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為什么要反對蔣介石 1936年3月4日下午3點,陜北洛川東北軍駐地的一間小房子里,李克農與張學良的會談開始了。張學良和李克農初次見面饒有風趣。張學良化了裝,身穿銀灰色長袍,上衣是黑絲絨馬褂,頭戴禮帽,眼架墨鏡,手提文明棍,像一個精明的富商,又有一副風流倜儻的派頭。他一進門就對李克農說:“李先生辛苦了,我這次來是‘整銷的,不是‘零售”。
他言下之意,紅軍與第六十七軍達成的口頭協定他完全同意。但那只是局部的,他要進行全面交易。李克農完全同意,詼諧地說:“張將軍解甲從‘商了!”
屋中擺著一張八仙桌,李克農和張學良面對面落座。戴鏡元(中國人民解放軍技偵情報工作創始人之一)坐在李克農旁邊作詳細記錄,王以哲(東北軍的高級將領,也是張學良的親信部屬)坐在張學良旁邊,偶爾在本子上記幾筆。
“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張學良開門見山地問。這可能是張學良從有關方面打聽過李克農的經歷,心存疑慮。“紅軍政治部組織部部長。”這是李克農此行的公開身份。
“你到我這兒來,毛先生知道嗎?”張學良又問。“我正是奉他的命令來的。”李克農說。
“好!”張學良一拍椅子扶手,站起身來,踱著方步,邊走邊說:“那就請解答幾個問題:第一,你們紅軍抗日是一個幌子,還是真的?第二,紅軍內部是不是團結?第三,你們說是抗日的,為什么一定要反對蔣介石?”李克農也站起身來,說:“紅軍當然是抗日的。不是為了抗日,何必二萬五千里長征到此?”張學良問:“你們到了寧夏還準備開到前方抗日,對嗎?”
“是的。”李克農回答,并解釋說,“張先生,你是一個軍事家,抗日這件事要有后方,不要說是總后方,至少要有運輸后方。至于第二個問題,紅軍是團結的。這個方面的確有一些爭論,你曉得的,張國燾跟我們已經分了家。這是我們黨內的斗爭,張先生不是共產黨員,不可能體會。”李克農知道張學良暗指張國燾分裂表明紅軍不團結,就主動挑明了談。張學良點頭表示理解。“抗日為什么要反對蔣介石呢?”李克農接著說,“就是因為他不抗日嘛!凡是抗日的我們就團結,這是我們的方針。”
張學良在談判中屢設陷阱 “那么,我要問一問,你們紅軍能不能放下武器,接受政府的改編?”張學良在談判中還要設陷阱。李克農馬上說:“張先生,你誤會了。我不是投降代表,是談判代表。這一點你可不要弄錯了。”說完,李克農起身要往外走。張學良連忙起身相攔,連說:“不要走!不要走!談下去!”
李克農回來坐下,表情嚴峻地說:“張先生也許還沒有吃過虧吧!張先生是不是可以回想一下:你的部隊東進時(指進攻陜北)一共是多少?現在是多少?一部分叫蔣介石繳過去了,另一部分跟我們的抗日部隊抵消了。”說到這里,李克農有意看了王以哲一眼,王以哲苦笑了一下。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再說另外一件事。”張學良趕緊把話題岔開,指著地圖說:“能不能把瓦窯堡讓給我?”李克農立刻說:“如果副司令要此地,為什么不多要一些地方?我們共同抗日,收復失地不好嗎?”張學良表示,他完全擁護共產黨聯合抗日的主張,不愿意再讓東北軍進擾紅軍后方,但他又對“反蔣抗日”的口號提出疑問。他說:“現在整個國家的力量幾乎全部掌握在蔣介石的手里,國民黨的部隊都是蔣介石的部下,而且蔣介石也是有抗日的可能的。那么,你們提出‘反蔣抗日、統一戰線能否完全實現?聯合抗日能否完全做到?”
李克農解釋說:“我們黨倡導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共同抗日,是主張聯合一切抗日的力量。因為蔣介石堅持對內獨裁、對外妥協退讓,專打內戰,死不抗日,所以要反蔣抗日。”
張學良又提出:“紅軍為什么不西去寧夏,反而東渡黃河去山西?”他認為寧夏靠近綏遠前線,靠近蘇聯,地理條件有利,而紅軍去山西會吃閻錫山的虧。李克農解釋說:“紅軍東征是為了推動全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形成,到山西、河北,政治影響大,到寧夏對全國影響小。”李克農還坦誠相告:“我們對東征勝利是有把握的。東渡黃河去山西,還可以適當解決我軍軍需和兵源問題。”最后,張學良提出,希望能同中共主要負責人晤談。
隨后,李克農向毛澤東、周恩來、張聞天、彭德懷等中央領導人詳細匯報了談判經過和張學良的要求。毛澤東贊揚說:“李克農這次單槍匹馬,工作搞得很好!”3月27日,中共中央在石樓附近召開會議,決定由周恩來為全權代表,偕李克農到延安談判。1936年4月9日,周恩來與張學良在延安舉行會談,推動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形成。
(《隱蔽戰線春秋書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