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昌文

四川自古以來就是文化大省,古今人才輩出,星光燦爛,繪畫、書法、雕塑、建筑、工藝美術等藝術佳作更是汗牛充棟,文壇風生水起,藝界峰巒起伏,萬千文人試比高。然而,千百年來四川卻沒有一部完整的文藝史或藝術人物類的典籍。令人欣喜的是,四川省社科院藝術研究中心主任、藝術史研究專家唐林先生歷經八年艱辛編著的史籍經典《四川美術史》(上中下三卷本)已由巴蜀書社正式出版發行,彌補了四川美術界的一大遺憾,受到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和贊譽。
一、煌煌巨著,不負時代
《四川美術史》分上、中、下三卷,長達320萬字,可謂一部煌煌巨著。所述藝術史實,上自史前時代,下至清末民初,有的還延伸至“文革”前期。內容十分豐富,史料詳盡,囊括了繪畫、書法、雕塑、建筑、工藝美術五大門類。此書出版后,在四川及全國文藝、史學界引起了較大的反響。首都師大美術學院、歷史學院教授、國家教育部特聘“長江學者”、哈佛大學藝術學博士寧強發來賀信,認為:唐林先生對四川籍藝術家的研究已經達到最全面深入的境地。中國文聯副主席陳振濂和中國美協副主席、中國美術館館長吳為山等不少著名專家傾力推薦并予以了高度評價,中央和省級各大媒體都播發消息或專訪報道。
對于《四川美術史》這部藝史著作,其歷史地位與價值應予充分肯定。其一,填補歷史空白。從古至今,它是四川省第一部美術通史,填補了四川包括巴蜀地區地域美術史的空白,是四川藝術史研究的一部宏大力作。其二,理清歷史脈絡。作者以詳盡的史料,廣博的學識,精煉的筆法,第一次全面系統地梳理了巴蜀地區悠久漫長、紛繁復雜的美術發展歷史脈絡,而且是“體大思精,全面融通(田忠輝語)”,稱其為“巴蜀藝史千古第一筆”也不為過。其三,豐富文史寶庫。該書在占有龐大史料的基礎上,思路精細,詳略得當,全方位多視角地展開敘述,既有史實,又有史論,既有藝術大事件,又有藝壇佳話軼聞,更重要的是作者深入考察、挖掘、論證了不少很有獨特價值的新史實,校正了美術界史上流傳的一些舛誤。其四,引領與激勵的導向。該書在敘述巴蜀美術發展演變的歷程中,以較大篇幅展示了巴蜀籍或外籍入蜀的美術藝術家的成敗得失,為歷代眾多的著名巴蜀藝術家“樹碑立傳”。這或許是作者秉史家之公心,立時代之風標,引領四川藝術發展大勢,激勵當今及未來四川藝術家創造更多不負時代的輝煌杰作。
二、嚴謹審慎,史情相融
閱讀史書,并不一定感覺桔燥泛味。一連二十幾天,我讀完《四川美術史》,頗感愉悅,收獲甚多。掩卷之余,認真感受其治史的嚴謹審慎,洞察其立論的獨具匠心,體悟其寫作的絕妙技巧,實在令人驚嘆與敬佩??梢哉f,《四川美術史》是一部獨具特色的藝術史典,為治史修文提供了良好范例與諸多鏡鑒。
(一)融合與比較的巧構
一部地方史如何與國史相銜接,又不失地方史的本來面目,這應是該書寫作的一個難點。從《四川美術史》成功編著來看,唐林先生不愧是治史修文的高手,從事實的全部總和、從事實的聯系去掌握事實,在縱向和橫向的對比過程中提煉出了地方文史中獨具理論與實踐價值的史實。他始終把巴蜀美術發展的各個階段都融合在中華美術史的歷史長河,精心記錄與論證巴蜀美術的發展緣由、美術傳承、美術遺存、美術流派、美術風格、美術家、美術佳話軼聞等等,在相互比較中突顯巴蜀地區美術發展的個性特色與獨特成就以及對中華美術史發展的重大貢獻,布局很宏闊,構思亦精巧。在敘述各個歷史階段中華美術發展歷程時,重點闡釋了巴蜀美術發展的盛衰起伏及其因果關聯,顯得真切而令人信服。
(二)思想與藝術的高瞻
有一句名言:讀史使人明智。但前提是,史書里必須蘊藏著智。編寫史書,搜集整理大量史料固然重要。但凡優秀的史學家,必須有自己的思想、觀點或立場,并巧妙地貫穿于史書?!端拇佬g史》不只是巴蜀地區五大門類的藝術史,更是一部集巴蜀地方發展史和地方文化、藝術與賢哲思想史為一體的典籍。政通文興,文助國盛。作者站在歷史與哲學的高度,把巴蜀美術發展歷史始終置于巴蜀地區政治、經濟與社會、文化的演進流變之大背景下,以潛海探尋巴蜀美術盛衰起伏的真諦,總結出巴蜀地區歷代美術家的成功經驗和失敗教訓,給未來美術發展以重要啟迪與警示。這或許不是作者的初衷,但可能是其思想、藝術卓識和高瞻目光所致之果。
(三)敘事與人物的交織
人民創造歷史,時勢成就英雄。這些精辟論斷,在唐林的《四川美術史》各卷中得以較好地體現。作者緊緊抓住以美術重大事件和美術重要人物及其重大成就為主線,逐一展開論述,政與文相諧,事與人交織,輕重有別,詳略得體。尤其值得稱贊的是,在論事說人的過程中,不僅闡明美術家的身世背景、成長經歷與重大成就,而且記載了歷代各位美術大家名家對文學藝術的重要思想、觀點傾向及其他們對社會、生活、生命的感悟和態度,以期引發蕓蕓眾生對什么是藝術和什么叫生活,并嘗試向歷史上的偉人看齊的更多思索。
(四)史論與情志的精控
可能有人認為,史與情不相融。其實不然,大凡歷代成功的歷史著作和歷史學家,決不是一般地敘說陳年舊事,堆砌史料,而是具有家國大情懷,在說事論史中情理并茂,展示出史學的巨大張力與活力。司馬遷的《史記》之所以千古不朽,被魯迅譽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正是源于其高深的學識和充沛的情感?!端拇佬g史》能夠獲得各方贊賞,也是由于作者在史淪與情志的精準把控。如在論述中國繪畫史中最具代表性的十五個畫派時,由巴蜀籍畫家創立的就有黃筌畫派和湖州竹派兩個,予以詳細介紹,不動聲色表達出一種自豪、敬佩與喜悅的情懷。又如在敘說四川美術巔峰時期,“宋代四川,文化昌盛,群星燦爛,故史家稱:兩宋‘人文之盛,莫盛于蜀,宋代‘蜀學之盛,冠天下而垂無窮……”并引經據典,“根據《畫繼》所錄,從北宋神宗熙寧七年(1074)到南宋孝宗乾道三年(1167)的九十四年間,共有219位畫家,其中四川知名畫家大約有37人,而江南知名畫家則大約只有22人。這在四川繪畫史上是絕無僅有的。”在論及元朝初期和清代某些時段四川美術發展處于低落時,也反映出作者的沉重與焦慮之思,但不直露,亦有節制。這由此可見,從字里行間透露出史家的深情厚意,卻又不失公允與分寸。
(五)史實與結論的契合
古人日:“史之為道,撰述欲其簡,考證則欲其詳?!睂τ谑妨?,既要“博采”,更要“善擇”。在史書編著中,史實是結論的最大支撐。要做到史實與結論的完美契合,就需要治史者具有厚重的史德。唐林先生在此方面無疑也是很成功的。比如他提出“先秦至隋唐時期,四川的美術成就,有的走在世界前列,有的在我國占據領先地位”的觀點后,列舉出繪畫、書法、雕塑、建筑、工藝等方面的大量史實,如秦漢時期獨步天下的四川畫像磚、畫像石,我國年代最早的古隸標本《青川木牘》,中國雕塑史高峰代表作三星堆青銅人面像和立人像,中國發現時代最早、制作最精的成都金沙遺址出土的石雕人物像、石雕動物像,還有成都十二橋干欄式結構建筑、成都金沙遺址的宮殿式建筑藝術,譽稱“中國文化遺產標志”的金器太陽神鳥,被視為中國文化象征的蜀繡蜀錦等等,以此作為結論的厚重支撐力。又如在反證“清代四川沒有宮廷畫院畫家”的觀點時,作者“經過大量考證和查閱史料,發現這是一個錯誤”。據清廷內務府資料記載,清代“前后在宮廷任職的可知姓名的畫家總數約有兩百人。其中,四川有兩人,一是祖籍為四川、居吳縣的李秉德,一是四川綿竹的曹樹德。”并詳述他們進入宮廷畫院的經歷、畫藝生涯和主要成就,論證平實,史料可靠,使之具有極強的史實可信度。
古為今用。以古鑒今。無論一個國家或一個地方的發展,都離不開文化與藝術的強勁推動力。四川省早已提出“文化強省”的方針和目標,相信《四川美術史》的出版發行,必將發揮其“存史,資治,教化”等多功能的積極作用,并將成為一部盛傳不朽的文藝史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