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天慧

柿子熟了。
但是我家門前的柿子再也看不到了,更別奢望吃到了。自從前年被鄰居修剪而枯死之后,如今只剩下一棵零零星星地掛著十多個石榴的石榴樹,孤苦伶仃地佇立在那里,看上去是那么的無助,實在是讓人心痛不已。
那是數年前父親跑了十多公里買的好品種樹苗,親手為我種植了一棵柿樹和一棵石榴樹,每到金秋時節,累累碩果就會掛在枝頭,紅黃一片,煞是惹人喜愛。這種柿子雖然個頭兒不大,但是只要輕輕咬上一口,猶如一股清泉流進心田,是那么的沁人心脾,是那么的甘甜可口,是那么的回味無窮,是那么的令人心曠神怡。
父親做了一輩子醫務工作,長達四十多年。工作中愛崗敬業,謹小慎微;生活中為人熱情,樂于助人,是一個熱心腸的人。他默默無聞地工作只換來了唯一的榮譽,就是衛生部頒發的“三十年從醫優秀工作者”獎章,我印象中沒再見到他有什么榮譽證書。他的生活平淡無奇,愛抽抽煙、下下棋,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國家干部,沒有什么耀眼的光環,既沒讓我成為“官二代”,又沒讓我成為“富二代”,反而讓我幼小時期吃盡了苦頭,嘗盡了人間酸甜苦辣,看透了世態炎涼。所以,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做人,混出個人樣來,既能為國家、社會多做些貢獻,又能讓別人看得起。
正因為父親的普通,以至于我有段時期甚至看不起父親,覺得他胸無大志,沒什么遠大理想,沒有干出一番令人刮目相看的事業來。后來我才逐漸明白,自己的觀點極其荒謬:人生在世,無論干什么事業,無論在什么崗位,都無高低貴賤之分,只要衣食無憂,吃穿不愁,有一個健健康康的身體,有一個溫馨浪漫的家庭,開開心心地過好每一天,這就是幸福,這就足矣。我以前看不起的父親,其實正是千千萬萬個普通中國人的代表。他的心態是那么的靜若止水,是那么的豁達大度,是那么的與世無爭,所以前些年他盡管已進入耄耋之年,身體卻還行,除冠心病外沒什么大的疾?。ㄋ臒煱a極大,我非常擔心他患肺癌),這點令我非常的欣慰。而我平時只顧埋頭工作和照顧孩子,鮮有時間看望、陪伴父親,這卻令我內心非常愧疚,非常不安。但是父親從不計較,經常叮囑我不要掛念他,要聽領導的話干好工作,不要做違反法律原則的事情。
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庚子年春節過后,百年不遇的新冠肺炎疫情肆虐神州大地,而我從大年初一開會后逐漸繁忙起來,連續數月未能休息,陪同領導和同事們不分晝夜地奮戰在抗擊疫情宣傳工作一線。父親在過完生日后不久,因一場感冒引發疾病住進市人民醫院,由于內臟多器官衰竭,雖經九天的全力救治,但是仍然無法挽留他,老人家還是無情地離開了他非常疼愛的孩子。
如今,我每每想起父親,還會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無法自拔,很難走出這片痛苦不堪的沼澤地。
美術插圖:凌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