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過去照耀未來

中國畫的光輝不是閃耀在因循守舊中，而是藏在不馴的靈魂里。張大干、陳子莊、彭先誠根植于傳統，然又憑借他們無量度的才情，從傳統中打出去，實現了道亦有道，法外有法的勝景。

中國畫各個時期的轉化，總是傳承有序，有它的歷史坐標。五代十國的成都人黃荃擅山水、人物，尤精花鳥、草蟲。他的畫風工整富麗，反映了當時宮廷的欣賞趣味，其風格被稱為“黃家富貴”，對中國花鳥畫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據《中國美術史》記載，黃荃也是四川畫家最早的典范。而對于四川的現當代中國畫而言，張大干、陳子莊、彭先誠必然是無法繞過的三個重要人物，四川這方水土滋養了他們“妙造自然，形神兼備，稚樸有趣”的藝術秉性。

張大干早年主要是臨古、仿古，為此打下了深厚的傳統基礎。中年赴敦煌臨摹壁畫，歸來時線條更加遒勁，設色更加濃郁，藝術風格逐漸成熟。張大干30歲以前的畫風“清新俊逸”，50歲“瑰麗雄奇”，60歲“蒼深淵穆”，80歲“筆簡淳化”。57歲時自創的“潑彩畫法”，可謂是他對中國畫的重要貢獻，他在繼承唐代王洽的潑墨畫法的基礎上，融入了西方繪畫的色光關系，進而發展成了另一種山水之筆墨技法，創造了一種半抽象墨彩交輝的意境。從張大干的作品中可以看出，這種墨色交融的山川描繪，正是四川山水雨氣繚繞的自然結果。中國畫的妙絕之處在于水，有了水的滋潤，就有了無限的可能。

繪畫傳承，總是生生不息，吐納百代的獨特稟賦。

后來者，如何面對前人的光芒？陳子莊認為若不為前人所累，需實現自我內心的靜。他深信，靜能生發智慧。如果用佛家修行的頓悟來概述，他無疑是靜之頓悟大成之人。有別于師門授受的研習傳統，陳子莊的繪畫技法和藝術思想來自于民間畫工。他對傳統文人畫進行了大膽的改造，化繁為簡，喜用簡淡之筆描繪物象，筆墨、構圖看似隨意、天真，實則是令人回味無窮。

“最好的東西都是平淡天真的。”天真二字可謂是陳子莊繪畫的精髓。

陳子莊把在技法方面的改造上升為理論，并對中國畫傳統加以哲學思辨，總結出了一套《石壺論畫語要》，給人以啟迪。他強調于性靈中發揮筆墨，于學問中培養意境。我們看陳子莊的繪畫，無不是精神境界的生趣盎然，筆墨的天機活潑。

數年的心得體會，陳子莊創造性地對中國畫理論進行了哲學梳理。幾十年的深度藝術實踐，他引領了一個時代的審美趣味。一個“子莊時代”，倡導著返璞歸真的藝術境界。

彭先誠的中年得道如張大干一樣，同樣是赴敦煌臨摹壁畫歸來。或許是時代的不同，他的語境有了更大的變化。對傳統的再認識，使彭先誠的心性愈加放膽與自由，筆隨心轉，意趣盎然。彭先誠擅用水，水墨交融，干濕虛幻，自有神來。他的圖式、筆路、用墨、用水，無不反映著百年新國畫幾位重要前輩的影響，齊白石的豐腴與天趣、林鳳眠的墨彩與靈逸、李可染的濃重與密實、傅抱石的恣意疏狂、張大干的水墨淋漓、陳子莊的拙樸淡然。

張大干、陳子莊、彭先誠三位畫家都出生于巴蜀之地，受巴蜀文化的滋養。地域文化對人有著重要的影響，而人是藝術的中心，所以地域文化對藝術的影響是必然的。巴蜀文化的一個重要特征是追求開創性與完美性的結合，正是這一特質，更好地詮釋了三位畫家的藝術內涵“真、妙、稚、拙、巧”。三人之中，張大干的藝術才能是最全面的，除繪畫之外，他對宣紙的造紙技術、印泥、制筆、篆刻、裝裱、鑒賞、展覽、收藏等都有很深的研究，被譽為“五百年來一大干”。對藝術精神研究最為透徹的要數陳子莊，他對藝術的獨到感悟與審美影響著后來者，“中國一切藝術都講‘氣，‘氣是什么，‘氣是神，是看不見而又起作用的東西”。幾千年來，中國畫是獨立于西方繪畫之外的，有著不同的價值體系和審美傾向。而對于現代美學而言，無論何種藝術，他們都是有一定共性的。和而不同，共生互補才符合藝術發展的規律。與二位前輩相比，彭先誠受西方繪畫影響最深，西方的光影與色彩在他的作品里常常是斑斕的。更具現代氣息，式樣更為精微是彭先誠的敏感與獨到之處。他抓住色彩的瞬間變化與筆勢動感，色墨變換猶如神一般的存在，美不勝收。

中國畫的光輝不是閃耀在因循守舊中，而是藏在不馴的靈魂里。張大干、陳子莊、彭先誠根植于傳統，然又憑借他們無量度的才情，從傳統中打出去，實現了道亦有道，法外有法的勝景。

藝術，穿越過去，照耀未來。

黃威

HUANG WEI

四川電視臺編導，四川省美術家協會會員，三級美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