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他，成為我平淡歲月里的星辰

九九

高中時候的好友，突然發來了幾張照片，是關于他的。

在舞臺的中央，他穿著黑色的禮服，拿著話筒。他的頭發長了，也瘦了，可他站在那里，干凈而又耀眼，依舊是記憶里的樣子。

整個世界恍惚著，跌入回憶里。

這其實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暗戀故事。可倘若細細鋪展開來，它卻又如此獨一。17歲蟬鳴的夏天，寫滿一個名字的日記本，操場夜空上充滿心事的彎月……

似乎每一個人的青春記憶里，都有一個宛如太陽一般耀眼的少年吧。他于我而言，就是這樣的存在。

老套的故事情節包裹著的，是一個少女情竇初開的苦澀與甜蜜。

其實初遇時的場景，多少有些許喜劇色彩。

我一直是一個話很多的人，或者說，在上高中之前就是一個很調皮的孩子。高中的第一節自習課上，我就因為和同學說話被班主任拉到走廊上罰站。

對于那些路過同學投來的眼神，或疑惑，或譏笑，或鄙夷，好像在說：“快看，這個女生好丟人。”我倔強地一一對視回去，假裝毫不在意，好像這樣就可以保護住我那可憐的自尊心。課間10分鐘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上課鈴響了，我暗暗松了口氣。沒有各色各樣打量的眼神襲來，被壓抑的難過與尷尬讓淚水終于沖破了最后一道關卡，我蹲下來小聲地哭了起來。

他就是這個時候出現在我的面前的。

背著羽毛球拍，額頭上是運動之后的汗水，他遞過一張紙巾給我，沒有詢問，也沒有奇怪的眼神打探，他只是簡單地遞了一張紙巾，無措難堪的我就這樣停止了哭泣。

第二次遇見，是在開學第一周的升旗儀式上。我們學校一直有個傳統，升旗儀式上的老師講話這一項目，要配著鋼琴演奏。如水般輕柔的鋼琴聲緩緩流淌，我一抬頭就看到了他低頭演奏的樣子。老師的說話聲好像模模糊糊地成為了背景音。

“她的臉紅不是因為亞熱帶的氣候，而是因為那天太陽不忠，出賣了 2016年夏日的心動。”

少女懷春，就像是春天花開一樣自然的事情。像是蝴蝶不過輕輕扇動了一下翅膀，就在人們的心里刮起了一陣颶風，在發現的那一刻起，就是在劫難逃。

我開始在課間休息時，反復往返于廁所與教室，只期望在路過他所在的班級時，能夠假裝”不經意”間瞥到他的身影;我開始有意無意地在朋友面前提起他，卻不直接說他，只是提起與他有關的事情，等到朋友說出他的名字時，我才假裝毫不在意地和她們一起談論，這些小心機讓我時常感到自得的甜蜜和欣喜。

我開始寫一本厚厚的日記。人們從詩人的字句中選取心愛的意義，而那本日記里所有字句的最終意義都指向他。

我在日記里記錄關于他的小事，他換了新的眼鏡，抑或是今天他沒有去打羽毛球。年少時的喜歡，是每天走廊上余光的追隨，是不經意間目光接觸時不著痕跡而又心慌意亂的轉移，是一眼萬年的怦然心動，從此他做什么，都顯得意味深長。

我就這樣默默無聞而又熱烈地暗戀著。

張愛玲說：“喜歡一個人時，會不自覺地卑微進塵埃里，再從塵埃里開出一朵花來。”才華橫溢的她在面對心愛的人時都會感到自卑，更何況平凡的我。

可就算平凡至極如我，也想要開出花來。

根本不用刻意去打聽他的消息，他的優秀讓他在這所只有幾千人的學校里，成為了一個不可忽視的存在。他是對面理科班的班長，是學校公益社的社長，喜歡打羽毛球，常年位居理科年級前三;他是大眾意義上的好學生，是學生群體里，一個耀眼的存在。

我也想要成為能夠被他注意到的存在。

在學校的走廊里，有一張光榮榜。學生時代，最能夠引人注目的事情，就是在光榮榜上出現自己的名字。他常年霸占著年級前三的位置，我幻想著，有一天，我的名字也會出現在上面，出現在他名字旁邊。

我開始努力學習，認真聽課，認真完成作業，我開始成為辦公室里的常客，晚自習后在教學樓學習到最后，只為在一天結束之前能夠看一眼他的背影。在那樣單純而又懵懂的年紀，在尚未真正明白努力學習的意義時，他的存在，讓我因為想要與他并肩而立，去努力成為一個像他一樣優秀的人。

2016年的日記本上，我寫道：“希望可以將這份喜歡埋在心底，等它從幼苗長成參天大樹，我也變成了更好的自己。”

我就這樣一路追隨著他到了畢業，和許多暗戀故事一樣，我和他從未交流過，從未心意相通過，他存在于我的日記里，我只曾與月亮一起，分享過關于他的心事。

有時候我也曾想，如果可以再大膽一點，大大方方為自己的心動買單，我就可以勇敢地站在他面前，向他表達心意，這樣，是不是就可以在原有的故事上添枝加葉，擁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然而，有些愿望最終得以實現，有些愿望最后成了一段故事，總歸在多年以后，伴隨著成長，漸漸地尋到一個娓娓道來的機會。那本記錄著那段百轉千回的暗戀時光的日記，擠滿了苦澀與甜蜜，看到過去的自己，無論是因為他而自卑，抑或是因為他而努力學習，因為想要縮短與他之間的距離，我嘗試踮起腳尖想要去摘到自己仰望的蘋果。在走過每一段沒有燈的路時，我都暗念他的名字，試圖點亮心里的光。

或許比起喜歡他，我更喜歡那個因為喜歡而努力的自己。

微信滴滴響著，好友發來信息：“他會越來越好吧？和高中一樣，還是很優秀呀！”

如果說高中三年里，我心中最大的執念是有一天他能夠在光榮榜上注意到我的名字，那么如今，努力的意義，就是成為更好的自己，去遇見更大的世界。

因為，我想成為，也在努力成為像他一樣溫暖、一樣優秀的人，我覺得這是那段漫長暗戀時光里，他回贈給我的禮物。

感謝他的存在，為我的高中生活畫上濃墨重彩的一筆，成為我平淡歲月里的燦爛星辰。

他會越來越好的，我也是。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