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獨家庭的重生

文｜謝中畫 圖｜上海市陽光善行公益事務中心

01 端午節主題活動

芳姨（化名）年近70，幾乎每周都會到活動中心跳舞，她把每天的日子都安排得滿滿當當，不是在外面表演跳舞，就是學薩克斯。雖然看著她風風火火的樣子十分樂觀開朗，其實她的兒子在16歲時病故，老伴兒又在兩年前因尿毒癥過世。

“就像世界末日一樣，這世上所有與你有親密關系的人都死了。”她說自己成了真正的孤老，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病，一個人住院，可能最終一個人默默地離開這個世界。“我們不怕死，但我們害怕老去、害怕生病，害怕在走向死亡過程中的孤寂、無助和絕望。”她說出了大多數失獨家庭成員的心 聲。

所謂失獨家庭，是指獨生子女死亡，其父母年滿49周歲，不再生育、不能再生育和不愿意收養子女的家庭。目前在上海，這樣的失獨家庭約有40 000 戶。

2014年開始，上海市陽光善行公益事務中心（以下簡稱“陽光善行”）在黃浦區開展“陽光家園”失獨家庭援助服務項目。目前陽光家園項目建檔的失獨家庭共有1000多戶，而愿意接受服務和保持聯系的對象共688戶，其中，60—79歲的人群占了 83%。

每一個失獨家庭都曾擁有過讓人歆羨的幸福，然而，因為疾病、車禍、災難等，這些家庭突遭變故，父母失去了親愛的孩子，成了真正的“空巢老人”。大部分失獨家庭都很難真正走出傷痛，有些會搬離原來居住的社區，有些家庭則封閉了起來，不愿意與外界交流，其中真正愿意接受社會幫助的只有三分之二左右。他們每個人心中都有無法形容的 痛。

“跟大家聊聊天，開心多了”

想要敲開失獨家庭的大門非常困難，“吃閉門羹是經常的事，打電話的時候也常常被誤認為是騙子”。陽光善行的副總干事秦瑩說。

項目初期，社工主要在傾聽和互動中舒緩和處理失獨家庭成員長久以來的悲傷情緒。秦瑩說：“剛來參加活動的時候，很多人一聊天就哭，一個人哭了，然后大家就跟著一起哭。他們互相之間很容易產生共鳴，而且也缺少地方宣泄和述說，所以壓抑的情緒一下子就爆發了出來。”

隨著項目的推進，慢慢地，他們的流淚次數和時間減少了，在活動中也認識了很多新朋友，大家會相互照料和安撫。一些原先不愿走出家門的服務對象也來參加活動，開始與周圍的人進行溝通，逐漸不再沉浸在自身的悲傷之中。

王大伯的兒子和愛人相繼離世，如今獨居的他是陽光善行的活動積極分子，他說：“沒參加活動前，我睜開眼睛就看到天花板，坐起來又是四面墻。自從參加陽光家園后，我想著過兩天就可以去參加活動了，還可以跟大家聊聊天，開心多了！”

為了幫助失獨家庭成員重新建立起對生活的希望和信心，陽光善行每月都會組織多場活動，每個季度開展集體生日會。2020年，陽光善行共組織了74場活動，包括手工DIY、節日主題沙龍、健康類講座等活動，還有專門的舞蹈、歌唱、瑜伽、太極拳、攝影、烘焙等技能培訓。

此外，為了能夠提高失獨家庭老人生活的便利，陽光善行經常舉行智能手機的學習課程，教授老人如何使用微信、打車和支付工具等，并鼓勵他們走出家門，感受陽光，組織大家外出郊游。他們一起探訪過辰山植物園、青浦大觀園、千燈古鎮、朱家角古鎮、金山嘴漁村古鎮，也去過紹興、桐廬等地。

“以前是人人為我，現在是我為人人”

重新建立起積極樂觀的生活態度，是陽光家園項目希望幫助失獨家庭實現的價值目標。為此，項目還成立了失獨家庭志愿者隊伍，鼓勵“同命人”走出陰影，并對接社區內的其他弱勢群體，為社區提供公益服務。

多年前，梅阿姨（化名）的女兒因醫療事故突然離世，她每日以淚洗面。在公益律師的援助下，這場醫療官司持續了一年多時間終于勝訴。可剛打完官司一個月后，梅阿姨卻被查出了腸癌晚期，剩下的日子屈指可數。在住院治療期間，失獨家庭的志愿者們自發組織每天輪流去醫院陪護，不知情的病友還以為這些志愿者都是梅阿姨的兄弟姐妹。后來，志愿者們還一起幫忙料理了她的后事。

一名失獨家庭志愿者曾在項目總結會上感慨：“以前是人人為我，現在是我為人人。我們從過去一味訴苦的狀態，走向了現在的抒情狀態……我們不僅接受了他人的幫助，更學會了試著去幫助他人，特別是當別人有困難的時候。”

“我以后的晚年生活怎么辦？”

孱弱的蘭姨（化名）獨自推著輪椅上的老伴，到處尋醫問藥，看病問診，1個月內輾轉多家醫院，只為了能夠延長老伴所剩無幾的生命。看著躺在ICU病房的丈夫，蘭姨說：“以前生活上都是老頭子照顧我，我太依賴他了，現在他一病不起，我突然不知道該怎么辦了。看著他最近狀態越來越不好，這幾天我慢慢想通了，如果真的走了，我是不是會輕松 些？”

在每一個失獨家庭的背后，都有一些最實際的問題：他們在家里摔倒了，誰來扶一把？他們生病了，誰能帶他們住院看病？他們孤獨時，誰可以陪著說說話？隨著年齡的增大，對于失獨家庭來說最大的困難就是就醫和養老問題。

獨居的81歲高齡的嵐姨（化名）不僅患有白內障、骨質疏松，而且因心絞痛和冠狀動脈粥樣硬化病變做了心臟搭橋手術，生活處于半自理狀態。在這種情況下，陽光善行的社工幫助嵐姨申請家政服務補貼，并尋找合適的家政服務人員照顧她的起居生 活。

雖然陽光家園項目針對特殊困難的失獨家庭會提供一定的家政服務和陪醫服務，但是如果面對特重大疾病、慢性病，或者經濟困難家庭，這樣的補助還是杯水車薪。

“對于失獨老人的關懷和幫助，僅僅依靠政府和社會組織是遠遠不夠的，希望社會上有更多的愛心人士能夠關注到他們，給予更多的幫助。”秦瑩呼吁道，“他們的傷口可能這輩子都不能完全愈合，我們可以做的就是幫助他們減輕悲痛，讓失去天倫之樂的父母都有一個安詳的晚年。”

02 手工DI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