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防疫醫院綠化建設的思考
——以火神山醫院為例

季冬蘭 吳克軍 吳兆宇 平 濤

以武漢火神山醫院配套綠化建設為例，分析傳染病醫院與環境、健康等方面的相關研究，闡述臨時防疫醫院的綠化建設目的和意義，結合相關規范和標準提出臨時防疫醫院的綠化建設要點，為今后此類醫院綠化建設提供一定借鑒。同時指出臨時防疫醫院綠化建設對城市綠色安全格局、防災避險等方面的重要意義，對公共身心健康的積極促進作用。

火神山醫院；傳染病醫院；綠化設計；風景園林；人民城市

2020年初，由于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肆虐，國家啟動武漢版“小湯山”醫院——火神山醫院的建設。武漢市匯集全國資源，在規定時間內完成符合抗疫要求的醫院項目的建設，并交付使用。火神山醫院作為這場與時間賽跑、同疫魔競速、為生命續航的戰“疫”中心，各方參建單位在短短10天內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工程”。其建設是一個非常復雜的系統工程，從設計、施工到運維，涉及上百家公司、上百個工種、萬千種物料，既要嚴格執行傳染病醫院的建設標準，又要在短時間內組織人力、物力完成工程，其間蘊含了建設者的智慧。其中，配套綠化工程設計1天，同步施工3天完成。配套綠化看似簡單，但是無論從設計規范、苗木選擇和施工時間等方面都需要精心統籌，才能為醫院的環境建設和病人救治起到積極作用。

1 相關研究

1.1 傳染病醫院與環境

目前關于傳染病醫院建設的相關研究多以應急醫療設施為對象進行探索，并提出氣象條件、水文條件、地形條件、交通條件等相關選址要素，也有研究就地區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應急能力展開評價[1]，但是，針對傳染病醫院景觀配置的研究較少。黃錫璆[2]提出傳染病專科醫院院址選在城市近郊處，遠離城市人口稠密區，在院內總體布置中首先考慮功能分區和醫療區內各建筑物間的合理間距，解決好潔污分區分流問題。王鈞、鄔旭等[3]提出城市的郊野公園、康復花園等綠地對傳染性疾病防控的積極作用。高大喬木圍合可以阻礙病毒在空氣中傳播，緩解疾病救治的緊張氣氛。特別提出在重點區域的種植土下鋪設防水隔離層，防止傳染病病毒溶于水由地面下滲，污染地下水從而對周邊環境造成影響。趙文斌、史麗秀等[4]以北京地壇醫院拆遷工程的景觀設計為例，提出潔污分區、功能分區、流線分區、緊急預案等方面作為傳染病醫院景觀設計的關鍵環節，針對設計對策、景區景點設計及植物配植來闡述傳染病醫院景觀設計的關鍵點。即在景觀統籌的基礎上，把整個醫院看作一個大園林，根據建筑功能屬性等要求，劃分出若干個相互獨立和隔離的“園中園”，通過美化環境、園藝治療、高覆蓋率、保健植物群落結構搭建，形成使患者舒緩情緒、增強體質等的綠色治療空間。

1.2 風景園林與公共健康

國內很多學者對風景園林與健康主題進行相關研究，探求風景園林實現人們對健康的訴求的途徑，推動我國以健康為導向的風景園林的快速發展。蔡文婷、王香春等[5]提出公園體系建設要統籌兼顧保障城市生態安全和城市運行安全（防災避險、城市公用衛生隔離等）、保護歷史人文和自然資源、滿足市民群眾多樣化需求三大宗旨目標，促進公共健康，提升社會健康發展。姚亞男、李樹華[6]研究風景園林對公共健康的影響機制，總結公共健康對風景園林的要求，提出風景園林對于公共精神健康的作用。鐘樂、鐘鵬等[7]系統梳理了風景園林應對傳染病的歷史淵源，以瘴氣理論總結英國、美國、日本等國風景園林在應對傳染病方面的作為，提出現代風景園林應對傳染性疾病的相關啟示。雷艷華、金荷仙等[8]從花香等視角研究康復花園中植物環境與人體健康的密切關系，并對杭州五云山療養院花園等康復花園進行了實地調查和優化設計。

風景園林對于公共精神健康同樣有著顯而易見的作用。有研究在SARS爆發30個月之后對香港全市出院患者進行回訪，發現有25%的出院患者患有創傷應激障礙，15.6%的出院患者患有抑郁癥[9]。同時，高度的空間壓迫感可能是導致居民精神緊張和壓抑的重要原因。自然景觀可以促進人內心深處對自然的親近感、皈依感和責任感，從而對個體和集體的心理健康產生更顯著且持久的積極影響[10]。姜斌研究發現城市環境的品質對市民心理健康水平有著顯著且持續的影響，特別強調“城市自然景觀——心理健康”關系的研究。他從6方面的重要議題進行探討，提出相關研究和設計建議，包括：工作場所的自然景觀、教育場所的自然景觀、空間壓迫與天空景觀、自然聲景觀的主動營造、崇高的自然景觀體驗、自然景觀療愈重大心理創傷[11]。

1.3 小結

風景園林作為“第二自然”，是居民幸福生活最直觀的體現之一。園林綠化作為城市唯一有生命力的基礎設施，對于城市安全格局、防災避險等有重要的意義。同時，風景園林對公共生理健康有直接作用，可提高空間安全感、舒適性和愉悅性，特別是綠色植物等自然要素對于疫后的心理治愈具有積極作用。

2 武漢火神山醫院綠化建設

2.1 項目概況

武漢火神山醫院選址在蔡甸區武漢職工療養院知音湖邊，西臨知音湖大道，距武漢市16 km，交通便捷，建設用地面積約5 hm2，總建筑面積33 940 m2。醫院整體按照戰地醫院模式設計，包括：接診區、負壓病房樓、ICU、醫技部、網絡機房、中心供應庫房、垃圾處理暫存間、救護車洗消間等，病房總床位數建設目標為1 000床，配套綠化面積約2.8 hm2。

醫院規劃設計之初就制定了建設的高標準和嚴要求：建筑采用模塊化方式快速拼裝，雨污水全消毒，達到傳染病應急醫院的建造標準；網絡、通信方面，采用全覆蓋5G網絡通訊設計、VR/AR遠程醫療系統、APP在線互動平臺等技術；環保方面，采用污水兩級消毒措施，確保安全運營；綠化工程方面，要求結合以上設施進行配合設計。

2.2 綠化設計關鍵點

2.2.1 相關設計規范、標準和要求

對標各項規范、標準和設計要求，梳理需要遵守的前置條件，為綠化配套設計提供規范支撐。項目組綜合考慮應急醫療設施的選址特征和傳染病醫院設計原則，統籌交通時長、建設規模、所處風向、離水源地距離、地下水位埋深等多個要素，與后期出臺的相關規范、標準等保持一致。

（1）綠地率的比例要求。在《傳染病醫院建設標準》建標173-2-16第25條中明確規定，為病人和工作人員提供良好的醫療、康復和工作環境，傳染病醫院要求有足夠的綠化用地，綠地率不低于35%。綠地空間對醫院的功能分隔、衛生防護、空氣凈化、污染減少和微小氣候營造，都具有重要作用。（2）隔離間距的要求。《傳染病醫院建設標準》第20條中規定：要求隔離間距不低于20 m。（3）建筑布局和空間要求。在建筑布局中，將醫務人員生活區與住院區嚴格分開，本次綠化按照上位規劃、建筑布局來設計。（4）周邊環境的保護和隔離需要。特別是在臨水區域設置緩沖和隔離以及在周邊區域設置安全隔離。（5）相關標準和法規要求。疫情期間，國家和部門相繼修正和發布多項相關的標準和法規。國家衛健委公布《國家傳染病區域醫療中心設置標準》，在“加強醫療信息化建設”和“推進分級診療制度建設”等方面提出明確要求，發布《關于印發國家傳染病醫學中心及國家傳染病區域醫療中心設置標準的通知》《中華人民共和國傳染病防治法》（修訂草案征求意見稿）；中國城市規劃學會正式發布團體標準《應急傳染病醫院的選址、設計、建設和運行管理導則》；中國工程建設標準化協會發布《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傳染病應急醫療設施設計標準》等標準和法規，為后續的醫院建設提供更完備的要求和規范。

2.2.2 小湯山醫院綠化相關經驗

（1）小湯山醫院總體功能分區布置中，明晰醫療區內各建筑物間的合理間距，在處理好人流、物流交通，解決好潔污分區分流的同時，保證各建筑物內的自然通風與采光的基本條件[12]。

（2）小湯山醫院二部充分利用信息網絡、計算機綜合布線、數字化圖文傳輸等技術在接受診治非典患者中的作用[12]。

（3）通過查閱資料和咨詢專家，結合小湯山總體布局特色分析，醫院病區周邊種植草坪，少量灌木抬高栽植，部分區域種植少量花卉，可以改善醫院環境和舒緩醫患情緒。

2.2.3 與周邊場地的銜接設計

（1）防滲膜保護設計。由于醫院選址知音湖畔，為防止污水滲漏和雨水下滲，與地下水系統發生交換，帶來地下水污染風險，在排水系統設計（圖1）中，用地內按垃圾填埋場標高滿鋪HDPE防滲膜，形成“兩布一膜”的結構，即“兩層土工布加一層HDPE防滲膜”，然后再鋪設20 cm砂子，以避免雨水下滲，并與知音湖水系完全隔離。室外生活排水與雨水排水系統采用分流制，污染區的污廢水與清潔區污廢水分流排放，組織室外場地雨水的徑流（雨水排水方向）快速排向雨水口，通過管道集中收集排放，減少地表雨水徑流對知音湖水體的污染風險[13]。在配套綠化設計中，對防滲膜進行保護和確保排水安全是綠化配套設計的關鍵。

1. 火神山醫院排水系統圖（中信設計院提供）

（2）隔離綠化帶設計。由于醫院周邊有居住小區，從周邊環境安全的角度要注意兩個問題：一是隔離距離和隔離綠帶的布置，二是冬季主導風向對周邊環境的影響。按照相關規范要求，在周邊應布置20 m的隔離綠帶。相關研究也提出，“建設用地邊界退30 m的范圍內為隔離綠化帶，最大限度降低對外界的影響”[4]。因此，在實際建設中，綠帶的寬度在規范要求不低于20 m的情況下，盡量設計到可達30 m寬的綠化隔離帶，確保阻隔效果。同時，設計要注意隔離綠帶的結構組成形式與武漢市的主導風向的相關性。

（3）防護林帶的選擇。防護林帶結構形式一般分緊密結構林帶、疏透結構林帶和通風結構林帶3種。緊密結構林帶大部分空氣由林帶上部繞行，林帶背面形成靜風或弱風區，防風距離短；疏透結構林帶一部分空氣從林帶篩過，在背風面形成小旋渦，另一部分從上面繞過，形成弱風區，防風距離大；通風結構林帶氣流一部分從下層穿過，另一部分從上層繞過，穿過的風速有時比曠野還要大，到了背風面才開始擴散，離開林帶一定距離后形成弱風區，防護距離較大。因此，在防護林帶的選擇中，疏透結構相對適合本區域，在布局上為主導風向的60°～90°，形成較好的防護效果。

2.2.4 植物設計要點

（1）材料的適用性和時效性。依據相關資料，部分芳香植物能分泌殺菌素、抗生素等化學物質，可以起到殺菌、安神、健身的作用，如香樟能散發芳香性揮發油，幫助人們祛風濕、止痛；松柏類植物枝葉散發的氣體，能防治結核病[4]。因此，本設計適當選擇香樟及松柏類植物，有助于提升醫院的環境安全。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主要是通過飛沫、接觸、糞口、氣溶膠等方式傳播，傳播速度快，感染率高。在配套綠化的植物品種選擇上需要考慮冬春開花植物對于呼吸道的影響，慎重選擇植物品種，杜絕環境建設對醫治的影響。同時，篩選淺根性植物品種，防止區域內防滲膜的根系傷害。由于工程為冬季施工，在品種選擇上以常綠為主，確保種植完工后形成綠色的保護基底。

（2）材料的易得性。本工程植物種植時間只有3天，期間還要與醫院設施、設備的運輸和安裝等工程同步推進。因此，如何快速選擇植物品種、完成運輸，并在超短時間結束種植，苗木的苗圃選擇顯得尤為重要，項目組很快選定在武漢及周邊苗圃選擇植物，并以最快速度進行溝通，確定植物品種，完成短時間采購、及時運輸到位。

（3）施工的快速性。在實際的工程中，苗木種植的難易度也影響著工期完成度。因此，在統籌水安全、防滲透、防揚塵等要求的前提下，確定綠化種植以草坪鋪植為主，少量地被和灌木為輔。

2.3 總平面布局

2.3.1 設計策略

（1）嚴格按照《傳染病醫院建設標準》要求設計相關配套綠地，并借鑒小湯山醫院的建設經驗；（2）考慮本區域為臨時應急醫院，設計應簡化；（3）針對核心區域綠化與防滲的關系，確定核心區域以草坪為主，少量灌木抬高栽植，避免刺穿風險的綠化方案；（4）選擇植物品種時還要注重周邊環境的隔離與保護，特別是臨水區域的緩沖綠帶和隔離綠地，避免地表徑流對地下周邊水體的影響。

2.3.2 總平面設計

設計嚴格按照上位規劃和建筑布局來進行合理分區與布局，圍繞醫技樓、住院樓、ICU樓等主體建筑，將綠化主要分布在入口綠化區、道路綠化隔離區、內庭綠化區、配套綠化區等4個區域（圖2、圖3）。

2. 火神山醫院總平面圖

3. 火神山醫院綠化分區圖

醫院區域整體以草坪為主，可防止揚塵，減緩地表徑流，適度柔化環境，舒緩區域內醫患人員的情緒。入口區，原設計點景香樟、紅楓等植物，經討論調整為草坪空間；道路綠化隔離區設計香樟和石楠，阻風并隔離內外空間；內庭綠化區以草坪為主，局部抬高或盆栽以黃楊球為主的小灌木球；配套綠化區以疏林草地為主，阻隔不良環境，增加綠量舒緩醫護人員心情（圖4）。

4. 火神山醫院建設成后局部綠化照片

3 結論與討論

火神山醫院配套綠化建設之初，有部分人認為醫院病房建好即可，配套綠化不是必要條件，忽略了綠化對于生態保護、衛生防護和心理健康的積極作用。其實，建設后的綠化成為HDPE防滲膜上的保護層，也成為火神山醫院的綠色防護服。其中的建設經驗，對于今后的臨時應急醫院及傳染病醫院的綠化配置設計和建設有很好的指導和借鑒意義。

（1）構建綠色安全格局。在疫情期間，人類不是自然環境的“必須品”，而自然環境卻是人類賴以生存的必然存在，應該充分尊重自然、敬畏自然、愛護自然，與自然和諧共處。

風景園林作為外部環境的提供者，通過營建空間環境為應對城市危機、塑造城市安全空間提供了緩沖與彈性。城市山水、綠楔、綠廊、綠環、公園、綠道等組成了城市綠色空間網絡，共同構建的“基質+廊道+斑塊”生態體系，對于生境多樣性、物種多樣性、遺傳多樣性的保護與豐富有著重要作用。城市綠地成為災害發生過程中很好的庇護和安置場所。據統計，日本關東大地震災害發生后，東京市約有130萬人避難。其中上野公園50萬人，芝公園5萬人，神川清住公園0.5萬人，這3個公園的避難人數約占避難總人數的一半。火神山醫院等臨時應急醫院的建設選址就依托于近郊綠地。綠地為城市安全、防災避險提供了緩沖與彈性空間。特別是城市應急防災避險綠地，在空間的預留和統籌上，結合交通、配套設施、區位等因素，可平災結合，快速轉換。

（2）療愈身心健康。在建設中，充分考慮項目區位、風向、周邊隔離等制約因素，同時利用景觀手法，在確保場地安全的同時，舒緩醫患情緒，協助治療。有研究證明，多種植物中含有抗菌素和具抗病毒作用的化學物質，可以散發出很多氣體，使其中的化學物質通過這些氣體擴散到空氣中，進而通過人的呼吸系統或皮膚毛孔進入人體，營造優美景觀的同時起到防病強身、延年益壽的作用。許多日常的自然景觀都具有療愈心理創傷的作用，良好的綠色空間有利于提升幸福感和獲得感，可以讓工作者在短暫的休息時間內得以恢復注意力和消減壓力，提升身體鍛煉意愿與身體機能，減少不健康的心理調節行為，對提升免疫力也具有積極作用。正如近代護理開創人弗羅倫斯·南丁格爾所說的“自然能夠治病；我們必須借助自然的力量”[14]。

無論是火神山、雷神山、方艙醫院的建設，園林綠化在其中均成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體現了風景營造美好生活的目標，在傳染性疾病多為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中，充分發揮風景園林的作用，構建一個穩固的綠色基礎設施空間網絡。綠地作為自然的生態緩沖地、人類棲居的生活地以及緊急時刻的避險地，可以改善環境質量，阻隔野生動植物棲息地遷移等帶來的傳染性病毒、細菌的風險，實現對傳染源的控制，以達到保障城市生態安全和運行安全的目的。隨著公共健康問題的出現和發展，風景園林在促進大眾健康方面一直進行著積極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