張佳瑋
許多人到晚間不肯睡覺,歸根結底,是因為白天沒玩夠,還想找點什么來補償。
“這一天屬于自己的時間太少,好容易能做會兒自己,玩會兒,才覺得不算虧。”
這很正常,也是心理健康的必需。人是得有點自己的時間,自己的娛樂,才會覺得日子過得下去的。
我很喜歡舉的一個例子:
古龍《多情劍客無情劍》里,我很愛說的一個細節:一對廚子,飯館打烊后,他們在后廚,自己給自己炒了盤菜,找點小酒,很愜意地飲食一番,舒服那一兩個時辰。
他們還活著,就是因為一天還有那么一兩個時辰。
當然,有人癡迷于工作,覺得工作就是樂趣,但這類人畢竟少,而且往往有遠大前程等著他。還有大忽悠會告訴你,最好的快樂都在未來,現在吃點苦是為了將來的甜——這類空頭支票,聽過就算。大概類似于家長們小時候所謂“你小學中學辛苦點,大學就輕松了”。
大多數普通人,是疲倦了一天之后,特別需要一點精神上的閑適與快樂,讓自己覺得自己還是個人,而非一顆螺絲釘。
但問題的關鍵來了。
熬夜找樂,有三種常見結果。
其一,找到樂了,于是“哎說到這個我就不困了”,繼續熬著;念及第二天可能面對的無趣生活,“我不想睡,睡醒了就是明天了,不想面對啊!”
其二,找不到樂,“不行,今天還是沒過癮,睡也睡不踏實,還是得繼續想法子找樂……”
最常見的,是第三種:
人的快樂與悲傷,都是會遞減的。譬如喝碳酸飲料,頭三口的快樂,遠勝過之后的快樂。
但人又是有慣性的,許多事上癮,于是盲目繼續,以求重現最初的快樂。
許多優秀游戲的難度曲線,也很講究:先給你點甜頭,讓你覺得爽;然后給你更高的挑戰……
——《射雕英雄傳》里,郭靖不停學新招,不停從黃河四鬼打到侯通海打到梁子翁打到歐陽克打到梅超風打到歐陽鋒,也是這個流程。但現實生活中的樂趣,很難如此遞增。
所以許多人的熬夜流程是:
補償性找樂→找到樂趣了,但樂趣慢慢遞減了→還想繼續找樂,繼續熬著→神思困倦了,感受力和自控力都下降了→明明已經感受不到樂趣,但還是麻木地刷著手機,一再重復,希望找到一點新樂趣……
這里面,因為疲倦導致的感受力和自控力下降,是個關鍵。
所以在真正累到失去自控能力前,去睡下,是挺重要的。
海明威有過個玩法,說每天寫小說最流暢時,停筆;這樣第二天就能順利繼續,因為心里有數,也不會覺得繁難。
在生活中,類似的:
每天一定要找點樂子再睡,不然那真是枉自為人了。
但可以考慮,在樂趣將到巔峰時,在自己還清醒時,停手,入睡——好看的書留一半,好看的劇留一半,諸如此類。
如此這般,你能明確地知道,明天還有盼頭,還有更好地在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