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王明帥,張繼洋,張小東,蔣濤
擴散峰度成像(diffusion kurtosis imaging,DKI)基于非高斯分布模型上,包括擴散系數(D7b)及峰度系數(K)的計算,可反映器官的微觀結構改變對水分子擴散的影響,更能準確評估組織微環境的復雜性。相關研究結果顯示,DKI對前列腺癌具有較高的診斷價值[1,2]。然而,大部分研究b值最大為3000 s/mm2,可能會限制非高斯分布模型對于組織器官微觀結構變化的評估[3,4]。本研究采用最高為4000 s/mm2的b值,旨在探討DKI模型對于前列腺癌的鑒別診斷及腫瘤分級評估價值,并與單指數模型計算的ADC值(b=0、3000 s/mm2)進行比較。
回顧性搜集2017年6月-2019年1月在北京朝陽醫院行前列腺MRI檢查并經病理證實的患者349例。病例納入標準:①MRI檢查前無前列腺穿刺活檢或其他前列腺手術史;②無內分泌治療史或放化療病史;③MRI檢查完成后1周內進行前列腺穿刺活檢或根治手術治療。病例排除標準:①前列腺腫瘤體積<0.5 cm3;②術后病理Gleason評分<6分;③圖像質量差。
對上述患者進行篩選,最終納入39例前列腺增生(benign prostatic hyperplasia,BPH)和63例前列腺癌(prostate cancer,PCa)患者。39例前列腺增生患者的年齡為50~82歲,平均(65.8±8.1)歲,前列腺特異性抗原(prostate specific antigen,PSA)值為1.35~48.97 ng/mL,平均(11.65±9.44) ng/mL,其中24例經前列腺穿刺術后病理證實,15例經前列腺根治手術切除后病理證實。63例PCa患者的年齡為54~89歲,平均(68.5±9.2)歲,PSA值為3.61~>100 ng/mL,平均(34.29±32.64) ng/mL,其中37例經穿刺術后病理證實,26例經根治手術切除后病理證實。
最后,根據病理結果將63例PCa患者分為低危組(Gleason=3+3、3+4)、中危組(Gleason=4+3,4+4)及高危組(Gleason≥9)。
MRI檢查采用德國西門子3.0T Prisma MR掃描儀,16通道相控陣體部線圈。檢查前囑患者適當飲水以充盈膀胱,盡量排便、排氣以減少直腸腸氣偽影,患者取仰臥位,掃描范圍包括整個前列腺和精囊腺。掃描序列及參數:高分辨解剖圖像包括軸面T1WI (TR/TE 700/12 ms,層厚3.5 mm,層間距0 mm,視野200 mm×200 mm~250 mm×250 mm,最大矩陣256×256)和軸面、矢狀面及冠狀面T2WI (TR/TE 3770/101 ms,層厚3.5 mm,層間距0 mm,視野200 mm×200 mm~250 mm×250 mm,矩陣320×320)。
DWI采用單次激發自旋回波平面回波成像(single-shot echo planar imaging,EPI),采用7b值 (04、4006、8008、120010、200010、300012和400012s/mm2),沿三個互相垂直的擴散敏感梯度方向,其他掃描參數:TR/TE 3100/68 ms,層厚3.5 mm,層間距0 mm,最大矩陣120×120,視野350 mm×350 mm,掃描時間為10 min。
由兩位前列腺影像診斷經驗豐富的放射科醫師共同閱片,意見不一致時通過協商達成一致,然后由其中一名醫師完成感興趣區(region of interest,ROI)的繪制。結合術后病理描述及穿刺點的位置,參考常規T2WI及DWI的信號特點,避開精囊、囊變、血管、出血或鈣化等區域。根據前列腺影像報告和數據系統(Prostate Imaging-Reporting and Data System Version 2.1,PI-RADS2.1),癌灶ROI選取每例患者外周帶或移行帶侵襲性最強病灶(體積最大或發生前列腺包膜外侵犯的癌灶),在ADC圖像上手動連續勾畫出整個腫瘤體積。前列腺增生組在每例患者的移行帶和外周帶各放置一處ROI作為對照,移行帶ROI放置在基質增生為主的區域(T2WI移行帶中均勻的圓形/橢圓形低信號結節,邊界尚清晰),外周帶ROI應盡量選擇顯示較佳的層面。
計算ADC值的單指數模型,采用公式(1),其中S(b)為不同b值下的信號強度,ADC為擴散系數,S_0表示b為0時的信號強度。本研究中用ADC3000代表b值為0和3000 s/mm2DWI的ADC值。
S(b)=S_0e-ADCb........(1)
計算DKI信號衰減方程使用非線性最小二乘法,公式如下:
S=S_0·exp(-b·D+b2·D2·K/6)[5]
其中S0表示b值為0時的信號強度,Sb表示不同b值下的信號強度,K為表觀峰度系數,D為經非高斯分布校正過的表觀擴散系數。利用西門子MR-Diffusion-Model軟件提取7個b值的DKI參數圖,測量每個ROI的K值及D值。
采用SPSS 20.0軟件進行統計學分析。ADC3000、K及D值以均值±標準差表示,正態分布檢驗采用Kolmogorov-Smirnov檢驗。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比較39例外周帶癌灶與39例良性病灶的ADC值及DKI參數值的組間差異;比較24例移行帶癌灶與39例BPH的ADC值及DKI參數值的組間差異。按Gl-eason評分將前列腺癌患者分為3組,組間多重比較采用Bonferroni法。采用受試者工作特征(receiver operating characteristic,ROC)曲線分析各參數的診斷效能,計算曲線下面積(area under curve,AUC)。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39例癌灶的平均K值(K=0.815±0.160)較39例良性病灶高(K=0.518±0.130),差異有統計學差異(t=-9.095,P=0.000);癌灶的平均ADC3000值較良性病灶明顯降低[分別為(0.522±0.140)×10-3s/mm2和(0.894±0.140)×10-3s/mm2],差異有統計學意義(t=11.459,P=0.000);癌灶的平均D7b值較良性病灶明顯減低[分別為(0.968±0.290)×10-3s/mm2和(1.824±0.380)×10-3s/mm2],差異有統計學意義(t=11.132,P=0.000)。DKI(D+K)及ADC3000鑒別外周帶PCa的AUC分別為0.968及0.971,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1、圖1)。

圖1 ROC曲線分析DKI各參數及ADC3000對外周帶前列腺癌的鑒別診斷效能。ADC3000對外周帶PCa的診斷效能最高,AUC值為 0.971,靈敏度為97.4%,特異度為89.7%。 圖2 ROC曲線分析DKI各參數及ADC3000對移行帶前列腺癌的鑒別診斷效能。ADC3000對移行帶PCa的診斷效能最高,AUC值為 0.955,靈敏度為94.9%,特異度為82.4%。
24例癌灶的平均K值(K=0.808±0.140)較39例BPH高(K=0.573±0.075),差異有統計學意義(t=-8.723,P=0.000);癌灶的平均ADC3000值較BPH明顯降低[分別為(0.549±0.100)×10-3s/mm2和(0.826±0.12)×10-3s/mm2],差異有統計學意義(t=9.190,P=0.000);癌灶的平均D7b值較BPH明顯減低[分別為(0.977±0.310)×10-3s/mm2和(1.620±0.270)×10-3s/mm2],差異有統計學意義(t=8.748,P=0.000)。DKI(D+K)及ADC3000鑒別外周帶PCa的AUC為0.955及0.968,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1、圖2)。

表1 DWI各參數對前列腺癌的鑒別診斷效能比較
63例PCa患者中低危組PCa(Gleason=3+3,3+4分)22例,中危組PCa(Gleason=4+3,4+4分)17例,高危組PCa(Gleason≥9分)24例(圖3~5)。低危組平均D值[(1.140±0.33)×10-3mm/s2]高于中危組[(0.892±0.19)×10-3mm/s2]及高危組[(0.874±0.25)×10-3mm/s2],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值分別為0.006、0.002)。低危組癌灶的平均K值(0.739±0.14)顯著低于高危組(0.876±0.15,P=0.001),而與中危組(0.818±0.12,P=0.08) 差異無統計學意義。低危組癌灶的平均ADC3000值[(0.604±0.13)×10-3mm/s2]高于中危組[(0.526±0.10)×10-3mm/s2]及高危組(0.543±0.11)×10-3mm/s2],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值分別為0.020、0.001)。中、高危組PCa組間D、K及ADC3000值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

圖3 患者,男,68歲,PSA為15.44ng/mL,前列腺中部左側外周帶癌灶(箭),根治術后病理結果示Gleason=3+4分。a) D值為1.417×10-3mm/s2;b) K值為0.675;c) ADC值為0.695×10-3mm/s2。 圖4 患者,男,65歲,PSA為 4.56ng/mL,前列腺基底部右側外周帶右后部癌灶(箭),根治術后病理結果示Gleason=9分。a) D值為0.888×10-3mm/s2;b) K值為0.839;c) ADC值為0.534×10-3mm/s2。
前列腺癌是歐美國家男性常見的腫瘤,隨著我國老年化趨勢的加重,前列腺癌的發病率在我國也呈增高趨勢[6]。單獨使用T2WI診斷PCa的靈敏度為54%~96%,特異度為21%~91%[7],各文獻報道差異較大。通過測量DWI參數值能夠對組織結構和細胞特性進行定量分析,增加PCa診斷的一致性及可重復性。PI-RADS V2.1指南中對單指數模型的DWI提出最佳b值≥1400 s/mm2,但并沒有明確最高b值范圍。
2005年Jensen等[5]基于擴散張量成像(diffusion tensor imaging,DTI)技術,提出了DKI技術。DKI以非高斯分布模型為基礎,對組織微結構變化更加敏感,常用指標K用來定量擴散偏離高斯分布的程度,K值越高,代表了水擴散偏離高斯分布越明顯,組織微結構越復雜;D為經非高斯分布校正過的表觀擴散系數。與單指數模型相比,DKI更好地擬合了水分子的非高斯擴散行為,特別是在高b值的情況下,能更精準地將偏離高斯分布的擴散轉化為足夠的DWI信號,對于腫瘤的良惡性鑒別、惡性腫瘤分級和預后判斷或預測都起著重要作用[8,9]。通常體部應用DKI至少需要3個b值,最高b值需>2000 s/mm2。然而在前列腺癌研究中,少有文獻使用b值高于3000 s/mm2的DKI模型進行臨床疾病研究。本研究采用7個b值(0、400、800、1200、2000、3000、4000 s/mm2)獲取DKI參數圖像,最高b值為4000 s/mm2,希望能更好地實現非高斯分布模型下的DWI信號擬合,提高DWI臨床診斷價值。

圖5 不同Gleason評分組(低危組、中危組及高危組)的D、K及ADC3000值箱式統計圖。a) D值隨著Gleason評分的增高而遞減;b) K值隨著Gleason評分的增高而遞增;c) ADC3000值隨著Gleason評分的增高而遞減。
既往研究顯示DKI模型對于PCa有較高的診斷效能。無論外周帶或移行帶PCa,D及K值均能較好反映PCa腫瘤細胞的不均質性及環境結構的復雜性。外周帶或移行帶區PCa的K值明顯高于非癌區(良性外周帶或BPH),但相比ADC及D值,其診斷效能最低。Tamada等[10]研究顯示,在對前列腺癌與良性腫瘤的鑒別診斷中,K值的診斷效能(AUC=0.902)低于ADC值(AUC=0.921)。Wang等[1]研究顯示,K值對前列腺癌的鑒別診斷效能低于ADC(AUC分別為0.947和0.978,P<0.001)。Li等[11]研究顯示,對于前列腺癌的鑒別診斷,K值優于ADC值,但該研究采用10個b值,且最高b=1000 s/mm2,其中6個b值小于200 s/mm2。Hoeks等[12]研究顯示,相對T2WI,T2WI聯合DWI (b=800 s/mm2) 序列并不能顯著提高移行帶PCa的診斷效能。當b≥1000 s/mm2時,DWI聯合T2WI對于前列腺癌的診斷符合率明顯提高[8,13,14],且PI-RADS v2中推薦使用“高b值”,b值需≥1400 s/mm2[15,16]。張琨等[16]研究發現,超高b值(2000、3000 s/mm2)DWI診斷前列腺癌的靈敏度、特異度及ROC曲線下面積均高于常規b值。考慮到診斷效能及圖像信噪比,本研究中單指數模型選取b=3000 s/mm2獲得ADC值作為對照,DKI模型b值最高取4000 s/mm2,結果顯示DKI (D+K)對于外周帶或移行帶PCa的鑒別診斷效能與ADC3000值相比差異無統計學意義,與既往文獻相符[1,2,10,17]。
Gleason評分系統是前列腺癌病理檢查中最常用的分級系統,其Gleason評分的高低與患者治療和預后有明顯相關性。Gleason評分為6分的PCa為低風險腫瘤,Gleason評分為7分的前列腺癌患者的生物學表現不完全相同,3+4分和4+3分患者有明顯不同的預后。Gleason評分3+4的患者術后生化復發率與6分患者近似,而含Gleason 5級成分的患者根治術后腫瘤生化復發風險均顯著增加。所以本文將前列腺癌Gleason評分分為低危組、中危組及高危組,利用DWI參數進行鑒別。相關文獻顯示ADC值對于鑒別不同級別前列腺癌具有重要臨床價值,表明DWI參數可用于評估前列腺癌腫瘤組織侵襲性及預后[4,18-22]。本研究結果顯示,低危組的平均D及ADC3000值最高,與中危組及高危組相比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低危組的K值最低,顯著低于高危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而與中危組相比差異無統計學意義。DWI模型各參數均不能有效區分中、高危組PCa。Wang等[1]研究顯示,對前列腺癌腫瘤分級,K的AUC低于ADC值,差異有統計學意義(分別為0.689 和0.894,P=0.008)。Rosenkrantz等[23]采用最高b值2000 s/mm2,顯示K值鑒別高、低危組PCa的敏感度高于ADC值與 D值(分別為68.6%、51.0%和49.0%),特異度低于ADC值和D值(分別為70.0%、81.4%和82.9%)。不同DWI參數的應用,影響DKI模型診斷效能的一致性。
本研究存在以下局限性:本研究中病理結果部分為穿刺活檢證實,與最終Gleason評分存在差異,但PCa癌灶的選取密切結合穿刺部位,由兩位有10年以上工作經驗的醫師共同完成,且每例前列腺癌患者僅選取1個侵襲性最強或體積最大的病灶作為感興趣區。
綜上所述,當b值最高為4000 s/mm2時,非高斯分布DKI模型可用于PCa的鑒別診斷及腫瘤分級;相比ADC3000,DKI模型尚不能提供更多的臨床診斷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