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者行業經驗、資源整合與商業模式創新性

孫秀梅，高德芳，宋劍鋒

（山東理工大學 管理學院，山東 淄博255012）

一、引 言

互聯網時代，創新性的商業模式已經成為新創企業克服資源約束、實現快速成長的一劑良方，可通過構建新能力的形式賦予企業較大競爭優勢［1］。如何引領商業模式創新自然成為學界和實踐界關注的焦點，但究竟哪些因素驅動商業模式創新目前還未清晰［2］。從定位視角來看，不同內外部環境要求企業選擇不同的商業模式，設計過程表現為環境需求引導下的企業要素配置過程［3］，將商業模式設計與創新過程簡化為在了解外部環境需求狀況基礎上進行的選擇活動。而作為定位視角研究的有力補充，認知視角認為，創業者的先前經驗作為初始知識存量和領導者印記，是影響商業模式創新的起始因素。一般認為，擁有豐富業內經驗的內行創業者在業內標桿企業的帶領下更易設計出創新性商業模式，卻有研究指出先前經驗會一定程度上固化創業者思維，不利于創新性商業模式設計［4］。現實中也不乏“外行創業者”通過跨界融合設計出創新性更高的商業模式［5］。那么，這種看似矛盾的現象究竟如何解釋？創業者的先前經驗究竟如何對商業模式創新性產生影響？成為亟待解決的命題。

現有研究多從認知建構的視角對該命題開展研究，試圖通過“行業經驗—認知創造—商業模式創新”的邏輯主線來解釋其中的作用機理，認為擁有豐富行業外經驗的創業者具備更廣泛的知識面，通過對這些知識的創造性組合設計出高創新性商業模式。其中具有代表性的研究有：Osiyevskyy等［3］認為行業外經驗的積累與習得可以使創業者持有不同于行業內所形成的傳統知識結構，這會在一定程度上推動其構建不同以往的商業模式；Mar?tins［6］等學者也認為行業外經驗的習得會促進知識發揮遷移作用，這種不同知識間的聯結與類比推理促進創新性商業模式的設計。同樣，具備先前行業內工作經驗通過促進資源的攫取，推動新創企業成長［7］。但是，Andries等［8］指出獨特認知活動有助于形成新商業模式設想，卻不是形成最終創新商業模式方案的直接作用環節，而且最終創新商業模式方案可能會與最初的創新設想存在諸多差異。相較通過獨特認知活動形成新商業模式設想，如何將這些設想落到實處更為關鍵［9］。此外，George 和Bock［10］指出商業模式不僅僅是一種經營邏輯，更是一種資源結構，并且資源結構支撐經營邏輯。根據資源管理理論，資源結構形成于創業者的資源整合活動［11］，不同的資源整合方式造就不同的資源結構，唯有通過手頭資源的架構、重組等整合活動，創新性的商業模式才能由設想變為現實。然而，現有研究卻較少考慮資源整合在行業經驗和商業模式創新性之間所起的作用，如何更好利用資源整合這個橋梁來聯結創業者行業內/外經驗與商業模式之間的關系，便成為將商業模式創新設想落到實處的關鍵楔子［12］。綜上所述，本研究認為外行創業者更易在采取不同資源整合方式的情況下設計出具備高創新性的商業模式。因此，從資源整合視角切入，基于資源管理理論，圍繞“行業經驗—資源整合—商業模式創新性”的邏輯主線，運用層次回歸方法，實證探究創業者先前經驗對商業模式創新性的影響以及資源整合在其中發揮的作用。此外本文創新性地探究創業者行業經驗、資源整合對商業模式創新性的影響，研究發現有助于更為有效地認識創業者行業經驗對新創企業商業模式創新性的作用機制，同時也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豐富資源管理理論。

二、理論與假設推導

（一）創業者行業經驗與商業模式創新性

根據行為決策理論，創業者的決策活動由其經驗所引導［13］，行業經驗是創業者在特定行業中先前工作經驗的積累總和，本質上是一種創業知識結構，對整體決策方向具有決定性影響［14］，對商業模式創新起推動作用［15］。根據新制度理論，可以以創業活動最后落腳的行業為標準，將創業者先前行業經驗進一步區分為行業內經驗與行業外經驗［15］，且兩者會對商業模式決策產生不同影響。

其中，行業內經驗會強化創業者對所處行業主導商業模式的遵從程度，以確保自身與在位者保持良好關系，從而較為容易地獲得在位者資源支持。并且擁有豐富行業內經驗的創業者會強烈遵循與維護所處行業主導經營邏輯，從而易成為模仿型創業者，他們在該邏輯影響下所做出的戰略決策（如商業模式設計）往往呈現出趨同化現象［16］。從更深層次視角來說，運用行業內經驗來設計商業模式相對來說較為容易，主要是因為在行業內主導商業模式的引領下，創業者在很短時間內便會將商業模式進行確定。同時由于追隨的是行業內成熟商業模式，這在一定程度上會使得企業處于成功者的光環之下，創業者也更加積極響應主導企業行為，進而采取較為相近的商業模式。這表明，行業內經驗所認同的主導商業模式能夠帶給創業者正向的情感感受，而作為正向情感的反饋，創業者提升了對主導商業模式的認可和選擇的行為傾向性［17］。與此同時，過多地依賴某一途徑會造成認知慣性，囿于先前知識框架會形成一定程度上的短視，使創業者在某些層次上喪失捕捉新鮮事物的靈活性。現有研究也證實了行業內成功的標桿商業模式產生的刻板印象或多或少會影響創業者在創建新企業時的商業模式構建活動［4］，以及創業者先前經驗對商業模式的創新性產生負向調節效應［18］。因此，當行業內主導商業模式仍具有盈利潛質時，行業內經驗越豐富的創業者囿于認知慣性的影響并不傾向于去承擔由于構建新商業模式帶來的高不確定性風險。綜上所述，提出假設1a。

假設1a：行業內經驗負向影響商業模式創新性。

相反，Cliff等［16］指出擁有豐富行業外經驗的創業者則會傾向于對行業主導商業模式發起挑戰。行業外經驗與創業目標行業環境在表面上往往很難形成匹配［19］，但對于外行創業者而言，由于對創業活動所在行業經驗的缺乏，先前所具備的行業外經驗便是其進行商業模式創新時所借鑒的主要資源來源。在此情況下，創業者傾向于搜索行業外經驗與目前創業活動行業環境兩者之間的契合度［19］，進行相對較為深入的思考總結，在比較利用的過程中提升對主導型商業模式革新的概率。實證研究中，Martins 等學者對特斯拉、星巴克、百思買等六家企業的原創性商業模式生成過程的分析發現，當創業者或管理者擁有不同行業的商業模式經驗時，嘗試對這些經驗加以富有創造力的組合應用，能夠塑造出高創新性商業模式［6］。此外，具備行業外經驗的創業者在進入新的領域中并不會嚴格追逐行業內主導商業模式，而更傾向于利用“外行”身份構建符合自身實際的價值創造邏輯，會從績效獲取等角度對主導商業模式發出挑戰［16］。受“外”經驗思想主導的創業者便會更加積極指正現有模式的缺陷與不足之處，并基于結構匹配方式開發出與自身利益追求相符的創新性商業模式［3］。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1b。

假設1b：行業外經驗正向影響商業模式創新性。

（二）行業內經驗與資源整合

資源管理理論源于對資源基礎理論的總結反思，其主要包括資源構建、整合與配置過程［20］。資源管理理論提到，企業的資源整合活動會對其原有資源和能力產生補充效應，并提高其適應環境變化的能力，進而促使企業實現進一步發展，提升經營績效［11］。資源整合作為企業進行資源管理重要環節，主要指在取得資源基礎上，對不同類型資源進行組合與配置以形成資源結構，為企業創造價值的過程［21］。采取不同資源整合方式可以創造出差異化的價值，因而企業在面對發展難題時可根據環境背景的不同采取差異化整合方式來滿足企業資源需求。根據傾向性對資源整合方式進行劃分，其中穩定型與開拓型是兩種最受關注的類型［22］。穩定型資源整合方式是指創業企業在現有資源結構基礎上對資源進行微調，維持企業原有能力；而開拓型資源整合方式是相對于穩定型資源整合而言的較為激進的資源整合類型，主要指以全新的方式或者使用全新的資源進行整合，以產生新的能力［23］。

擁有豐富行業內經驗的創業者對當前顧客及他們的顯性需求十分了解也十分重視，擅長通過滿足這些需求為企業帶來競爭優勢，會使創業者傾向于采用穩定型而非開拓型資源整合方式來生產出相應的產品或服務，確保上述競爭優勢得以長期存續。具體而言，一方面，行業內經驗越豐富，創業者就會越看重自己所熟悉的市場環境信息，換而言之，環境的不確定性阻礙了其對機會的識別以及對不熟悉信息的忽視［13］。在缺少新信息輸入的情境下，創業者會更加嚴謹細致地去服務當前顧客需求，此時采用穩定型資源整合方式以不斷提升當前資源結構的使用效率是較為明智選擇［24］。另一方面，擁有豐富行業內經驗的創業者對已有資源間連接關系的認識十分清晰且認可，會將這種連接關系視為一種“慣例”而遵守，這容易形成路徑依賴效應，一定程度上會回避因開發新的連接關系而增添的不確定性［25］。基于此，提出本文假設2a、假設2b。

假設2a：行業內經驗正向影響穩定型資源整合；

假設2b：行業內經驗負向影響開拓型資源整合。

（三）行業外經驗與資源整合

擁有豐富行業外經驗的創業者則容易發現當前顧客的隱性需求或新的顧客，為了有效滿足這些隱性需求或新顧客需求，創業者必須通過開拓型而非穩定型資源整合方式來確保能夠生產出相應的產品或服務。具體來說，一方面，行業外經驗極大地拓寬了創業者的商業視野范圍，他們會熱衷于開展探索性學習活動，努力從環境中搜集新的、多樣化的信息和知識［19］。這些新信息和新知識除了印證創業者商業設想之外，更重要的是能夠提升創業者的創造性思維能力，使他們樂于突破已有認知，不斷重新調配資源以使創造性思維能力與企業活動相統一，實現更為新穎的商業設想［19］。另一方面，行業外經驗也會驅使創業者勇于發現與接受新合作者，而隨著新合作者加入企業的商業伙伴網絡，企業的資源獲取途徑及資源間的匹配關系也隨之改變［9］，這就要求他們必須重新梳理資源儲備的種類與數量，采用開拓型資源整合方式打造全新的資源結構，以確保能夠最大化發揮出所有資源的協同效應［19］。相反，此時如果采用穩定型資源整合方式，則新資源通常很難與已有資源形成良好匹配關系，這不僅無法產生協同效應，甚至還會導致新舊資源沖突，新合作者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據此，提出假設2c、假設2d。

假設2c：行業外經驗負向影響穩定型資源整合；

假設2d：行業外經驗正向影響開拓型資源整合。

（四）資源整合與商業模式創新

傾向于使用穩定型資源整合方式的新創企業注重的是對資源進行漸進性調整，并不會改變企業現有能力［10］，因而對形成新的商業模式所起的作用較小。總體來說，穩定型方式追求對資源的最大化利用，而將企業焦點放在資源的利用上，會一定程度地降低其追求新產品或新穎模式的敏銳度，從而不利于新穎商業模式的產生。就資源與商業模式創新之間的關系來說，創新性資源是支持新交易開展的必要條件，而新交易模式是商業模式創新的重要基礎［26］。學者Mehrizi 等［25］也指出，通過強化現有資源結構來完善商業模式，只能固化當前商業模式中的交易類型，并不會帶來新的交易類型、產生新的商業模式。據此，提出假設3a。

假設3a：穩定型資源整合負向影響商業模式創新性。

相比于穩定型資源整合方式，使用開拓型資源整合方式的新企業傾向于探索式的整合，即對新資源的需求，同時對已有資源加以創造性組合，而資源的重組可不斷生成新型資源結構［11］，從而有利于新商業模式的形成。對于新創企業來說強調對資源整合利用，會將更大精力放在構造難以模仿競爭優勢上，搭建獨特資源結構，在此情形下，創業者更傾向于尋求新的發展機會，帶來新的交易類型［27］。與此同時，提升對已有資源的創造性組合及利用表明新創企業注重動態能力的培育，同樣能產生新的資源連接方式，從而激發新創企業開發新型商業模式的熱情［25］。現有研究指出，在缺少創新性資源支撐發展的情況下，跨國企業的內部創業者會更傾向于采用資源拼湊的方式，實現手頭資源的創造性組合和利用，開發出新的資源使用方式，實現商業模式創新［28］。綜上所述，本文提出假設3b。

假設3b：開拓型資源整合正向影響商業模式創新性。

（五）資源整合的中介效應

穩定型資源整合強調在現有資源范圍內對資源進行漸進性調整［10］，保持現有知識基礎不變的狀態下進行整合［22］，缺少與外部新知識、信息的互動。而富有價值的異質性信息資源的輸入為慣例更新、創新性模式的形成提供了必要的參考［29］，因此相對穩定態勢下的資源整合行為以較為謹慎的“態度”更傾向于維持現有能力［30］，能力“恒定”的狀態下并不利于創新性商業模式的形成。創業者行業經驗作為企業初始知識存量能夠通過影響決策選擇進而作用于資源整合活動，持有不同的經驗采取的資源整合方式也存在相異之處。擁有豐富行業內經驗的創業者會基于自身知識儲備和對當前市場的理解更傾向于選擇較為穩定的資源整合方式以快速滿足當前需求，而只有舊知識的重新組合會對商業模式創新產生不利影響，因此創業者行業內經驗可通過影響穩定型資源整合方式進一步作用于商業模式創新上。相反，擁有豐富行業外經驗的創業者更多的是對創新性知識的挖掘和利用［22］，更多的是采取開拓型資源整合而不是穩定型資源整合，這主要是因為不同行業經驗的持有在資源整合方式的采取上存有不同的傾向性，創新性要素的整合更有助于商業模式創新。思維的靈活性和可選擇性機會的增加降低了企業對穩定型資源整合方式選取的可能性，在資源結構和要素更新方面促使創新性商業思維的產生［19］。總的來說，擁有不同的行業經驗會進一步通過改變穩定型資源整合方式使用的傾向性對商業模式創新產生影響。

相反，開拓型資源整合方式重視對新知識的追求和創新性資源的重組［11］，涉及更多的是新知識和新資源，能夠擴展企業知識基礎繼而有助于創新性商業模式的構建［28］。而擁有豐富行業內經驗的創業者由于資源利用的“短視”和“慣性”更傾向于采取穩定型資源整合方式，降低使用開拓型資源整合的傾向性，進而不利于構建商業模式創新。擁有豐富行業外經驗的創業者更加傾向于開展探索性活動［19］，對內外部知識進行整合，在豐富企業知識基礎的同時實現對資源的創新性利用，這種資源重組性活動以提供創新性資源的方式為商業模式創新提供知識基礎［26］。因而，行業外經驗通過驅使創業者采取開拓型資源整合的方式進一步對商業模式產生影響。綜上所述，行業者內/外經驗不僅可以直接作用于商業模式創新上，還能夠通過影響所采取的資源整合方式進一步作用于商業模式創新。這種認知—行為—結果的邏輯范式，表明開拓型資源整合方式同樣在創業者行業經驗與商業模式創新性之間存在著中介傳導機制。由此，本文提出假設4。

假設4：資源整合在創業者行業經驗與商業模式創新性之間具有中介效應。

假設4a：穩定型資源整合在行業內經驗與商業模式創新性之間具有中介效應；

假設4b：穩定型資源整合在行業外經驗與商業模式創新性之間具有中介效應；

假設4c：開拓型資源整合在行業內經驗與商業模式創新性之間具有中介效應；

假設4d：開拓型資源整合在行業外經驗與商業模式創新性之間具有中介效應。

綜合上述，繪制本文理論模型如圖1所示。

圖1 理論模型

三、研究設計

（一）研究變量的測量

自變量：創業者行業經驗。參考薛鴻博等［4］對創業者內外行業經驗的區分上，即并不只是單純區分內/外行業經驗，而是為更加準確地探究行業經驗與商業模式創新之間的內在關系，通過編碼打分加和的形式以及累計分值的方法將行業經驗深度與商業模式創新程度聯系起來。具體操作步驟如下：

首先，借鑒Toft-Kehler 等［31］的研究，以《國民經濟行業分類》（GB/4754—2011）的代碼距離為基礎，計算工作經驗所在行業與當前創業行業的行業相似度，采用行業相似度指標來反映創業者工作經驗的行業內外屬性。具體來說，第i段工作經驗所在行業與當前創業行業的行業相似度可以用公式（1）計算：

其中，di表示第i段工作經驗所在行業與當前創業行業的國民經濟行業分類代碼距離。當兩個行業前三位數字代碼相同時，說明它們屬于相同中類，具有很強關聯性，此時di=3；當兩個行業前兩位數字代碼相同時，說明它們屬于相同大類，具有較強關聯性，此時di=2；當兩個行業僅有英文字母代碼相同時，說明它們屬于相同門類，彼此之間雖有關聯性，但卻不明顯，此時di=1；當兩個行業的英文字母代碼也不相同時，說明它們完全是不同行業，沒有關聯性，此時di=0。

進而，結合Spanjer 和Witteloostuijn［32］的研究，計算創業者行業內與行業外經驗的加權累計分值。計算公式如下：

其中：IE 與OE 分別是創業者行業內與行業外經驗的加權累計分值；ei是第i段工作經驗的年限；di含義同公式（1），反映行業相似度。由于di最大取值為3，因而3-di所表示的是第i段工作經驗所在行業與當前創業行業的行業差異度，當di=0 時，將第i段工作經驗界定為行業外經驗。

因變量：商業模式創新性。商業模式創新性測量借鑒Zott和Amit［33］開發的商業模式量表，并綜合參考Wei 等［34］、Guo 等［35］的研究對題項進行刪減，對問卷進一步精簡，最終保留9 個題項，并采用李克特5 點量表進行測度，從1 到5 進行打分，其中1表示完全不符合，5表示完全符合。測量題項主要包括公司的商業模式中引入了新的參與者、公司的商業模式采用了新的交易方式來聯結參與者、公司持續地推動商業模式創新、公司的商業模式還在盈利方式等方面表現出了新穎性等。

中介變量：資源整合。資源整合變量的測量主要是借鑒Yi 等［36］和蔡莉等［22］研究時所采用的量表，其中穩定性資源整合包括4 個題項，主要包括公司對現有資源進行漸進性調整、公司更加傾向于增加現有資源數量等4 個題項。開拓型資源整合的測度主要包括公司熱衷于用有創意的新方法對現有資源進行組合、熱衷于將新的資源組合到一起、熱衷于創造性地將新的資源與現有資源加以組合3 個題項。兩者均采用李克特5 點量表進行測量，從1到5進行打分，1表示完全不符合，5表示完全符合。

控制變量。由于本研究探究創業者的行業經驗對于創業模式創新性的影響，因而控制變量主要選取了研究主體本身的特征可能對創新產生影響的變量［4］，主要選取創業者性別、創業者年齡、教育水平以及企業資產規模四個變量。

（二）樣本與數據收集

本文的研究對象為服務行業的創業企業，主要是因為Zott 等［33］以及遲考勛［20］在對商業模式創新性的探索中多從服務行業中進行調研分析。其次是服務行業本身發展變革較快，新模式、新業態等不斷涌現，具備較高的活躍性，相對來說更容易出現創新性的商業模式，因此為更契合本文對商業模式創新性的探索，進而將對象主體限定在服務行業的創業企業。對于創業企業成立時間的選擇，Andries等［8］在研究中指出，新創企業商業模式初成型大約需要5年時間，時間過長商業模式創新就會被新的知識所覆蓋，同時根據Baum 等的定義將新創企業界定為成立年限在4 年以內的法人企業。本次調查問卷數據獲取方式主要是通過委托專門的調研公司、借助學校MBA 資源以及課題組成員的社會關系網絡（創業公司、校友資源）等主要途徑進行收集，此外在數據收集前為確保調研數據收集的準確性和針對性，特別向調研公司講明此次收集的對象、目的、意義，以明確問卷發放的對象。共回收問卷242 份，剔除填寫不完整、大面積空白問卷以及存在明顯偏差的問卷，剩余137 份，然后并對企業創建年限、是否為法人企業信息再次校對審查，進一步剔除未達標問卷，最終剩余132 份有效問卷。樣本的描述性統計分析見表1所列。

表1 樣本描述性統計

（三）同源方差檢驗

為了檢驗是否存在同源性方差問題，采用Harman 單因子檢測方式對共同方法偏差進行檢驗，對所有題項進行主成分分析，將所有變量的測量題項放在一起進行未旋轉的探索性因子分析。數據分析顯示，KMO 值為0.83，卡方值為985.939，自由度為231，顯著性水平p＜0.01，在未進行旋轉時得到6 個因子，且第一個因子僅解釋了27.623%的變異，遠小于50%的標準，并沒有出現單個因子解釋大部分協方差的問題，因此本研究中測量方法造成的同源性方差問題不明顯。

（四）信度與效度檢驗

對變量進行信度與效度檢驗。其中商業模式創新性的Cronbach'sα值為0.876，穩定型資源整合方式的Cronbach'sα值為0.675，開拓型資源整合方式的Cronbach'sα值為0.745，均高于DeVellis［37］所提出的最低標準，表明各個變量的測量題項具有較高程度的一致性。

由于本研究變量所采用的均為成熟量表，且問卷設計經過有關專家的討論，因而具有一定的內容效度。此外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借助Mplus 7.0 對創業者行業經驗、資源整合以及商業模式創新性的各個量表進行結構效度檢驗。數據運行結果顯示，就商業模式創新性量表而言：χ2/df=1.163， RMSEA=0.034， CFI=0.991， TLI=0.988，SRMR=0.037；資源整合量表而言：χ2/df=1.359，RMSEA=0.052，CFI=0.972，TLI=0.956，SRMR=0.061。其中，根據Bentler（1990）建議的標準，本研究中χ2/df≤3.0、比較擬合指數（CFI≥0.9）和估計誤差均方根（RMSEA≤0.5）均滿足要求。此外，各變量測量條目與構念之間的標準化因子載荷顯著，均滿足要求。因而，從總體結果上來看，不同變量測量模型的擬合度較好，各變量量表均具有較好的結構效度。

再者，對變量間的區分效度進行檢驗。由表2可知，相較于兩個競爭性的測量模型，基準模型擬合效果更優，單因子擬合程度較差。因此，本文的三個應用李克特5 點量表測量的研究變量具有較高的區分效度，能夠代表3 個不同的構念，共同方法偏差問題不明顯。

表2 研究變量的區分效度分析（N=132）

四、實證分析與結果

（一）相關性分析

表3列出了主要研究變量的均值、方差及相關性分析結果，結果顯示，核心變量之間存在一定的相關性。為進一步避免可能存在的多重共線性問題，在實證分析過程中對變量進行方差膨脹因子檢驗（VIF），發現VIF 的最大值均小于3，表明解釋變量之間不存在嚴重的共線性問題。

表3 研究變量均值、標準差與相關系數（N=132）

（二）假設檢驗

本研究借助層級回歸分析法來檢驗變量之間的關系，對創業者行業經驗與資源整合進行回歸分析，結果見表4所列。由表4可知：模型1和模型3是各控制變量對資源整合的影響，模型2在模型1的基礎上引入創業者行業經驗，結果顯示行業內經驗對穩定型資源整合具有顯著正向影響作用（β=0.156，p＜0.1），因而假設2a 得到支持；行業外經驗對穩定型資源整合存在顯著負向影響作用（β=-0.367，p＜0.01），假設2c 得到支持。根據模型4，行業內經驗對開拓型資源整合的影響不顯著，假設2b未得到支持；行業外經驗對開拓型資源整合具有顯著正向影響作用（β=0.283，p＜0.01），假設2d得到支持。

表4 創業者行業經驗對資源整合的回歸分析結果（N=132）

表5為本研究中介效應回歸結果，具體為模型5檢驗控制變量對商業模式創新性的影響，模型6則在模型5的基礎上引入行業經驗，檢驗其對商業模式創新性的影響，結果表明：行業內經驗對商業模式創新性存在顯著負向影響（β=-0.542，p＜0.01），假設1a 得到支持；行業外經驗對商業模式創新性存在顯著正向影響（β=0.271，p＜0.01），假設1b得到支持。模型7 引入資源整合檢驗其對商業模式創新性的影響，其中穩定型資源整合對商業模式創新性存在顯著負向影響（β=-0.130，p＜0.1），開拓型資源整合對商業模式創新性存在顯著正向影響作用（β=0.256，p＜0.01），假設3a、假設3b得到支持。

表5 中介效應回歸結果（N=132）

中介效應檢驗方面：表5 的模型7 是在模型6的基礎上，引入中介變量即穩定型資源整合與開拓型資源整合，檢驗其在行業經驗與商業模式創新性之間的中介效應。結果顯示行業內經驗對商業模式創新性仍然呈現顯著負向影響作用，其標準化系數β=-0.531（p＜0.01），該系數的絕對值小于表5 中模型6的標準化系數-0.542的絕對值，但由于在表3中，行業內經驗對開拓型資源整合未通過檢驗，因而僅能判定穩定型資源整合在行業內經驗與商業模式創新性關系之間發揮中介效應，假設4a 得到支持，而假設4b則沒有得到支持。在表5的模型7的基礎上引入中介變量后，行業外經驗對商業模式創新性仍然呈現顯著正向影響關系，其標準化系數β=0.151（p＜0.1），該系數的絕對值小于表5中模型6的標準化系數0.271 的絕對值，因而可以判定穩定型資源整合和開拓型資源整合在行業外經驗與商業模式創新性關系之間發揮中介效應，也即假設4c、假設4d得到支持。

（三）穩健性檢驗

為進一步檢驗回歸結果的穩定性，采取替換關鍵變量的方法進行檢驗，主要是使用不同方法對自變量或者因變量進行重新測度，并在獲取的新數據基礎上再次進行回歸分析［38］。本研究對商業模式創新性測量的量表涵蓋了Zott 和Amit［33］所使用的原始量表的題項，而其他學者僅采用了量表的部分題項。因此，進一步參考Guo 等［35］的測量量表，對測量量表進行精簡刪除2 個題項，使用剩余7 個題項測量再進行穩健性檢驗。中介效應的穩健性檢驗結果見表6 所列，研究結論與前文一致，因而結論具有一定的穩健性。

表6 資源整合中介效應的穩健性檢驗（N=132）

五、結論與建議

（一）研究結論

本文基于132家新企業樣本，分析了創業者行業經驗對新企業商業模式創新性的作用機制。結果表明：①創業者行業內經驗對商業模式創新起著顯著負向影響，創業者行業外經驗則有利于進行構建創新型商業模式；②行業內經驗驅使創業者采用穩定型資源整合方式，而行業外經驗則會推動創業者采取開拓型資源整合方式；③穩定型資源整合方式不利于高創新性商業模式設計，開拓型資源整合方式有助于高創新性商業模式設計，兩者在行業經驗與商業模式創新性之間起著中介作用。

（二）理論貢獻與實踐啟示

本文從資源整合視角切入，構建了“行業經驗—資源整合模式—商業模式創新性”的分析框架，通過實證檢驗挖掘出創業者行業經驗對商業模式創新性的作用路徑。本文既從認知視角探究如何構建創新性的商業模式，同時又引入資源整合的概念對該問題進行了回答，一定程度上有助于延伸認知視角下商業模式的設計問題，為理解商業模式創新性問題提供新視角。首先，本文認為商業模式是客觀存在的企業經營活動體系，其創新性高低不僅取決于創業者頭腦中的構思過程，更取決于創業者為實現構思成果所開展的組合編排資源活動。根據這些認識，借鑒資源管理理論觀點，從具體行為切入，分析了穩定與開拓兩種資源整合活動對行業經驗與商業模式創新性關系的調節效果，這突破并延伸了已有研究以“認知活動決定商業模式創新性高低”為主導的理論解釋邏輯，有助于推進商業模式設計機制研究發展，也進一步印證了Sirmon等［11］所持有的不同資源結構對商業模式創新性影響的研究，一定程度上有助于豐富資源管理理論。其次，拓展了商業模式創新前置影響因素的相關研究。現有研究大多探究組織結構和組織活動［39］、技術創新、企業資源和能力以及創業者對外部環境的認知等對商業模式創新的影響［2］，較少從認知和資源整合的雙視角即將創業者行業經驗與資源管理行為相結合來探索創業者行業經驗（行業內經驗和行業外經驗）及資源整合方式（開拓型資源整合和穩定型資源整合）對商業模式創新性的影響，因而本文有助于豐富商業模式創新性相關的情境性因素研究，為更好理解商業模式創新提供了新的方向和切入點。

結合研究結論，為更好地推動商業模式創新，實現企業創新成長，本文提出如下建議：

（1）在互聯網信息技術的沖擊下，跨界創業已變得十分普遍，融合跨界知識設計出高創新性商業模式顯著正向影響新企業的成長前景與速度，這要求創業者必須給予行業外知識特別關注，通過學習或親身實踐方式來豐富行業外知識的儲備數量與種類，從而提升自身發展的敏銳度與柔韌度。就典型成功的跨界創業者來說，埃隆·馬斯克的“界”包含了互聯網、清潔能源、太空等領域，從Zip2到Pay?Pal 到火箭和電動汽車，其不斷遷移所積累的知識構架創新性的競爭模式，取得了巨大成功。因而對于知識信息的敏感度和柔韌度至關重要。

（2）具備多樣化知識結構只是基礎，進一步對知識進行整合吸收才能為商業模式設計、變革提供前提。這表明，行業內經驗所認同的主導商業模式能夠帶給創業者正向的情感感受，而作為正向情感的反饋，創業者提升了對主導商業模式的認可和選擇的行為傾向性。

（3）商業模式的有效運作能夠為企業帶來較高水平的經營績效，不確定性背景下創業者應重視構建獨特性的商業模式使得企業在互聯網時代站得住腳跟，實現穩妥經營及持續性的發展。例如美國西南航空采取低成本航空模式，星巴克所推行的會員體系以保持客戶粘性和小米的中樞、管道和新零售的創新性商業模式等，這些成功企業的有效運作無一不顯示創新性商業模式在企業經營過程中的重要性，因此在企業經營的過程中應重視構建獨特的商業模式。

（4）資源整合的不同方式對商業模式創新具有不同影響，相較于穩定型資源整合，開拓型資源整合更能夠促使商業模式創新性。因此，基于創新性商業模式構建的目的，應積極采取開拓型資源整合，對資源進行探索式利用，嘗試挖掘新的組合形式以形成創新性的要素為商業模式創新提供動力。

此外，由于本文將研究的焦點放在了服務行業的新企業上，致使樣本范圍可能存在著一定的狹隘性，因此在今后的研究過程中可對研究范圍進行拓展，將研究對象擴展為高新技術或者制造業行業等來研究創業者行業經驗與資源整合對商業模式創新性的作用機制，進一步為本研究的研究結論提供充分的佐證。同時，在今后研究過程中應盡可能地擴充樣本量以進行進一步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