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煜宇

In 2020, the sudden outbreak of COVID-19 has put all walks of life under severe test. In recent years, arts and crafts industry has also been influenced by financial environment. Despite the formation and orderly progress of overall industrial scale, both arts and crafts industry and practitioners are confronted with development bottlenecks and difficulties at various aspects. The outbreak of this epidemic triggers the arts and crafts practitioners reflection over creation itself and market demand to some extent. As for the entire industry, the key to surviving and improving competitiveness in “post-epidemic” era primarily lies in the insights into the problems and root causes.
2020年突發的新冠肺炎疫情讓各行各業都接受了嚴峻的考驗。在國內疫情防控取得重大戰略成果,疫情總體得到有效控制的情況下,“后疫情”時代的討論也成為熱門議題。暫且不論“后疫情”時代這一論述是否準確,疫情對各產業的沖擊以及由此引發的發展思考卻是實在與迫切的。對于工藝美術行業而言,近年來也受到金融大環境的影響,在整體產業規模形成并有序進行的背后,個體和產業本身都出現了不同面向的發展瓶頸和困境。疫情的發生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工藝美術從業者對創作本身及市場需求的思考。對整個行業而言,如何在“后疫情”時代中生存、提升競爭力,首要是認識問題所在以及背后的成因。
“后疫情”時代的瓶頸
疫情對電子業、網絡等適應新消費需求的行業大幅推動之外,對其他行業都產生了不同程度的沖擊,因而以旅游業的終端銷售受到影響而解釋工藝美術品的滯銷,很難真正對應到工藝美術行業的困境。同樣,實體店鋪的關閉、出口貿易受限、展會無法舉辦、禮品業的萎縮確實是工藝美術行業發展中遇到的現狀,但究其根本,回到社會體系和文化需求上來看,從業者與當下的生活方式、消費群體若未能形成有效的聯結,則更容易出現此類產出和銷售的困境。從國家政策層面上可以看到大環境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具體保護和支持,但本質上,文化傳承的方式已經發生變化。許多傳統工藝在現代化的生活中實際需求大幅減少,又未必契合大眾精神層面的文化需求,因而難以引起普遍的消費欲望。
“全球化”以及快速發展的網絡讓信息交流、傳遞都在本世紀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人們的消費習慣也逐漸改變。在疫情影響下,直播帶貨的網紅經濟成為時下最為流行的銷售方式,工藝美術從業者們也不乏參與其中。“短平快”式的銷售方式歷來受歡迎,但從文化傳播的路徑來看,盡管當下信息傳播的渠道眾多,但大量無效的資訊夾雜其中,即使是優質的內容也很容易湮沒在浩瀚的數據中。當一時的帶貨風潮熱度退散之后,這些產品背后的文化內容還能再次實現市場化嗎?網紅經濟是當下“后疫情”時代帶動作品銷售的有效途徑,但成功的背后除了產品本身更要求團隊分工、營銷手段的規劃、粉絲轉化的數據分析等一系列運作,并非易事。
頂層規劃與觀念轉變
工藝美術行業的發展離不開國家、地方在政策上的扶持。對地方政府而言,工藝美術行業的產業模式通過產業集聚的培育和發展,能夠形成一定的競爭優勢,從而擴大就業,帶動本地經濟的發展,尤其是基于旅游業的城市,在這種模式中更易獲得集群優勢。景德鎮的“瓷都”定位、蘇州鎮湖的刺繡品牌打造,都是產業集聚的典型案例。集聚產業的背后,是由上而下的對城市文化的頂層規劃的實現。頂層規劃與從業者之間又是何種聯系呢?
一個城市的頂層規劃與城市發展的方向和城市品牌相關,各地的“十四五”規劃在總綱領下有著各自的解讀和思路。對于二線、三線城市而言,由于文化產業規模相對于一線城市不具備成熟機制,需要借助外部力量提升競爭力。近年來,以片區、城市為單位與高校進行產、學、研的合作與開發較普遍,如福建省南安市除了對本地石材產業的支持和集聚規劃外,與華僑大學、廈門大學、上海大學都進行了不同程度的合作,并集中地為本地工藝美術從業者提供專業知識的培訓,從各個層面推動本地經濟主業的發展?;氐焦に嚸佬g從業者本身,如何利用頂層規劃所帶來的資源和互動,就需要同業的合作以及個人思維的轉變以實現?!皢未颡毝贰笔降膫€人創作在今天集聚產業模式下很難發揮最大功效,從業者的個人創作觀念更需要轉換。觀念的轉變一方面體現在,就個體創作而言,審美、工藝、技術和創作思維,是作品、設計產品的基礎,系統的知識體系相比過去師徒制的手口相傳更實用。另一方面,城市的頂層規劃就是一個城市文化品牌的具體表現,城市文化的內容和定位,在個人創作中就是最本質的藝術特色的挖掘,因而在對城市文化、技藝本身所對應的視覺形象的挖掘與利用后,新材料的運用和創意的開發才有實現的可能。
工藝美術的創意價值系統
文化產業具有其創意價值系統,加上產業集聚的特性,以及體驗式消費的介入,文化產業中包含的各產業內容都具有一定的價值鏈和組織模式。這個系統最重要的體現便在于創意環的形成。以文化創意產品開發而言,從生產者的原始創意出發,到設計上的創意孵化,落地到企業化生產模式的產業創意環,實現了文化到技術再到經濟的價值轉化。因此,就工藝美術而言,在整個創意價值系統中,打造文化藝術的品牌,或是進行文化創意產品的開發,都建立在其創作本身。只有具有創意價值的工藝美術作品,才具有后續IP開發和市場化拓展的基礎。
文化創意產品的開發需要建立品牌的觀念和具有可持續拓展的內容規劃,因而不是任何作品或工藝都可以作為被開發的對象。所謂的藝術IP,并非簡單等同于商標名稱、品牌名稱或是某個藝術家個體,而是基于最初IP對應的版權概念,衍生到具有一定市場流量的可被快速識別的某一藝術形象或內容。像畢加索這類藝術IP在經過其作品的藝術市場行銷以及社會化定位之后,成為具有高辨識度的品牌。在尤倫斯藝術中心新近的畢加索展覽中,相關的衍生商品中就有結合蠟染工藝和畢加索作品形象的產品。對應到創意價值系統,創意主體是畢加索畫作中的和平鴿、變形牛形象,透過蠟染的技藝手段實現設計上的創新,最終市場化為筆記本產品量化生產。工藝美術作品或是傳統技藝本身是否也能夠挖掘出相應的創意元素呢?
文創品的基礎依然是文化內容本身,故事的講述是文化藝術行銷中較易實現其價值的一個途徑。但在開發的過程中,大到一個產品的形式,小到一個紋飾圖案,都是需要審慎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云錦的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金文就曾提到,以龍紋為例,龍的形象都具有可考證的文化指征,而當下一些文創產品、電影動畫中使用的龍的形象并不準確,除誤用之外也難以刻畫出讓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視覺形象。在產品推廣、行銷的過程中,這種誤用也間接影響了對其“故事”的挖掘和講述,更不用說創造出新的IP。對應到前述城市頂層規劃的內容,故事內容、品牌的內涵是否能夠對應到在地文化的特征和規范,也與創意開發緊密聯系。
工藝美術行業的發展在個體創作層面難以以一個具體的標準來做參照,每個門類及個體都具有其相應的特征。從產業的角度而言,方法和手段則是相通與可借鑒的。當下行業面對的困境也絕非疫情這一突發的公共衛生狀況所造成,而是在行業發展過程中未真正有效實現資源整合,工藝美術的創作和產業間可形成的創意閉環也還在磨合中。因此在當下的困境與發展的討論中,回歸到創作本身、如何真正創造藝術IP以及建立個人品牌是最切實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