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我們生長的地方

宇宙是無邊的，我們永遠看不到它的全貌，但我們看到的鄰居，將會越來越多，這是令人非常鼓舞的。現在，我們不但能在照片上看到木星，還可以在電視屏幕上看到木星的光環，真是太美了，它給我們帶來了新的時代感。

但是，在目前所看到的星球上面，卻沒有地球上這樣的山山水水。正由于沒有這些山山水水，也就沒有什么走獸魚蟲、花草飛禽了，也就更說不上有像我們的伙伴——天外人了。

地球上面，有高山，有大海，有森林，有平原，有湖泊，有河流……這是自然給我們最大的恩賜。如果我們不好好地愛護它，利用它，也就是喪失掉了我們應有的一份享受和財富。

我們祖國屹立的位置，恰巧在風景最秀麗的東方，我們西邊有喜馬拉雅山，我們南方有椰子林的島嶼，東面有藍色的海洋，北方有常年白頭的山峰……寒、溫、亞熱帶的風光，我們全占了。

從古老的年代開始，人們就喜歡山和水，崇拜它，描畫它，歌頌它，接受它對人的撫摸，接受它給予我們的營養，人們為它創造出無數美麗的故事和神話來，使它成了聯系自然和人的不可分割的紐帶。凡是山水最美的地方，神話也是最美的。蒼山洱海有望夫云的故事，長江三峽有神女峰的故事，珠穆朗瑪峰是第三神女的化身……娥皇女英、宓妃漢女、望夫石、對歌臺、禹積石、石啟石、白云鄂博的勇士、長白山的獵人、南海的鹿回頭、渤海的半平山、瀚海的火焰山，等等，它們是自然的結晶，也是引導我們思想的泉源。旅行時，山水是我們最忠實的伴侶;生活里，山水為我們增添無限的光和色。

哲學家經常用山和水的關系及它們的現象來作比喻，教我們加深對事物的認識。有的說，從陰陽變易中，可以對人世的幸福和災難做出預測;有的說，山不高，水不深，山和水是一般平的;有的說，滄海的前身是桑田;有的說，瀑布越往下，水流越寬……山和水，告訴了我們多少事情，啟發了我們神奇的思路和向往！我國古代的哲人，把抽象的自然叫作“大化”，把具體的自然叫作“大塊”，認為它們給我們的靈感和文章是無窮無盡的。

人是自然的兒女，但人又是自然的主人。是我們發現自然，也創造了自然。人類祖先的感情被自然陶冶，感受到自然的光影、音響而發生變化……走出其他的生命群，成了人。

我們發現人和自然的關系是比較早的。由于長時期人和自然的依存關系，人類社會有了分工，人對自然的感情也顯示出應有的分化來。所以，有人就總結過，說：仁厚的人愛山，智慧的人愛水。山是穩重的，水是活潑的。掌握它們的人，以及它們對人的作用上，也就有了差別。這個說法，可以說是出色的。我們最古的音樂家伯牙，能在琴里表現出“志在高山，志在流水”來。至于山和水成為人們繪畫藝術的對象，應該是更早的事：我們從《山海經》中還可以推測出來，當時它是有圖的;我們在敦煌石窟里，也可以看到有金碧山水意味的連環畫。我們的思想感情，總是和自然緊密地聯系著，因為自然是人類的搖籃。

山水陶冶了我們，我們又豐富了山水。每座山，每條水，都是和人聯系著的，聯系最緊的，常常就索性用人名來作山名，作水名，而人造的亭閣堤壩，又豐富了山水的內容和面貌。

就以西湖來說吧，它本是大自然的一顆明珠，而詩人又把西湖加以人格化，用西子的美來比喻西湖的美。

然而，如果西湖沒有蘇堤、白堤、斷橋、飛來峰、靈隱寺……西湖會失去多少魅力！如果杭州沒有了西湖，我們文學史上會失去多少美麗的詩篇！如果沒有高山和流水，也就沒有了最動人的琴音，如果沒有琴音，高山和流水也就沒有了靈魂……

大好河山，祖國的山和水，是我們英雄事業的舞臺，它給我們帶來雄渾的美和奇異的世界。清新的思想，常常是伴隨著江風吹來的;奇異的靈感，常常是從起伏的山巒中得到的，何況高山流水會對人的身心有好處呢！

大好河山，祖國的山和水，是我們偉大事業的根基，它滋潤了我們，給我們不竭的生命力。讓我們——祖祖輩輩生長在東方的人們，在新的春天里，在山邊水畔，更多地種植社會主義的鮮花吧！

東方，是太陽升起的地方……東方是我們生長的地方……

一九八一年二月

（選自《土地的誓言》，端木蕻良著，長江文藝出版社2018年12月版，本刊有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