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坤峰

反彈琵琶、創新思維
我們的考場作文易于平面化、尋常化、套路化,但如何做到多層化、深刻化、創新化,卻困擾著廣大考生。筆者平時酷愛與學生一起寫作文,現將一些小技巧呈大家。
一、先往“中間地帶”想一想
一提“網紅”“誘惑”“自由”,學生往往立刻想到了其所謂的危害或可怕后果,于是貶之又貶;一提“努力”“艱苦”“理想”,學生往往立刻想到了所謂的美好前途或正能量,于是褒之又褒。筆者倒是想問問:“網紅”之人為什么不能是內心良善、行為美好者呢?“誘惑”的內涵為什么不能是興趣或精華呢?“自由”的后果為什么不能是互不干涉、和諧共生呢?請問:“努力”的前提就一定是可歌可羨的嗎?有沒有可能是被迫勞作呢?“艱苦”的存在方式就一定是有意義的嗎?有沒有可能是自討苦吃?“理想”的結果一定是繁榮似錦嗎?有沒有可能千瘡百孔?
這樣一提醒,學生們才突然腦洞大開,寫作不再過于拘謹,思維不再過于狹隘。
筆者現以某考題的“話說網紅”為例,說一下自己的寫作思路:先呼喚“優質網紅”,如著名醫生張文宏、著名公益活動家韓紅、獲得見義勇為獎的英國駐重慶總領事史云森等等;然后再寫娛樂是人類的天性,不必對網紅現象大驚小怪;接著可以批評不良網紅;接著再寫如何推出更多的優質網紅。這樣操作下來,層次分明,步步推進,不易落入俗套。
二、先往自己身上想一想
學生寫作文,往往喜歡高喊口號,一味鼓動他人,以致成為“二郎神的眼睛——照人不照己”,全然忘記了“假如是我,又該如何”的頗為淺顯的日常道理。
例如,某省的“任務驅動型”作文是這樣命題的:“中國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感嘆年輕人很少有熱愛農業的了,請你幫助袁先生呼吁一下。寫作結果可想而知,絕大部分學生要么大談年輕人缺少責任與擔心,要么大聲呼吁大學生要到最艱苦的農村去,要么只是反反復復地向袁隆平表示敬意。
學生們少了一次思考:你本人愿意到農村去嗎?愿意長年累月地奔走在田間地頭嗎?如果你猶豫或拒絕,那么請問你憑什么如此痛心疾首呢?為什么誘騙他人奔向艱苦呢?筆者幫他們想到了另一個層次:我們能否改善農村的生活條件?能否普及農村的機械設備?能否增加農業人員的收入?這樣,才會吸引更多的人扎根在農村。一味地讓他人奉獻是不合理的。
筆者繼續帶他們思考:有些地方的古民居漸漸空巢,有人號召本地人回遷居住以增加煙火之氣。此時很多同學都想到了,遷徙是公民的自由與權利,不能逼迫人家住在那里,尤其當你自己都不愿居住于古民居之時。當然,逼迫居民離開舊居,則是走向另一個極端了。
另外,常有學生寫到蘇東坡無罪遭貶但無比樂觀的例子。筆者覺得有些不妥。請問:如果是你,你會欣然接受這些不合理的罪過嗎?你會堅持樂觀而不反思世界嗎?這樣訓練幾次之后,學生也就養成了多層次寫作的好習慣。
三、先往前提因素想一想
筆者曾帶學生細讀過錢鍾書的名作《論快樂》(寫于1939年),并讓大家以作文的形式討論“快樂到底側重于物質,還是側重于精神”。學生大多都選擇了寫“快樂側重于精神”,這個角度確實易寫;但是,不少學生的思維簡單化還是充分地暴露出來:他們不停地強調精神快樂的可貴與偉大,卻忽略精神快樂的前提必須是——物質有基本保證,人身有基本自由。錢鍾書寫此文時,身在西南聯大,工資較高,做事自由,故有“精神快樂”,當后來其夫人楊絳被剃成“陰陽頭”并被澆上黑汁之時,他還能寫出來《論快樂》嗎?他還強調精神快樂嗎?學生一旦少了這個層次,作文就少了重要基石,以致文章發飄。
蘇東坡說“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確實是一種快樂,但蘇東坡之樂仍然是可疑的,因為他少了自主選擇的前提,他當時不是主動地拒絕了官場之樂、金錢之樂而選擇山水之樂的,而是只能被動地接受山水之樂。“被侮辱與被損害的”是不可能真正快樂的。
目前的考場作文,多為“任務驅動型”,這些任務難度不大,但由于其淺近尋常,反而給考生帶來了更大的困擾。這就需要我們一起登上高樓,方才“不畏浮云遮望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