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匿的真相

黎悅瓣

Selene Magnolia是一位有著基層民主運動背景的意大利紀實攝影師。她拍的作品涉及人類學、女權主義、人權、環境保護和食品生產。

Selene成長于意大利，之后赴英國攝影學院學習。她在柏林和倫敦工作，是為攝影新作品集《藏匿的真相：人類世中的動物》提供照片的攝影師之一。

你認為《藏匿的真相》這本新書怎么樣？

我看到新書的時候有點激動。這本書的尺寸開本、內容編輯、圖片的排布和選擇、設計乃至用紙的質量都很好，每一個單項對我來說都堪稱完美。我愛上了這本書了，我對它入了迷。一個人看到這樣一本書怎么能不重新思考他們與動物的關系呢？

你是什么時候開始對野生動物報道攝影感興趣的？

我在20歲的時候開始參與動物權利保護組織，幾年后，我開始了解到工廠化動物養殖場。當我直接目睹動物受到虐待，我很自然地想：“我要讓更多人看到這些。可要如何做到呢？我可以拍下來。”后來發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促成了我對這件事更進一步的關注，那就是當我目睹了一種屠戮動物的特定形式，它徹底震驚了我。

是什么樣的屠戮？

在法羅群島，我目睹了人類對鯨魚的屠戮。看到人們如何參與其中真的讓我感到非常震驚。他們不只是在一旁觀看，而是在真正享受它。

你的很多作品都是在秘密潛行中拍攝的，你在夜晚進入工廠化動物養殖場和皮毛農場，你第一次這么做是什么感覺？

第一次經歷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那是一段我永遠不會忘記的經歷。五六年前，在意大利的一個養豬場里，令人毛骨悚然，因為豬一直在尖叫。

我記得自己當時十分害怕，天又暗又冷，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我豎起耳朵想聽聽有沒有什么人來的動靜，卻聽不到，因為豬叫得很厲害。我們在外面的時候，那聲音聽起來就像人在哭喊。太令人詫異了，是有精神創傷性的，因為它們不斷發出尖銳而刺耳的聲音。當然，尖叫并沒有讓豬的痛苦與其他動物有任何不同，只是從人類的角度來看，更能讓人產生共鳴。

在我內心深處，這就像一部恐怖電影。我記得開了門，我聽著尖叫聲越來越大，嗅著那里的空氣，糟糕透頂。農場里到處都是死掉的豬仔，我記得豬媽媽們的眼睛，因為有個地方是讓困在板條箱里無法移動的豬媽媽生豬仔用的。正如一部恐怖電影，里面有你在恐怖片里看到的一切東西：我的驚慌失措、動物的尸體、從豬的臉上和眼里透出的恐懼、無法移動的豬、難聞的氣味和一直閃爍的燈光。這絕對令人不安。

當時，媒體對刊登這類圖片幾乎沒有興趣。從那以后，你看到了哪些積極的變化？

五六年前，我記得人們曾說：“這是個重要的議題，但這些照片太令人不安了，太過生動，沒有媒體想發表的。”在某種程度上，現在的情況仍然如此。但最近幾年，我在主流雜志和報紙上看到了一些這樣的報道。

近一年，新冠肺炎疫情與畜牧業、市場和屠宰的聯系使這一話題變得更加主流。人們現在明白了，這不僅僅是一個有關動物的故事，而是與人類社會有莫大的關聯。在很多方面我們都需要談論這些話題。

這本新書包括你拍攝的水產養殖主題的黑白攝影，選擇黑白的形式是在拍攝前還是拍攝后決定的呢？

我的老師會說，這應該是拍之前就決定好的事情，但水產養殖的故事我是在拍完之后才決定做成黑白的。因為提到黑白攝影，我就會想到黑色電影。在拍攝之前，我不知道在視覺上能達到什么效果，當我把所有圖像放在一起回看時，它給了我一種黑色電影的感覺。

而且那個項目是在不同地方拍攝的，所以我在尋找一種讓照片更好地相互交流的方式，并突出我所看到的暴行和圖像的影響力。

我猜你一般是輕裝上陣的，你隨身帶什么攝影器材？

我通常只帶一個背包旅行。我有一臺奧林巴斯OM-D E-M1 Mark II的機身和三支鏡頭，它們都不輕。

是哪三支鏡頭？

M.Zuiko ED 12-45mm f/4， 另一支是150mm f/2， 最后一支是M.Zuiko 12-100mm f/4。我至少會備一個非常小的手電和一個可彎曲的小型腳架，因為當你走進黑暗的谷倉或在船上時，不能使用正常的三腳架。這些彎曲腳架更實用，因為它們可以附著在更高的地方或欄桿上。我還會隨身攜帶一個LED補光燈和一個備用的電池組。

你有備用相機嗎？

有啊，我有個很喜歡的小竅門。我不把備用相機掛在脖子上，但我有條連接在相機上的腕帶，可以把相機垂下去，相機仍然掛在手腕上，這經過多次證明是非常實用的！

你另一個拍攝任務是關注工廠化動物養殖場附近社區的健康問題。你是怎么產生這個想法的？

這篇報道是與綠色和平組織合作的，兩年前發表在《衛報》上。我們覆蓋了意大利、丹麥、西班牙和法國。了解附近居民的日常生活和痛苦真的很有意義：他們不能花時間在戶外，因為當風向變化的時候，所有的氣味和化學物質都會吹到你家房子里。你必須停止正在做的一切活動進入室內，要么掙扎著呼吸，甚至還會嘔吐。

我們發現在這些靠近工廠化動物養殖場的地方，某些疾病的發作率較高。人們會出現腸胃問題，感到惡心甚至嘔吐，以及呼吸系統的問題，還有一個地方的癌癥發病率非常高。

你還會往返于倫敦和柏林之間嗎？

計劃本來是這樣的。我喜歡在倫敦工作的日子，但由于疫情，我已經有一年沒回來過了，所以我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柏林。我期待著情況好轉后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