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 [外二首]

李然厚

瓦刀不喜言說

默默藏起鋒芒

把一坨坨稀泥

抹到磚頭的堅硬上

左一刀

是撇

右一刀

是捺

瓦刀窮盡銳利

往高處刻寫一個個人字

短了，鈍了

成了黃昏里的一截截碎屑

成了墻腳下塵泥的一部分

歲月的磚墻上

我摸到了一道道刀鋒

大榕樹下

十萬片綠葉子

不會羨慕

一只鷺鳥飛進蒼茫里

它們一整天離開地面，飛翔

十萬粒黃沙

不會羨慕

屁股下這塊大青石

它們先后歸攏到榕樹根，歇息

江濱路上追趕夕陽的人們

不會羨慕

獨坐黃昏的一張苦瓜臉

他們很快飛回自己的小巢

在一盞溫暖的燈火里，做夢

一只飛翔的螞蟻

螞蟻一般使用動詞

爬

使用動詞咬，拖，馱

或者摔，翻，滾

在黑暗逼近的暮晚

也不習慣使用動詞走，跳，跑

在三月，在危崖邊

我看見一只螞蟻

使用動詞打開和起飛

比蜻蜓輕盈

比蝴蝶優雅

跨越湍急的澗水

身體在陽光里放射光彩

一只飛翔的螞蟻

在春天，在急流之上

是一個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