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永樂甜白釉暗花薄胎仰鐘杯的藝術特征與鑒賞價值

李秀普

明代景德鎮官窯瓷器有著重要的地位，堪稱中國陶瓷發展史上的高峰。其中，永樂年間創燒的甜白釉精美絕倫，聞名遐邇，存世量極少，薄胎暗花者更是少中之少，能見到一片殘瓷也是奢望。在如此難覓的背景下，今年，武漢市悄然出現了私人收藏的兩只永樂甜白釉暗花薄胎仰鐘杯，藏家們稱百年不遇，其藝術特征和鑒賞價值不同尋常。

甲杯透光下外部

乙杯透光下外部

這兩只仰鐘杯的規格差異甚小，特征高度一致。在規格上，一只（甲）口徑8.2厘米，高7厘米，足徑2.9厘米，重53.3克。另一只（乙）口徑8.2厘米，高6.8厘米，足徑2.6厘米，重55克。在特征上，主要體現在以下八個方面：

形制如仰鐘圓口外撇，口沿尖薄，深腹漸斂，曲線圓緩，底面稍凹，下承圈足，足底略圓，正置像仰鐘，古樸、典雅、優美。

體薄如蛋殼周壁及底幾近脫胎，細膩秀麗，晶瑩剔透，略微泛紅，照物見影，輕靈玲瓏，給人“只恐風吹去，還愁日炙銷”的感覺。

釉質如凝脂里外施白釉，乳濁油光，細孔密布，柔和溫蘊，白如凝脂，些許凸凹，略含青意，色澤似白糖，帶有一種甜意，呈現“甜白”色澤。

胎骨如糯米細密潔白，堅致精實，俗稱“糯米胎”，與釉結合處有火石紅，胎釉渾然一體，叩之聲音清悅悠揚，猶如敲及金屬，鏗然作響。

模印如透影內壁的下層模印蓮花紋一周，蓮紋簡約，內壁的中、上層模印云和單龍紋，云紋空散，龍紋豪放，模印紋飾略厚，迎光顯影生動，引人入勝。

刻花如游絲除圈足外，內外滿刻線性花紋，細如游絲，圓潤流暢，花紋由眾多形狀各異，大小不同，密集有序的幾何形構成，酷似區劃分界地圖。

款識如印章內底心模印反字“永樂年制”篆書款識，形似雕刻陽文印章，字外加單線圓圈，圓圈外加飄帶，透光下，內看款識可辨，外看款識若無。

老化如史證“老包漿”沉穩、瑩潤，寶光幽靜含蓄。“死氣泡”個頭特小，數量極稀，顏色黃褐。“牛毛紋”壁內多，壁外少，典型自然。老化痕跡，見證其蒼桑歲月。

上述特征彰顯了兩只永樂甜白釉暗花薄胎仰鐘杯的本朝藝術風采，對收藏界進一步研究、探討永樂甜白釉的相關問題，尤其是棕眼、色澤、紋飾和透光等問題，豐富和發展鑒賞理論，具有重要的價值。

1、棕眼問題棕眼是指釉面上的小孔，也稱橘皮紋。甜白釉究竟有沒有棕眼？查閱相關的研究資料，答案有肯定的，也有否定的，但無論哪一種，都是泛指甜白釉，沒具體到甜白釉器物的大小、厚薄等情形。形成兩種不同答案的原因，或許是原本就存在“有”和“無”兩種情形，或許只存在“有”的情形，只是因為視角問題而產生了“無”的判斷。仔細觀察這兩只仰鐘杯，確實屬于“有”的情形。對光斜視，在光亮處可看到密密麻麻的針孔般的棕眼，非光亮處，則不太明顯。雖然不能因此而推斷所有甜白釉都有棕眼，但最起碼可以說明部分薄胎甜白釉存在棕眼的客觀實在性，對進一步求證和描述甜白釉棕眼問題意義非凡。

2、色澤問題兩只仰鐘杯的白釉并非純白色，除積釉處呈蝦青色外，都淡淡泛青，這種泛青的白色與瑩潤的釉質、細密的棕眼、滿布的氣泡同時吸收和散射光線，導致釉面色澤呈現白糖一樣的綿密柔糯，帶有一絲甜意，讓人感嘆“甜白”名字的微妙、浪漫。至于文人墨客用“釉色潔白、瑩潤如玉”“白如凝脂、素猶積雪”等的歷來譽揚，那是對“甜白”色而非純白色的贊美。其實，無論是白玉，還是白雪，都不是純白的：一般和田白玉泛青，羊脂白玉微紅。白雪在朝陽下有暖陽意，在月光下泛月白光。甜白釉色澤微含青色，不光這兩只仰鐘杯如此，大型拍賣和館藏實物也是如此。覺得越白越好，越純越真的觀點，應該是甜白釉鑒賞的認識誤區。

3、紋飾問題永樂甜白釉器物一般為暗印暗刻紋飾，這是收藏界的共識。但對其具體表現形態的鑒賞標準卻百花齊放，有相同的，亦有不同的，還有相反的。最典型的，是有的認為真品紋飾清晰，有的認為真品紋飾模糊。而這兩只仰鐘杯卻清晰與模糊兼而有之。將兩只比對，可以得知同光源、同紋飾、同部位清晰度不盡相同。拿內外刻花來說，一只（甲）刻花較深，內外清清楚楚。一只（乙）刻花較淺，內外隱隱約約。再拿內印云龍來說，一只（甲）大體清楚，一只（乙）基本朦朧。還可得知，每只暗印暗刻紋的清晰與模糊不僅并存交錯，而且有規可遁。表現為三個“好于”：一個是上好于下。從杯口沿到杯底，清晰度逐漸遞減。另一個是簡好于繁。簡單紋飾比繁縟紋飾清晰。第三個是內好于外。自外透光內顯紋飾，比自內透光外顯紋飾清晰。由此可見，模糊與清晰相互包含，相映成趣，是永樂甜白釉暗印暗刻紋飾的基本景象之一。

甲杯自然光下內部

乙杯自然光下內部

甲杯自然光下底部

乙杯自然光下底部

4、透光問題收藏界大都認可永樂甜白釉器物周壁透亮的說法，但對器底透不透的說法有肯定的，也有否定的。不同的說法都有不同的實物依據，只是還沒發現以甜白釉薄胎暗花仰鐘杯為物證的。有鑒于此，可以肯定地說，這兩只仰鐘杯在底部透光問題上，有不可忽視物證價值。從三個角度觀察兩只仰鐘杯，可發現底部透光的三種狀態。首先，從整體看，底部光線略弱。迎光透視，不管是由外及里，還是由里及外，周壁和底都是透光的，但底的透明度稍遜于周壁。其次，從里面看，內底見光見影。由杯口向外迎光透視，內底模印款識基本清楚。其三，從外面看，外底有光無影。由外底向內迎光透視，理應顯現內底的模印款識，卻無影無形，難以察覺。綜上所述，兩只仰鐘杯底部透光情形是多樣的，若用透與不透來描述似乎不很全面。其成因雖然有待研究，但一定與內底微凹、印花較薄、積釉較厚等因素密切相關。

明永樂甜白釉為皇帝心愛，宮廷御用，有瓷器西施之美譽，收藏界對其一直保持著濃厚研究興趣，且成效卓著。但系統集成研究資料，全面論證真品特征，還有待更多的實物佐證。從這個角度講，這兩只永樂甜白釉暗花薄胎仰鐘杯的鑒賞價值遠不止上述幾個方面，更重要的是有利于緩解實物奇缺瓶頸，推動鑒賞理論和實踐行穩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