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眼風光北固山

唐紅生

游覽完鎮江西津渡已近黃昏，即刻趕往不遠處的北固山。途中尚在回味那條始建于六朝時期，歷經唐宋元明清“一眼看千年”的古道，不覺已至山下。這里也是懷古幽思絕佳地，自然想到唐代詩人王灣《次北固山下》：“客路青山外，行舟綠水前。潮平兩岸闊，風正一帆懸。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鄉書何處達？歸雁洛陽邊。”眼前仿佛浮現氣象雄闊之盛景。

進入大門，白墻黛瓦、竹枝、太湖石、花格窗、月形門，一串紅、菊花爭奇斗艷，儼然來到江南園林。初冬時節的山巒已五彩斑斕，游人已散去，林中鳥兒幾聲清脆的啼鳴，愈感清幽。

“東吳古道”依山就勢，一邊是粗大的法國梧桐黃燦燦的，陽光穿過巴掌大的葉留下斑駁;一邊是爬山虎緊貼在山石護坡上，綠葉已染紅。踏著青石板前行，腳步聲聲似來自歲月深處的回響，說著1800年前的故事。這里曾是東吳政權中心，那時鐵甕城內外，旌旗獵獵，防備森嚴。

古道的盡頭是清暉亭，正沐浴在斜陽下。穿亭而過，一座鐵塔映入眼簾，斑駁的塔身古樸滄桑。此塔于北宋年間鑄就，原為九級，后被毀，現僅存塔基和一、二級，而三、四級為明代所鑄。我舉首而望，塔似有股寒氣，錚錚傲骨之風撲面;又感玲瓏精致，身姿秀美。而在乾隆眼里，這塔是筆，于是寫下了“鐵塔一枝堪作筆，青天夠寫幾行多”詩句。

經過長廊，步步登高，驚現“天下第一江山”石刻，讓我肅然起敬。北固山不高，只有五十來米，但橫枕江濱，山勢險固，氣勢雄偉，呈扼守之勢。南朝梁武帝蕭衍曾登臨此山，見江天壯闊、山勢險峻，即題寫“天下第一江山”。

穿過“南徐凈城”門洞，便到甘露寺了。甘露寺始建于東吳初年，明末時規模宏大，后歷經戰火毀壞而衰落，清時重建。古剎雄踞山巔，重檐飛閣，“古甘露禪寺”題字，筆力渾厚。現甘露寺規模不大，僅有一進。院內兩株枇杷樹葉闊翠綠、亭亭如蓋，將古寺襯得尤為清雅。

出寺，見北固樓巍峨壯麗、典雅莊重。登上樓閣，風吹面不寒。憑欄四望，北面的山體峭壁如削，長江橫陳，浩蕩東流。“京口瓜洲一水間”，視線可及對岸的揚州。東見焦山，西望金山，正所謂“金焦兩山小，吳楚一江分”。南面山巒競秀，高樓鱗次櫛比，現代化山水花園城市盡收眼底。夕陽西下，落日熔金，片片云彩如金色的浪花奔涌而來，與滔滔江水互映，水天一色，江山無限壯美。此時此景，人的胸襟頓然開闊，情不自禁發出感懷。無怪乎曾任鎮江知府的辛棄疾觸景生情，寫下了不朽力作：“何處望神州？滿眼風光北固樓。千古興亡多少事？悠悠。不盡長江滾滾流。”

不遠處就是面對大江的多景樓。宋代大書畫家米芾贊其為“天下江山第一樓”，題匾尚掛在樓楣上，相傳這是孫權妹妹孫尚香的梳妝樓。南宋詞人陳亮在此寫下著名的《念奴嬌·登多景樓》，贊曰：“一水橫陳，連崗三面，做出爭雄勢。”仰望長天，一群候鳥排成了優美詩行。我忽然想起，沿途道旗上印著一首首在北固山留下的精美詩詞，有李白、辛棄疾、蘇軾、米芾、陸游等。據介紹，入選中小學語文教科書中的詩詞，歌詠北固山的數量最多。

走馬澗是一條小徑，兩面云崖對峙，這里曾是孫權與劉備揚鞭賽馬處。兩位英雄名為賽馬，實為爭天下。刀光劍影早已消散，北固山依然雄峻如初。千百年來，北固山在歲月長河和筆墨中流淌著氣吞山河之豪氣，唯有此山才配稱“天下第一江山”。

（有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