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篇

董國財

閱讀訓練一

曳尾涂中

莊子釣于濮水①，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②焉，曰：“愿以境內累矣③。”莊子持竿不顧④，曰：“吾聞楚有神龜，死已三千歲矣，王巾笥⑤而藏之廟堂⑥之上。此龜者，寧⑦其死為留骨而貴乎？寧其生而曳尾⑧于涂⑨中乎？”二大夫曰：“寧生而曳尾涂中。”莊子曰：“往矣！吾將曳尾于涂中。”

——《莊子·秋水篇》

注釋

①濮水：古代的一條河流，是黃河和濟水的支流。②先：指事先為人介紹或致意。先焉：先于莊子，向莊子表達自己的意思。③愿以境內累矣：（楚王）想將國內的政事托付于您，勞累您啊！愿：希望。累：勞累，煩勞。④顧：回頭看。⑤巾笥：用巾包裹，用竹笥盛放。⑥廟堂：宗廟的殿堂。宗廟是古代君王祭祀和商議重大國事的地方，古代用龜甲占卜吉兇以決大事。⑦寧：副詞，寧愿，寧可。⑧曳尾：拖著尾巴。⑨涂：泥漿。

譯文

莊子在濮水釣魚，楚王派兩位大夫前往表達心意，（請他做官），（他們對莊子）說：“（楚王）想將國內的政事托付于您，勞累您啊！”莊子拿著魚竿沒有回頭看（他們），說：“我聽說楚國有（一只）神龜，死了已有三千年了，國王用錦緞將它包好放在竹匣中珍藏在宗廟的堂上。這只神龜，（它是）寧愿死去為了留下骨骸而顯示尊貴呢，還是寧愿活在爛泥里拖著尾巴爬行呢？”兩位大夫說：“寧愿活在爛泥里拖著尾巴爬行。”莊子說：“走吧！我寧愿（像龜一樣）在爛泥里拖著尾巴（活著）。”

【模擬演練】

（1）解釋加點詞的含義。

愿以境內累矣（? ? ? ）

莊子持竿不顧（? ? ? ）

寧其死為留骨而貴乎（? ? ? ）

吾將曳尾于涂中（? ? ? ）

（2）莊子用什么方法謝絕了楚王之請？請你簡單評析莊子形象。

【參考答案】

（1）使勞累，煩勞;回頭看;寧愿，寧可;拖著（2）比喻論證。用龜的選擇來表明自己的志向。莊子淡泊名利，主張無為，愿逍遙自在地活著，具有濃厚的避世思想。

閱讀訓練二

東門逐兔

二世二年七月，具①斯②五刑③，論④腰斬⑤咸陽市。斯出獄，與其中子⑥俱執，顧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⑦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⑧。

——司馬遷《史記·李斯列傳》節選

注釋

①具：判決、定案。②斯：李斯，楚國上蔡人，是法家代表人物，秦國丞相。秦始皇死后，他與趙高合謀，偽造遺詔，立少子胡亥為二世皇帝。后為趙高所忌，被腰斬于咸陽，并夷三族。③五刑：是指古代酷刑，包含劓（割鼻）、斬趾（斬左右腳趾）、笞（用鞭、杖或竹板打）、梟首（將人的頭砍下懸掛以示眾人）、菹（剁成肉醬）。④論：判罪、判決。⑤腰斬：古時酷刑，將犯人從腰部斬為兩截。⑥中子：中，通“仲”，兄弟排行次序二。中子即次子。⑦若：你。⑧夷三族：三族的人都被處死了。夷：消滅。三族：有不同的解釋，一種說法指的是父族、母族、子族，一種說法指的是父、兄、子三族。

譯文

秦二世二年七月，李斯被判處五刑，在咸陽街市上腰斬。李斯出獄時，跟他的次子一同被押解，他回頭對次子說：“我想再和你牽著黃狗一同出上蔡東門去獵逐狡兔，難道還做得到嗎！”于是父子二人相對痛哭，三族的人都被處死了。

【模擬演練】

（1）解釋加點詞的含義。

具斯五刑（? ?）

與其中子俱執（? ?）

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 ?）

而夷三族（? ?）

（2）這段選文留下的一個成語是_____，簡要說說其含義________

【參考答案】

（1）判決、定案;通“仲”，兄弟排行次序二;你;消滅（2）東門黃犬（東門逐兔）;為官遭禍，抽身悔遲。

【妙筆點評】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這是《紅樓夢》第一回中跛足道人吟唱的歌，想必莊子聽了會捻須微笑，李斯卻一時摸不到頭腦。“身后有余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塵世中多少人被種種誘惑蒙蔽，被縷縷情絲羈絆，忘了人生的真諦，失了生命的逍遙。

問蒼天何謂逍遙？莊子深諳其道。他廉潔、正直，有棱角和鋒芒，曾做過漆園小吏，生活很窮困。楚威王仰慕他的才學，想請他來輔佐朝政，多次派使者來請都遭到婉拒。他以曳尾涂中的烏龜自喻，令使者無言以對。不為富貴當犬馬，不為名利鎖傲骨，令人敬佩。與其做官戕害人的自然本性，不如在貧賤生活中自得其樂，身心逍遙，方不玷污他的心靈。李斯卻不能珍惜自己的羽毛。在家鄉上蔡為小吏時，他與孩子們出東門驅狗放鷹追獵野兔，那是一段多么快活的輕松時光。可惜，他太過迷戀權勢，成也權力敗也權力，人頭將落地的最后一刻才幡然醒悟：平常、平淡、平安的踏實生活才是彌足珍貴的。

宮崎駿說過：“小時候，幸福是一件簡單的事;長大后，簡單是一件幸福的事。”逍遙跟幸福類似，本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有的逍遙很超凡，你看那梅妻鶴子的宋代詩人林逋，隱居杭州孤山，種梅養鶴，終身不娶，以梅為妻，以鶴為子。他可以緣溪行忘路之遠近，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仙風道骨，超凡脫俗。有的逍遙很簡單，你看那詩畫中的兒童，哪個不帶逍遙的畫風？“兒童急走追黃蝶，飛入菜花無處尋”“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還有豐子愷畫筆下的幼子阿寶給椅子穿鞋子，“兒童有天地間最健全的心眼，能看見世界的真相”，只生歡喜不生愁。學會用童心過日子，生活處處是歡喜，人人皆可逍遙。有的逍遙很勵志，像沈從文被迫掃廁所也能寫出一部服裝史，身不由己，但筆可逍遙。

莊子曰：“不為無益之事，何遣有涯之生。”那就留一份逍遙吧，讓人生的腳步奔向美好。有些事情可以淘汰你，但你不能淘汰自己，“車間女工”趙曉卉在《脫口秀大會》上說過：你們輸了快樂，拿了大王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