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站偉,湯達禎,唐淑玲,蒲一帆,張奧博
(1.中國地質大學(北京) 能源學院,北京 100083;2.煤層氣開發利用國家工程中心煤儲層試驗室,北京 100083;3.非常規天然氣地質評價與開發工程北京市重點試驗室,北京 100083)
煤層氣化學成分一般以CH4為主,含少量CO2、N2等非烴類氣體,甲烷氣體主要以吸附態賦存于煤層中。 其中,CH4濃度是衡量煤層氣資源品質的關鍵因素,一般CH4體積分數80%所對應的埋深常被定義為煤層氣風氧化帶下限深度[1-2]。 低階煤儲層含氣量低,煤層CO2的富集不僅影響煤層氣開發的地質邊界,同時氣體間競爭吸附作用也影響著煤層對CH4的儲集能力,間接控制著煤層含氣性。準噶爾盆地南緣(以下簡稱“準南”)地區埋藏2 000 m 以淺煤層氣資源0.95×1012m3[3],部分地區煤層中富集CO2,其濃度垂向差異較大。 關于煤層氣藏中CO2成因,戴金星等[4]認為,有機質熱降解成因CO2的δ13CCO2為-2.5%~-0.5%,與次生生物氣相關的CO2的δ13CCO2為-4.0%~2.0%,無機成因δ13CCO2要重于-0.8%,其中無機成因CO2來源包括碳酸鹽巖變質作用和巖漿-幔源析出作用。 國外學者對不同來源的CO2的碳同位素特征進行了多組對比試驗,試驗結果顯示正常大氣中CO2碳同位素特征值約為-0.8%[5],煤炭燃燒產生的CO2碳同位素特征值-3.250%~-2.386%[6-7]。 國內學者基于準南地區煤系水化學信息和水動力條件,分析了該區水文地質特征與煤層氣成藏模式、賦存規律的關系,認為構造、水動力條件是其富集成藏的重要控制因素[8],并關注到煤層氣中CO2成因、來源及其與煤層氣成藏過程的關系。 為此,筆者基于氣體同位素測試結果,剖析準南地區低煤階、大傾角特殊地質背景下煤層氣系統形成與改造特點,探討富CO2低階煤層氣成藏模式。
取34 份氣樣來源于淮南區煤層氣排采井。 煤層氣樣相關測試由國家地質試驗測試中心完成。 其中,依據GB/T 13610—2014《天然氣的組成分析氣相色譜法》,采用7890B 氣相色譜儀測定氣體組分;煤層氣碳、氫同位素組成采用Finnigan MAT 253 質譜儀測定,δ13C和δD 測定分別相對于13C 與12C 同位素豐度比(PDB)和海水中D 與H 同位素豐度比(SMOW)標準進行校正。 結果數據[9-10]如圖1 所示。 氣體組分資料收集于準南地區參數井氣體測試報告見表1。

圖1 準噶爾盆地南緣地區煤層氣成因判識(底圖引自文獻[9-10])Fig.1 Identification chart of CBM origin in southern margin of Zhunggar Basin

表1 準噶爾盆地南緣地區煤層氣體化學組分Table 1 Chemical composition of CBM in southern Zhunggar Basin
煤層氣分為生物成因氣和熱成因氣2 類,熱成因氣可進一步細分為早期熱成因濕氣和晚期熱成因干氣[11]。 煤層氣中不同氣體濃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煤層氣成因,通過氣體組分組成可大致判識煤層氣成因。 不同成因煤層氣干燥系數不同,熱成因氣該項比值<100,生物成因氣>1 000,熱成因氣與生物成因氣的混合氣則介于100 ~1 000[12-13]。 甲烷穩定碳同位素也可作為判斷天然氣來源的重要指標,δ13CCH4小于-5.5%一般為生物成因氣,反之為熱成因氣[14-16]。 前人關于甲烷穩定碳同位素分布特征提出過諸多假說與解釋,例如,熱動力學分餾效應、CH4/CO2同位素交互作用、甲烷氣解吸-擴散-運移分餾效應、次生生物氣作用以及地下水分餾效應[17-21]等。 準南地區煤化作用程度較低,鏡質體最大反射率Ro,max為0.50%~0.90%,平均為0.65%,以長焰煤為主、氣煤次之,在合適的地質條件下可形成生物成因氣[21-22]。
準南地區煤層氣成因多樣。 煤層甲烷碳、氫同位素總體上偏輕(圖1),δ13CCH4分布在-7.83%~-4.06%,δ13DCH4分布范圍為-29.0%~-30.41%;在米泉地區以生物成因氣為主(δ13CCH4為-7.83%~-5.50%),甲烷成因以CO2還原為主、乙酸發酵為輔;四工河地區煤層氣δ13CCH4為-6.03%~-4.06%,以熱成因氣為主;白楊河地區δ13CCH4為-6.38%~-4.76%,以混合成因氣為主;瑪納斯地區δ13CCH4為-6.30%~-4.39%,以熱成因氣為主。
在準南地區的不同地帶,煤層CO2濃度差異明顯,垂向上分布規律不同(表1),二氧化碳δ13CCO2為-1.54%~2.51%。 在瑪納斯、白楊河、四工河地區,以微生物產甲烷伴生煤層CO2為主;米泉地區煤層CO2的成因復雜和來源多樣,微生物作用產甲烷伴生、熱降解作用均參與生成CO2,同時,除單個數據顯示存在海相碳酸巖轉化成因,仍然有部分CO2成因不明。
低階煤具有氫、氧、氮含量高,碳含量低以及化學反應性好的特點[25]。 低階煤分子碳骨架中的芳香結構主要以苯環和萘環為主,芳香層側鏈數目遠大于橋和環的數目,碳骨架中芳香結構延展度和堆砌度均較低[26]。 泥炭和褐煤富含易于生物降解的原始有機物,細菌可利用的營養物質豐富,厭氧菌群分解生成原生生物氣,伴生大量CO2。 煤層在埋藏較淺的地層條件下,如果具備適宜的溫度(一般<50 ℃)、貧氧、高有機質豐度、中性或偏堿性流體等地層條件,通過乙酸發酵(1.03<分餾系數<1.06)和二氧化碳還原,可大量生成次生生物成因氣[24,27](圖1c),兩種作用的相對強弱關系控制著煤層中CO2的組分特征。 煤在熱解過程中,視煤氣發生率十分可觀,褐煤乃至氣煤氣態產物都表現為CO2數量優勢(圖2)。

圖2 煤化作用過程中氣體生成量[15](據Rice,1993 修改)Fig.2 Amount of gas generated during coalification
在長焰煤生烴熱模擬過程中,熱解生氣量隨反應時間延長成倍增加[25]。 氫氣幾乎不出現在現實煤層氣藏中,但在人工熱解產物中大量存在,快速增溫導致C-O 原子競爭結合,限制了H 元素轉入成烴反應。 試驗結果雖未記錄其他雜原子(N、S)產物構成,仍然反映出一個不爭的事實,即煤化作用早期階段脫氧反應成就了CO2的大量生成,使其占到氣體產物的60%以上。
準南地區煤層風氧化及自燃現象廣泛發育,熱變煤(燒結帶)的深度有時逾越千米,煤層不同程度受火燒影響[26],導致其滲透性被增強,為地表水提供了良好的下滲補償通道[27],進一步加強了煤層氣藏與地表的溝通,成為非烴類氣體參與成藏的又一途徑。 引言述及,自然界中煤層燃燒生成的CO2碳同位素特征值介于-3.250%~-2.386%,而圖1d 顯示,準南地區二氧化碳的δ13CCO2值分布在-1.54%~2.51%,不符合煤層燃燒成因二氧化碳的碳同位素值分布特征,說明自燃所產生的CO2對煤層氣藏的影響甚微。
甲烷由單鍵組成正四面體結構以及碳、氫原子間負電性接近,整個分子幾乎不被水分子吸引,而CO2在水中的溶解度遠大于相同條件下甲烷的溶解度[28]。 CO2易溶于水并反應生成碳酸,其反應為可逆反應,在地層水交換通暢的條件下,煤化作用產生的CO2可被大量消耗[29]。 由于這種選擇性水溶作用將導致含氣系統中氣體組成的改變,即CH4相對增加,CO2相對減少。 這種受水體流動性影響下的CO2不充分溶解消耗,正是導致準南米泉地區為代表的煤層氣CO2濃度隨埋深增加而增高的可能原因。
準南地區受多次冰期、天山融雪作用影響,在地表易形成低鹽度、低礦化度地層水,在地質歷史上利于甲烷菌與生物甲烷氣的生成。 對于低階煤而言,煤化作用以含氧官能團的斷裂為主,芳烴結構上烷烴支鏈部分斷裂形成少量CH4和C2H6以上的重烴,CO2等非烴類氣體大量生成,導致含煤層氣系統儲集空間充斥CO2,為次生生物甲烷生成積聚了充足的底料。 淺部煤層產甲烷菌活躍,CO2作為二氧化碳還原生成甲烷的主要原料被大量消耗,導致淺部煤層CO2含量降低;煤層深部由于水體環境、壓力等的制約,CO2溶解造成的酸化及高礦化度介質環境,同時抑制產甲烷菌活性,CO2消耗速率減緩,導致深部煤層CO2濃度高于淺部,這一現象在以生物成因氣為主的區域(圖3)表現得更為明顯。

圖3 煤層CO2濃度與埋深關系Fig.3 Relationships between CO2 concentration and buried depth in coal seams
圖3 顯示,以生物成因氣為主的米泉地區和混合成因的白楊河地區,受淺部徑流環境長期穩定溶解消耗、微生物生烴作用以及深部滯留水體環境富集作用,煤層CO2濃度在<1 000 m 埋深范圍表現出隨埋深增大而增加的趨勢,而埋深>1 000 m 后受制于CO2溶解平衡,CO2濃度逐漸趨于穩定;河西、硫磺溝地區淺部煤層受風氧化作用影響,CO2濃度較高且隨著埋深增加而呈現出對數降低的趨勢,這是深部煤層風氧化作用減弱的結果;四工河、瑪納斯地區取樣點較深(1 000~1 300 m),煤層氣以熱成因氣為主,微生物后期改造作用弱,CO2濃度偏低。
準南地區煤層CO2濃度變化大,表明該區煤層氣成藏作用的復雜性以及煤層氣成因的多樣性,可歸納為如下3 種類型。
1)封閉原位型煤層氣藏。 主要分布于大傾角煤層中深部,褶皺核部以及封閉性斷層部位。 突出特征表現為煤層封閉性好,煤層與地表基本無直接溝通作用,地下水以滯留、弱徑流為主。 該類煤層氣藏一般埋藏較深,煤化作用早期產生的水消耗極弱,且生物還原作用亦在地層水高度礦化和酸化條件下進行不徹底。 煤層氣中CO2占比高達20%以上,甚至超過41%。 這類氣藏主要分布于米泉、白楊河深部區域。
2)半封閉擾動型煤層氣藏。 常作為過渡型煤層氣藏與其他類型煤層氣藏共生,可賦存于各類構造部位,多以弱徑流地下水環境為主,間接與地表溝通。 煤層氣以混合成因氣為主,資源品質較好,氣體成分以CH4為主,CO2、N2等極少,非烴類氣體占比一般少于10%,主要分布于阜康向斜核部和河西、瑪納斯、呼圖壁等單斜深部。
3)開放連通型煤層氣藏。 主要分布于大傾角煤層中,常位于單斜淺部、褶皺翼部以及開放型斷層部位。 突出特征表現為煤層出露地表,受地表水、大氣影響顯著。 該類煤層氣藏通常埋藏較淺,煤層氣多以次生生物成因為主,出露地表的煤層易受火燒作用影響于淺部生成CO2,地表徑流作用可導致一定埋深范圍內CO2濃度異常。 主要分布于瑪納斯、呼圖壁、河西等單斜淺部。
1)準南地區煤層中甲烷碳、氫同位素偏輕,其中δ13CCH4分布在-7.83% ~-4.06%,δ13DCH4分布在-29.0%~-30.41%。 米泉地區以生物成因氣為主,以CO2還原為主、乙酸發酵為輔2 種方式共同影響CH4的生成;四工河、瑪納斯地區以熱成因氣為主;白楊河地區則為生物成因氣與熱成因氣并存為混合型氣藏。 此外,準南地區的不同地帶煤層中CO2濃度差異明顯,成因復雜。
2)準南地區煤層CO2濃度垂向差異較大, CO2具有煤化作用初期熱解、微生物成烴伴生、無機等成因。 淺部水力循環造成煤層CO2持續溶解消耗,深部滯流環境中產甲烷菌活性降低,煤化作用早期大量產生的CO2水溶消耗速率減緩,導致深部煤層CO2濃度高于淺部,這種差異性成烴改造作用影響到煤層CO2的分布特征,形成了現今準南地區煤層氣系統的CO2干預現象。
3)米泉和白楊河地區受地下水長期穩定溶解消耗和微生物生烴作用,煤層CO2濃度在<1 000 m埋深范圍表現出隨埋深增大而增加的趨勢,埋深>1 000 m后受制于CO2溶解平衡而逐漸趨于穩定;河西、硫磺溝地區淺部煤層受風氧化作用影響,CO2濃度較高,隨著埋深增加呈現出對數降低的趨勢;四工河、瑪納斯地區煤層微生物后期改造作用弱, CO2濃度偏低。 煤層氣成藏過程中普遍存在的CO2干預作用,指示研究區具有封閉滯流原位型、半封閉擾動型、開放連通型3 類煤層氣藏,承載著煤層氣成因、賦存等關鍵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