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樓之西品果香

五明

自打王府井百貨地下誕生了充滿京味的“和平果局”文化街，不少生于斯長于斯的人們，便被這條充滿回憶的街巷勾起了心中的波瀾。顧名思義，果局之說必與這鮮靈的瓜果梨桃兒擁有著直接關系，其實我國宋代便有果局之說：“果子局專掌裝簇、盤饤、看果、時果，準備勸酒?！薄抖汲羌o勝·四司六局》中記載，當時的果局是一個機構，專門為官府宴會時供應果品。而老北京的果局則更為親民，時令水果、果脯瓜子，規模大點的還售賣點心、糖果等，可以說這方樂土充滿了甜蜜與濃郁的生活味道。

京城南北果子市

有人會問，果局像如今的“水果專賣店”，那老北京有沒有更為親民的水果市場？

當然有，在咱北京西城恰巧包攬了老北京著名的兩座“水果專賣市場”，它們擁有共同的名字——果子市，如今我們從胡同的名稱上，便可尋覓到它們曾經的身份。

這兩處果子市分別位于德勝門附近鼓樓西大街上，另外一處位于菜市口附近。在一段時期中，這兩處果子市分南北共同存在，所以也按照在京城的所處位置，被稱為南市與北市。您可別小看這貌不驚人，僅僅是靠經營干鮮果品而生存的果子市，在早先，人家果行也有身份不俗的主兒，手里拿著政府發的“龍貼”，各地“名特優”水果才能入了“法眼”，專門為宮里特供。到了民國，果行逐步放下身段，越來越多的小販參與其中。

時過境遷，因為城市發展，雖然如今仍舊保留著果子市的名稱，但南市所在的胡同院落早已被寬闊的馬路樓宇所取代。如今漫步在鼓樓西大街，看著那高于路基不少，猶如坐在一只“太師椅”上的排排院落，或許會尋覓到那北市的縷縷果香。

說市先說街，這或許成為了北京文化追根溯源的一種習慣，尤其是對于北京這樣一個擁有厚重的經濟文化發展歷史的城市，一個行業、一處店鋪、一片市場……勢必會與其所在地的位置，甚至文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鼓樓西大街與這果子市還真有點相依相守的意思。

昔日行船今日走車

先說這街的走向，就值得讓人好好琢磨琢磨。眾所周知，北京的胡同街巷大多以中規中矩、筆管條直的設計出現，要不怎么會有“胡同如井字”的說法呢。然而鼓樓西大街則不然，雖然以端坐在中軸線上的鼓樓為“生”，但它卻一反常態地斜向發展，在它的眾多“兄弟”里算是另類。此外，位于大街西端，果子市胡同附近的一排院落更是“特立獨行”，它們站在高于路面不少的高臺上，頗有些居高臨下的感覺。

對此，不少人產生了疑惑，難道曾經住在這里的人們，身份都很高貴？不是有那句話嗎——“看臺階層級推斷主人身份”。估計對于這里曾經的主人們，臺階已經滿足不了這一推測，只有設立高大的路基才能彰顯其身份的顯貴。

千萬別誤會，讓我們將歷史的時鐘回撥到元代。據史料記載，元大都依照《周禮·考工記》中“左祖右社，面朝后市”的規矩設計，而鼓樓西大街據說是咱北京城內唯一一條人為設計規劃出來的斜街。您看看這條街的身份夠特殊的吧，因此著名建筑學家梁思成先生將其稱為——城市規劃的無比杰作。

那么，為何當初要設計出這樣一條斜向發展的街道呢？其實只要從這里向南穿過胡同，您就能找到答案。當走出胡同的那一瞬間，你的眼前會豁然開朗，后海寬闊的水面不單朗誦著優美的北京風情詩歌，也講述著城市規劃的發展歷史。有水便有河，路依河而建，河水帶來了生氣，也因為交通運輸的便利帶來了充滿“財運”的商業氣息。路隨河走，也便有了斜街的誕生，水退人進，也就形成中間低兩邊高的特殊格局。這其實在我國不少地方都有顯現，例如云南劍川縣沙溪古鎮，因為一條黑惠江流經于此，古城民居院落均朝向江水，這也成為了路與建筑與自然相依相生的代表，這樣建筑與自然的巧妙融合，在南北方建筑發展過程中均有案例可依。

昔日碼頭如今小院

相信什剎海，這一在北京流淌的清澈水面，為北市的誕生與發展奠定了良好基礎，又因為緊鄰德勝門交通要道，為市場的運輸、客源、分銷等均帶來了得天獨厚的資源。據傳，北市誕生于明代，興于清代，主要經營北方干鮮果品，如桃、杏、梨、棗、花生、瓜子、核桃、栗子等。街上有天德、萬順、樓店、清全等果行。一開春果子上市，商戶們便忙了起來，躉貨、選品、分銷、運輸……開春的時令鮮果、盛夏的西瓜大桃兒、八月節的石榴小棗……賣的起勁、買的熱鬧，通宵達旦、果香肆意。

老街新生

1946年《新民報》就有這樣一段描述：每天天一亮，果子市店鋪就開始營業，10點鐘到達高潮。北平全市，城外關廂，所有鮮果局果攤，街頭叫賣小販，都分別匯集在“南”“北”兩市，每個果店門前都用頭號籮筐，分裝各種果品，五光十色，陳列在街的兩側。貨物基本不零售，果子起碼要“五斤”以上，柿子起碼要百斤。買果子的人，看好果子，問好價，到柜房先交錢，柜房給你一張紙條（內行叫“寫帖兒”，上寫某種果，數量和收款數目），憑這紙條，到果攤上，交給手不離秤桿的賣貨人后方得到果子。另外在果子市買貨，按規定，是不準下手挑揀的……

伴隨著新中國的成立，果子市退出了歷史舞臺，果品批發產業被專門成立的果品公司取代。作為元大都街道的重要歷史遺存，鼓樓西大街基本保持著幾百年來的規制格局，甚至街巷寬度都沒有太大出入，為后人堅守著這座城市最初的一點模樣?！盎謴挽o謐古樸的街道讓居住更悠閑舒適;新建停車場解決路面停車問題，方便市民出行;在拆除違建和封堵‘開墻打洞的基礎上，通過合理布局生活性服務業，不斷提升居民生活品質……”如今，這條街正因“西城區鼓樓西大街整理與復興計劃”的逐步推進完成，而展現出“老的迷人新的魅力”。漫步于此，我們或許會聞到那從久遠而來的“果香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