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開自落

汐一諾

植物：海棠

別名：海棠花、木瓜

屬：蘋果屬（Malus）多種植物和木瓜屬（Chaenomeles）幾種植物的通稱與俗稱。

代表植物：海棠花（學名：Malus？spectabilis）和木瓜（學名：Chaenomeles？sinensis）都是薔薇科的灌木或小喬木，為中國著名觀賞樹種，各地習見栽培。園藝變種有粉紅色重瓣者和白色重瓣者。西府海棠、垂絲海棠、貼梗海棠和木瓜海棠，習稱“海棠四品”。

老屋后院有一株海棠，只有一株。

它長在我媽從不知道哪里移栽來的柏樹底下，小柴房和花池的夾縫里。水泥地上磚砌的花池，抱上一抔土，柏樹歪歪扭扭、可憐巴巴的，也長不高，多少年才過了小柴房的房檐。水溝對面堆著一些盆栽的月季，翻開不知何故壓在青苔上的碎瓦，能看見中學生物課本里的鼠婦。

就是在這么些左鄰右舍中，不知道哪一天，那株海棠長出來了。你看見它的時候它已經長成，像長開了的少年偶像，隱約有熟悉的影子，卻讓人驚喜。

海棠不算是樹，像灌木一樣長得低，但莖干粗壯，趕上成年人的小拇指;表面光滑，紫中透綠的枝節好像給竹子染上了葡萄色。它的葉片肥美——可以這么形容，淋雨并不讓它們更楚楚動人，受熱也不讓它們更沒精打采;無花的日子里海棠也并不寂寞，葉子們是重要原因。暗綠色狀似圓胖心形的葉片們把莖干團團圍住，多年后我發現它們的綠居然是時尚界寵兒——祖母綠。

實際上無花的日子不多。海棠的花朵像小小蝴蝶，翻飛在肥美葉片的上下，翅膀是嬌嗔甜蜜的桃紅色，點綴著鮮黃花蕊。花瓣和葉子更像，也是一股渾圓的勁頭，陽光下走近細看，能看出它是半透明的，帶著絲絲纖維，還有作為一個活體的彈性和生命力;花蕊則接近于莖干，一小簇粗壯地擁在花心，掛滿顆粒感很強的花粉。花期正盛的時候你偶爾會懷疑它是假花，否則這些蠟一樣光滑、冰一樣剔透、果肉一樣脆嫩、緞子一樣帶著暗紋的花瓣，這些棉花一樣柔軟、天鵝絨一樣貴重的花蕊，它們如此脆弱，只要伸手一捻就會化成一攤汁水，卻又如此強韌，漫不經心開了個滿枝滿眼。這樣的植物，是得了多少寵愛在一身呢？

但你問我花期，我也想不起來了。東坡先生珍重海棠，“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這說的一定不是我的那株。它就日日夜夜地開在那里，粉蝶輕飄飄地來，蜜蜂嗡攘攘地去，四鄰的野貓也從它頭頂掠過，搖落幾片花葉。若不是海棠太皮實，任性揮霍了自己年輕、蓬勃、好像使不完的勁兒，我怎么會忘了它幾月開、幾時落呢？

也不記得它后來怎樣，還沒有見過它在冬天里枯萎，我們就搬走了。再回來探望已經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后的事，不要說海棠，柏樹都不見了。

一直過了十幾年，到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才知道，它全名叫秋海棠，秋海棠科秋海棠屬多年生草本植物，和我們平時說的“海棠”，或許也是勾起東坡先生憐香惜玉之心的海棠——薔薇科蘋果屬、木瓜屬灌木、小喬木，完全兩碼事。資料上說，秋海棠最大的特點就是生命力強、花期長。

垂絲、西府、滄江、滇池……外面的世界有這么多海棠，但都不是我的那一株。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