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力



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是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重要組成部分,獲得了國際社會和國際友人的廣泛同情和支持。這些國際友人中,有記者作家,有醫生護士,還有外交人員、宗教人士、反戰義士等等。他們來到中國后,用筆、用手術刀、用槍炮子彈與中國人民并肩戰斗,有的甚至獻出了自己的寶貴生命。作為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軍隊,新四軍從創建之日起就十分注重紀律建設,以嚴明的紀律制度來處理軍民關系,團結人民群眾,強化戰斗力,瓦解敵人,為奪取抗日戰爭的勝利建立了不朽的功績。新四軍在紀律方面的突出表現給許多國際友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和感悟,他們用大量文字記錄下了自己的所見所聞,留下了許多通訊報道、文章著述。這些文字見證了當年新四軍的歷史,同時也為我們今天深入挖掘研究新四軍的內涵價值提供了寶貴資料。
“新四軍的長處在于,……她是一支人民的軍隊,受到廣大貧苦農民的愛戴和擁護,他們的紀律堪稱典范”
戰斗在華中敵后的新四軍被譽為“鐵軍”,素以鐵的紀律著稱于世。紀律是新四軍鑄軍之魂、勝利之本。
深受德國納粹迫害、被迫逃亡中國,之后又參加新四軍并加入中國共產黨的奧地利猶太人羅生特醫生,在他記錄“在華十載的親睹親歷”的文稿《中國的大時代——羅生特在華手記》中,多次用“堪稱典范”來贊譽新四軍的紀律。1941年3月到達新四軍軍部所在地鹽城后不久,他便深深感到“新四軍的長處在于,……她是一支人民的軍隊,受到廣大貧苦農民的愛戴和擁護,他們的紀律堪稱典范”。等他在新四軍軍部工作過,又在新四軍的幾個師生活和戰斗了一段時間,對新四軍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后,他再次強調:“堪稱典范的紀律和了不起的英勇果敢使我們的軍隊讓日本侵略者聞風喪膽。”
國際主義戰士、為中國的抗日戰爭獻出寶貴生命的德國記者漢斯·希伯這樣描述新四軍:“由于這支軍隊模范地執行紀律,具有無比英勇的犧牲精神,扎扎實實地為加強統一戰線而工作,他們才在執行中央的任務、武裝自己和為取得人民的支持這兩個方面都獲得了成功。”他特別強調:“無論何時不要忘記,游擊隊的成員是農民、工人或學生,他們是普通老百姓,現在卻組成了像新四軍那樣的部隊。”
對于這一點,時任美國合眾社記者的波蘭人伊斯雷爾·愛潑斯坦在《人民之戰》中也作了強調,他詳細記述了葉挺在接受采訪時的介紹:“我們最大的成功之處,是我們把許多小股游擊隊融合成一支統一的軍隊。我們的戰士多年來小股活動,分散作戰,什么事都是大家說了算。人人都互相熟悉,計劃是一塊兒討論的,實際上沒有什么正式的紀律。改編為新四軍后,……他們的日常生活受到嚴格的軍事紀律的約束,這是他們以前不習慣的。”
新四軍由南方八省的紅軍游擊隊組建而成,由于長期游擊作戰,養成了許多游擊習氣,不利于部隊的正規化建設。因此,新四軍組建后不久,即制定了十條軍規。此后,又根據抗戰實際,在井岡山時期紅軍“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基礎上,制定形成了“三大紀律”“六大要求”“十大注意”,以鐵的紀律制度約束廣大指戰員。美國著名戰地記者杰克·貝爾登曾在《新型的人民軍隊》一文中,用大量篇幅介紹了新四軍“三大紀律”“六大要求”“十大注意”的具體內容,并指出這些是新四軍的每個士兵都必須遵守的,誰要是違反就要受到處罰。愛潑斯坦在他的《人民之戰》中還特別強調:“貝(爾)登把新四軍守則譯成了英文。他根據自己的親眼觀察,他們的確是身體力行的。”
羅生特在描述當時迎接他到根據地的歡迎大會的情形時,特別詳細地介紹了陳毅代軍長用“響亮的聲音”要求新兵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向老兵們學習最重要的東西,那就是紀律,革命的紀律”。
“然而,一法既立,就總有違法的人。要希望每一個士兵都能遵守這些紀律是不可能的。不過新四軍的士兵,都已受過多年的訓練,……已曉得什么是正當的行為,這的確不是一樁輕而易舉的事情。”貝爾登在《新型的人民軍隊》中的客觀分析和由衷贊嘆,充分表現了新四軍令出既行的嚴格要求。羅生特也說他“隨時隨地都能看到嚴格的紀律”。
羅生特在他的手記中還講述了一個自己親身經歷的故事。羅生特曾幫助蘇北一個農民治好了其8歲孩子的病,挽救了孩子的生命。這個農民非常感慨,對羅生特說:“我弄不懂你們,你們是完全不同的一種人。去年日本人到這里,見什么拿什么,所有的雞、玉米、豆子還有油都不放過。以后國民黨又來了。我剛好把我大兒子給藏起來了,否則的話,他們就會像對鄰居們那樣把他從我身邊抓走了。……你們太利索了。沒人拿我的任何東西。”《中國的大時代——羅生特在華手記》一書的主編、奧地利的格·卡明斯基在他的德文版長篇導言中,也專門提及了羅生特的這一段談話,以及農民“8歲的兒子請羅大夫看過病”這件事,并評價指出:“他寫出了農民對共產黨軍隊的這種態度的反應。”
“就我個人所見的而論,新四軍與其他部隊的主要不同點,不在他們作戰的(得)更英勇,也不在他們生活的(得)更窮苦,而在他們有一個政治部”
發揚革命傳統,保持紅軍本色,強化政治工作,是新四軍克敵制勝、從弱到強、不斷取得輝煌的法寶。
貝爾登在《新型的人民軍隊》一文中專門用一章的篇幅介紹“軍隊的生命線”——新四軍的政治工作。他指出:“就我個人所見的而論,新四軍與其他部隊的主要不同點,不在他們作戰的(得)更英勇,也不在他們生活的(得)更窮苦,而在他們有一個政治部。這政治部在作戰中,的確有著極大的作用。”“政治系統是這一軍的生命線。全軍接受而且擁護這種政治的指導。”“政治工作最重要的目的是保證抗戰的最后勝利。”
美國記者杰·霍利德在《新四軍給人民帶來了新的覺醒》一文中寫道:“同八路軍一樣,新四軍有一個緊密聯系群眾的高效能的政治工作體系。新四軍所取得的抗日斗爭勝利,是與其政治工作分不開的。……正是政治工作,使得新四軍日趨發展壯大,其作用甚至強于軍事威力。”英國記者杰·布魯斯在《新四軍印象記》中寫道:“新四軍不打敗仗,就是能夠巧妙地使戰術和政治工作連(聯)系起來。”“政治工作的一個重要任務,就是提高部隊的戰斗力,而這戰斗力是和作戰互相密切地連(聯)系著的。”“一般向來懷疑新四軍不能作戰的人,也漸漸信服起來,因為新四軍是在服從政治的戰略上克服了所有的困難。所以它的戰術也就一天天的(地)堅強起來了。”
政治工作在抗日戰爭中發揮的“極大的作用”,是以政治紀律為保證的。政治紀律是新四軍全部紀律的基礎,也是新四軍政治工作的重要內容和基本保證。堅定信仰是最高的紀律要求。新四軍之所以被稱為“鐵軍”,不僅體現在這支部隊的英勇善戰和作風頑強上,還包含著鐵的信仰、鐵的信念和融入整個部隊的光榮革命傳統。
希伯在《長江三角洲的游擊戰》中稱,新四軍“這支軍隊忠誠于抗日統一戰線,具有老紅軍那種獨有的在戰斗中英勇獻身的精神”。愛潑斯坦在《人民之戰》中寫道,葉挺接受采訪時說:“新四軍教育每個戰士了解抗日的目的,決不可忘記為人民而戰的宗旨。”斯諾在《為亞洲而戰》中寫道,副軍長項英接受斯諾采訪時這樣介紹:“當時我們的軍隊已減至5000人,……但余留下來的,都是身經百戰久經風霜,不僅是堅強的戰士,而且是服從紀律、心堅似鐵的革命者,我們長期的嚴厲試練(煉),已肅清了意志薄弱者與叛徒。”美國記者T·懷特和A·雅各布在《風暴遍中國》一書中說得更加明確:“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中國共產黨人都是首先犧牲自己的人。那些較老的黨員們,都完全獻身于共產主義運動,他們根本沒有黨外生活,他們把自己的身軀當作給農民照亮路途的火炬。”美國記者艾格尼絲·史沫特萊在《一個青年》中這樣描寫新四軍戰士的信仰堅定:“當我望著他時,忽然轉念到他可能在什么時候倒在一顆鬼子的子彈之前而不能再起來了。……我曾經看見像他一樣的別的青年,受著致命的重傷,卻說:‘我不怕死,我加入這部隊來救我的國家。”無數事實證明,只有在堅定的信仰之下,才能踐行最嚴格的紀律要求,視死如歸。
羅生特在手記中講述了一個關于新四軍三師參謀長彭雄的故事。1941年圣誕之夜,彭雄前來向羅生特祝賀節日快樂時,借著酒興給羅生特講了一個“生活中最有趣的插曲”,其實也是他自己刻骨銘心的故事。那是在一年以前,彭雄還在八路軍一一五師。“我們的最高紀律是,只有當預測我們的損失很小時,我們才會發動進攻,……但是有時候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我愛進攻,太愛了。在山東這樣的事情就又發生了一次。我進攻,狠狠地打擊敵人,贏得了很好的一塊重要地區,但是我的損失也不小。在山東的軍事和政治指揮官是羅榮桓將軍,……他讓人把我叫來,嚴厲而又客觀地批評了我……我很不理智,感覺很委屈也不顧紀律,就說,他應該撤了我的職,讓我做他的警衛員。羅榮桓將軍凝視了我片刻,然后說道:同志,就你現在的職位而言,也許就是再高一些的話,你的軍事才能都是足夠的。但是我的警衛員們都很合適,而且政治紀律性也比你強一些,我不需要讓你來做我的警衛員。”
從這個故事中我們可以看出,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軍隊對政治紀律高度重視,不管你作戰多勇敢、軍事能力多強,“政治紀律性”都是首先必須把握的原則和評判標準。
“你為什么加入這部隊,而不加入別的部隊呢?”“哦,我自然加入這個部隊,因為這個部隊對老百姓太好了”
密切聯系群眾、嚴守群眾紀律是新四軍生存發展的必然要求。新四軍無論是軍事斗爭還是政權建設,都實行軍政一致、軍民一致的原則,特別尊重民眾利益,特別重視群眾紀律,始終保持著同人民群眾的密切聯系。
貝爾登在《新型的人民軍隊》中說:“新四軍是重視民眾工作的。新四軍的領袖相信,抗戰勝利的保證不僅在于軍隊,而且在于人民。新四軍的軍官會告訴你,沒有民眾的協助,任何戰爭,特別是游擊戰,是不能勝利進行的。”愛潑斯坦在《人民之戰》中評價說:“新四軍是人民的軍隊。它同人民一起戰斗,它為人民而戰。”他在書中還記錄了葉挺講述的這支新的軍事力量的性質及其重要性,過去這些年,他們常常挨餓,有時不得不吃草充饑。但是,不管在什么情況下,他們都同人民群眾保持密切聯系。這就是他們能夠生存下來的秘密。斯諾在《為亞洲而戰》中記錄了項英在接受采訪時的闡述:“軍隊的紀律是民眾組織工作的基礎。……沒有紀律,便得不到民眾真正的友誼,沒有民眾的友誼,軍隊便不能提拔當地的民眾領袖,沒有當地的領導,民眾運動便得不到成功。”霍利德在《新四軍給人民帶來了新的覺醒》一文中則用中國的典故作了深入分析:“一句中國俗話生動地闡明了新四軍如何需要人民的合作。‘游擊隊好比是魚,人民好比是水,魚若沒有水,就不能生存。游擊隊若沒有人民的合作,同樣不能生存。”
新四軍初到敵后淪陷區時,飽受兵災之苦的老百姓對新四軍并不了解,看到他們總是回避,閉門不接待。新四軍便以嚴格的群眾紀律取信于民,每到一地,都嚴格執行“三大紀律”“十大注意”。美國記者福爾曼在他的《中國解放區見聞》中具體記述了陳毅向他介紹的新四軍的有關做法:“親眼看見我們奏功的老百姓們爭先恐后地來參加我們。他們特別對于我們士兵的紀律感到滿意。我們的軍隊嚴禁向老百姓強取任何東西。在我們行軍時,我們一定先與當地的長者打個商量,然后才令軍隊駐扎過夜。我們的軍隊把屋子打掃(得)干干凈凈,而且在我們離開以前把各種東西都整整齊齊地放回原位。”
貝爾登在《新型的人民軍隊》中講述了他的親身經歷:“我曾經幾次隨同軍隊,退到某些城市,大家都很饑餓,很想找到一些食物,但所有的人家全都緊閉大門,因此兵士只好撞破大門,找一些吃的東西和睡的地方,這樣就更加引起民眾的恐懼與惡感。歸根結蒂,這還是軍隊不得民眾信任的緣故。新四軍的態度就完全不同。不管他們餓到累到可憐到什么地步,他們決不這樣做。”他還說:“我曉得這些就是新四軍士兵每日行動的準繩。軍隊居住的地方,能像新四軍這樣干凈的,我還沒有見到過。一個軍官剛搬進一個新地方,許多士兵就忙著打掃洗刷屋子的內外。我親眼看見他們在離開的時候把門板裝好,把一切弄得十分妥帖。我也親眼看見,他們跟老百姓說話是那樣溫和……”
新四軍以鐵的紀律取信于民,必然會贏得人民的支持和擁護。美國記者艾格尼絲·史沫特萊在1940年1月5日的《新華日報》上發表文章《一個青年》,記錄了她與一名新四軍戰士如下一段對話:“你為什么加入這部隊,而不加入別的部隊呢?”“哦,我自然加入這個部隊,因為這個部隊對老百姓太好了。”新四軍軍紀嚴明、親民愛民,老百姓看在眼里、記在心上,從心底里接受了新四軍。有了人民群眾的真心擁戴,新四軍便如魚得水,開展敵后斗爭、創建抗日根據地就有了堅實的基礎,才能取得抗戰的最后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