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筆傳千秋　忠愛樹豐碑

顧甫濤

辛亥革命時期的革命戰士、黃花岡七十二烈士之一的林覺民，在決心為國殉難前夕寫成的《與妻書》，是一篇唱出人民心聲、具有動人心魄力量的千秋名作。

1911年（即辛亥革命那年）春天，林覺民從日本東京回國，協助黃興籌劃廣州起義。3月29日清晨，他率領福建義軍攻入廣州。下午5點多鐘，在攻打、轟擊總督衙門時，他不幸中彈受傷，力盡被捕。審訊中，林覺民從容不迫，縱論世界大勢，宣揚革命主張。臨刑時，他威武不屈，談笑自若，引頸就義，年僅25歲。這篇《與妻書》是林覺民在廣州起義前3天即3月26日深夜寫成的。作者面對漫漫黑夜，想到即將爆發的浴血奮戰，徹夜難眠。為了表明自己舍生取義、以身許國的心跡，讓妻子體察其不惜犧牲一己而走上拯國救民革命道路的衷情，并希望妻子能化悲痛為力量，繼承自己的事業，將驅逐列強、反對滿清的革命斗爭進行到底，便揮筆疾書，寫下了這一“丹心照天地、英風仰千古”的不朽宏篇。

《與妻書》又名《絕筆書》，它出自肺腑，訴之筆端，既飽含了夫妻之間的眷眷愛戀和依依離情，又充滿了革命志士的磅礴意氣和英雄情懷。美和真、柔和剛在這里得到了完美和諧的統一。它生動感人地告訴我們：沒有國家和人民的幸福，就不可能有個人美滿的家庭;個人的一切利益，包括青春、愛情和生命，都應該服從國家和民族這一至高無上的利益。

林覺民與陳意映女士成親之后，夫妻相親相敬，情深似海。正如他在《與妻書》中描繪的那樣：“初婚三四個月，適冬之望日前后，窗外疏梅篩月影，依稀掩映;吾與（汝）并肩攜手，低低切切，何事不語？何情不訴？”然而，林覺民又深知：滿清王朝的腐朽統治、殘酷黑暗的社會現實，不會讓他這種“新婚燕爾”的美好生活繼續太久。因為即使他和意映女士愿意“相守以死”，“第以今日事勢觀之，天災可以死，盜賊可以死，瓜分之日可以死，奸官污吏虐民可以死，吾輩處今日之中國，國中無地無時不可以死，到那時使吾眼睜睜看汝死，或使汝眼睜睜看我死，吾能之乎？抑汝能之乎？即可不死，而離散不相見，徒使兩地眼成穿而骨化石……”。在這里，林覺民連用了七個“死”和一個“離散”，將滿腔的悲憤傾瀉無余，把帝國主義瓜分中國、滿清王朝腐敗無能、貪官污吏肆虐百姓的滔天罪行暴露得淋漓盡致。

林覺民也親眼看到，“天下人之不當死而死與不愿離而離者，不可數計”。要想結束這種屈辱苦難的生活，過上幸福美滿的日子，讓天下有情人都能“并肩攜手，低低切切”，那么唯一的出路只有拍案奮起，投身革命，用槍和炮去揭開中國歷史新的一頁。“鐘情如我輩者，能忍之乎？”他決心擁護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投入了廣州起義的革命洪流，為推翻專制政體、建立共和政府而浴血奮戰。“依新已五歲，轉眼成人，汝其善撫之，使之肖我。汝腹中之物，吾疑其女也，女必象汝，吾心甚慰。或又是男，則亦教其以父志為志，則我死后尚有二意洞在也！”行文至此，無疑是林覺民在囑托身后之事，但正從這里，我們進一步看到了作者要將革命傳統代代相傳，誓與國外反動勢力斗爭到底的堅強決心。“吾家后日當甚貧，貧無所苦，清靜過日而已”，雖僅僅一語，但讀來使人心潮久久難平，唏噓慨嘆不已。林覺民以身許中華、毀家紓國難的高風亮節，躍然而出！

林覺民一生追求真理，追求革命，是一位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堅強戰士。在那陰云密布、豺狼橫行的歲月，他無意做一位名垂竹帛的文學家。然而，“絕筆傳千秋，忠愛樹豐碑”，他的《與妻書》以進步的內谷和精湛的藝術而流芳千古，永遠銘刻在人們的心坎。

（選自《中國現代散文名作賞析》，山西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本刊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