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法度與寫意掌控

林連城

我自1998年參加工作以來，曾擔任多部劇目的主要角色，如《玉珠串》的卜大巴，《鳳冠夢》的李伯，《憨生別傳》的皇帝，《真假王妃》的包拯，《李光地》的宰相明珠等。尤其以《李光地》中明珠一角的表演獲第七屆福建藝術節(jié)、第二十七屆戲劇會演表演獎二等獎，泉州市第三十三屆戲劇會演演員獎，福建省“水仙花”杯比賽專業(yè)組表演獎。

二十多年來，我在歲月中不斷錘煉和積累著自己的演劇經(jīng)驗，揣摩人物角色的塑造和行當，從而掌握了一套屬于自己的戲路和技巧。在此就《玉珠串》中的卜大巴和《李光地》中的明珠的角色塑造做一略談。

諷刺喜劇《玉珠串》中的卜大巴是一個丑陋不堪、舉止粗俗的花花公子。其父卜重庸為了攀上皇親，讓這個毫無出息的傻兒子應召駙馬。

如何塑造？我認為首先要研究這個角色的社會屬性，再根據(jù)劇目的特定需要，展現(xiàn)人物的個性心理和舞臺形象。這一人物，是不多見于高甲舞臺的大腹便便的傻子丑，這一行當不同于公子丑、家丁丑、官袍丑等。以厚實的自然法度來處理這個人物的塑造，是我飾演卜大巴的一點體會。所謂自然法度，即在表演過程中對其角色天然屬性的展示。在表演中，我體現(xiàn)出了這一人物的“愚直”。因其生性愚鈍，不諳世事，但又愛尋花問柳，好奇、愚鈍、無所用心是其自然屬性;因其“愚直”，所以無知的程度已到令人忍俊不禁的地步。但他又是惡的，于是當愚鈍與惡相糾纏的時候，就別有風味。

劇中，他一五一十地有問必答，說珠是柳青的，還說是他爸讓他來送玉珠串的，珠是賊子丁四偷的。這種“愚直”可謂“誠實”，但這“誠實”的背后，源于一個巨大的不誠實，是無邊的貪欲！他初上場進入皇宮，就專注于皇宮的金碧輝煌，獻完珠馬上就問：“公主呢？”見公主就發(fā)呆發(fā)愣了。這段表演言語不多，我刻意突出一個“傻勁”，是“愚鈍”，而非“憨厚”。嘴總是張開的，人總是愣愣的。最后皇帝對眾人進行了發(fā)配和處置之后，他還傻傻地問：“怎么還沒有封呀？”“還有我呢。”這種自找倒霉，是愚鈍所造成的，更是見色眼開、不知廉恥所造成的。以自然法度為依據(jù)，體現(xiàn)他“愚直”的不驚無畏、夸張、笨拙、愚頑與無知，以極少的形體動作和表情，夸張放大了卜大巴的人物形象，取得了良好的喜劇效果。

明珠是《李光地》一劇的角色，屬于大服丑。其人物形象飛揚跋扈，或奸或佞。不同于《玉珠串》中卜大巴依靠自然法度的塑造，在明珠的塑造上我更多的是借助于表演上的寫意掌控。

如一出場，我設計的是人物仰躺于太師椅上，享受四個侍女的服侍，目不斜視，平息靜氣。而后，突然一躍，揮去眾人，念：“官拜大學士，身兼帝子師。外甥皇長子，萬歲是妹夫。誰敢不欽敬？誰敢不依附！”這一段念，看似閉目靜思、神閑氣定，實則心有乾坤。我在這里的表演，主要抓住這個人物陰鷙的一面。念到“誰敢不欽敬？誰敢不依附！”時，恰好轉到太師椅背后，突然一個回頭定格，如猛虎下山，體現(xiàn)他的威嚴兇狠。而當李光地上堂之前，他叮囑六部官員需嚴加審訊，是虛偽的。在審訊李光地的過程中，在表演上，不多話，借助六部官員對李光地施壓以體現(xiàn)他的狡黠。

第三場為自己脫罪，誣告李光地包庇陳方寫反詩詆毀朝廷。我更多的是表現(xiàn)其看似言之有理背后的強詞奪理心懷鬼胎，并因之而來的心虛。看似節(jié)制內斂，實則色厲內荏。在表演上，我在虛實互換的過程中取其大意，以寫意的手法進行展示。前緊后松，整個身態(tài)、神態(tài)乃至步態(tài)都呈現(xiàn)出笨拙臃腫，威嚴中的老邁已經(jīng)現(xiàn)出了腐朽的痕跡。加上語氣的雖大而衰，衰落中的虎狼之態(tài)依舊，也讓觀眾直接感受到其陰鷙與奸險。

總之，自然法度與寫意掌控是虛實的兩個方面。從表面到內核，從性格的豐富性到邏輯的一貫性，在戲曲審美的心理訴求上關系重大。審美心理是有間離的，而一切表演都是人的認定。客主間的指認，表演與接受的同頻，自然與寫意是在塑造人物過程中必不可少的。

（作者單位：安溪縣高甲戲藝術保護傳承中心）

責任編輯 岳瑩 王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