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引星包裝正面標簽的國際經驗與啟發

黃澤穎 黃貝珣

(農業農村部食物與營養發展研究所，北京 100081)

食品營養標簽是消費者獲得營養信息的重要渠道[1]。中國第一個食品營養標簽國家標準《預包裝食品營養標簽通則》(GB 28050—2011)于2013年1月1日正式施行，規定在食品包裝上強制標識營養成分表，便于消費者了解食品的營養狀況并作出知情選擇。然而，營養成分表由于信息內容專業、格式單一與擺放位置不明顯等原因，中國多數消費者看不懂標簽內容，營養標簽的使用程度低[2-3]。為有效發揮營養標簽引導健康食物消費作用，中國營養學會率先倡導實施包裝正面標識(FOP)營養標簽，于 2017年10月公布《預包裝食品“健康選擇”標識使用規范》(試行)，對低油、低鹽、低糖食品標示“健康選擇”標識。《預包裝食品營養標簽通則》(征求意見稿)提到，鼓勵在預包裝食品的包裝正面采用圖形等信息對營養成分表進行補充說明；當食品脂肪、鈉、糖含量要求符合T/CNSS 001—2018時可以使用“健康選擇”標識。2019年7月，中國在《健康中國行動計劃(2019—2030)》中確立了積極推動在食品包裝上使用“包裝正面標識(FOP)”信息，幫助消費者快速選擇健康食品的行動目標。

FOP標簽是指通過圖標、符號或描述性文字的簡化格式評價食品整體營養價值，以此吸引消費者的注意力并快速比較食品之間的營養價值[4-5]。瑞典是國際上第一個實施FOP標簽的國家，之后英國、新加坡、丹麥、挪威、澳大利亞、新西蘭等國相繼施行。目前FOP標簽在全球較為流行，實施主體多元，既有政府主導的FOP標簽，如Keyhole標識、交通燈信號標簽、較健康選擇標志、健康星級評分系統、Nutri-score標簽，又有社會中介組織實施的FOP標簽，如美國心臟協會的Heart-Check標簽、全谷物協會的全谷物郵票，此外還有企業認證的FOP標簽，如指引星認證企業實施的指引星標簽、雀巢企業的全谷物保證標識。當前，中國主要集中于分析政府和社會中介組織推行的FOP標簽國際經驗[6-7]，比較缺乏以企業為主體實施的FOP標簽案例分析。為有效推動FOP標簽實施，探索開放FOP標簽認證市場，充分發揮FOP標簽作用，研究擬從指引星認證企業官方網站(https://guidingstars.com)收集指引星標簽算法、應用、效果等相關資料并展開深入分析，旨為中國企業開展FOP標簽認證提供若干經驗啟示。

1 指引星營養評價算法及特點

指引星是一種應用于包裝食品、生鮮農產品與菜品的總結指示體系FOP標簽(見圖1)，利用專門的評價算法將食物營養價值以0～3顆星的分級圖標顯示在零售貨架、食品包裝袋與食譜，幫助消費者快速識別更有營養的食物[8]。2006年，指引星標簽由成立于美國緬因州的指引星認證企業正式實施。

圖1 指引星標簽(3星級)[8]

1.1 指引星的營養評價算法

指引星認證企業的科學顧問小組(SAP)由營養科學、食品科學、醫學、生物化學和公共衛生等多個領域的專家組成，依據美國居民膳食指南中達成的營養共識與最新美國營養政策，開發了指引星營養評價算法。指引星營養評價算法采用FOP標簽營養素度量法的總結指示體系設計。所謂營養素度量法，是指以預防疾病和促進健康為目的，依據食物中的營養成分及含量進行分級，是一種既滿足營養素需求又不超出熱量需要的新型評價方法[9]。在FOP標簽領域，營養素度量法模型共有特定營養素體系、總結指示體系和食物類別信息體系，其中，總結指示體系將食物中推薦性營養素和限制性營養素進行合并計算，最終展示食物營養評分或分級圖標，概括食物營養成分的總體信息，不展示具體的營養成分及含量信息，幫助消費者快速識別整體營養價值高的食物[10]。

根據總結指標體系，指引星標簽遵循“數據渠道確立→營養成分選取→得分計算→星級標示”系列程序對食物營養進行評級。① 明確包裝食品、生鮮農產品的評價數據渠道，對預包裝食品，以營養事實表和配料表的信息為依據；對于肉類、水果、海鮮和蔬菜等沒有顯示營養標簽的生鮮農產品，則采用美國農業部的國家營養數據庫(SR-28)數據。② 針對不同食物采用不同的營養素選取標準。由于美國居民的食物種類較多，指引星沒有單獨一種算法可以評價全部食物的營養價值，如表1所示，指引星標簽設置了4種食物的評價指標，每種食物的評價指標不盡相同。需要說明的是，蛋白質等未被考慮，這些營養成分對人體健康沒有明顯的益處或副作用，美國居民膳食指南也沒有作出具體建議。③ 將營養成分分為推薦性營養成分(如維生素、礦物質、纖維、全谷物、ω-3脂肪酸)與限制性營養成分(如飽和脂肪、反式脂肪、添加鈉、添加糖、人工色素)，分別賦予正值與負值，通過一定運算法則進行正負值相加，然后將得分轉換為0～3顆星。總分在0～11分共有1～3顆星，星級越多，營養價值越高，越有助于人體健康。由于不同食物之間的食用份量差別較大和營養非勻質，統一采用每100 cal的營養密度作為統計口徑，避免不同份量單位混淆。如圖2所示，1顆星代表每100 cal食物的推薦性營養成分超過限制性營養成分，表明食物每100 cal提供的營養價值良好；2顆星代表食物每100 cal的營養密度更高；3顆星代表食物每100 cal的營養密度最高。總分為-41～0的食物顯示0顆星，代表推薦性營養成分低于限制性營養成分，但不代表毫無營養價值，而是應控制攝入量，注重飲食搭配。

表1 4種食物的評價指標[8]

此外，還有3種特殊情況不標示指引星標簽：① 熱量在5 cal及以下的食物(如瓶裝水、咖啡、茶)；② 需要遵循醫生指導的藥品，如維生素片、補充劑；③ 嬰兒配方奶粉。一般認為，含有更多維生素、礦物質、膳食纖維、ω-3脂肪酸、全谷物和較少飽和脂肪、添加糖、添加鈉、反式脂肪和人工色素的食物星級越多，例如熟食及熟食類食品通常含有較高的添加鈉或糖，以及部分酸奶的添加糖量較高且有人工色素，星級較少甚至沒有。

1.2 指引星營養評價算法特點

(1) 指引星營養評價算法申請了專利保護：指引星營養評價算法具有科學依據，獲得了美國專利標準局和加拿大知識產權局認可，分別在2011年7月5日和2012年10月2日申請了美國專利(專利號7974881)和加拿大專利(專利號2652379)，并于2014年1月7日對指引星數據庫和操作系統(存儲和訪問食物營養價值評分、分組和顯示的信息系統)申請了美國專利(專利號8626796)，此外，指引星認證企業正在申請評價算法的歐洲專利，計劃在當地推行。

圖2 1～3顆指引星標簽的星級解釋[8]

(2) 指引星營養評價算法公開透明且客觀公正：① 通過發布白皮書向社會清晰解釋其科學依據，并可登錄企業網站(https://guidingstars.com/request-our-white-paper)查詢。② 指引星營養評價算法不受產品價格、品牌與客戶影響，并非星級越多，食物售價越高。③ 指引星標簽結合食物營養素選取標準，對營養事實表和配料表信息不完整的食物予以較低星級評價，保證了評級一致性。④ 保持產品星級準確性，一旦發現星級錯誤，認證企業將于1～2周內及時糾正，一旦發現食品的營養事實表和配料表作了修改，則會實時更新星級并進行反饋。⑤ 對熱量超過5 cal的食物進行了星級評價，確保星級評分覆蓋更多食物。

(3) 指引星營養評價算法保持動態更新：為給消費者提供準確、客觀的營養指導，指引星認證企業根據新修訂的美國居民膳食指南(針對成年居民與2歲及以上兒童)、美國聯邦食品和藥物管理局(FDA)的最新營養健康政策以及最新科學共識調整營養評價算法，例如，2015版《美國居民膳食指南》發布后，指引星認證企業即刻調整評價算法以符合新的膳食指南；FDA和美國農業部(USDA)宣布維生素、礦物質和營養物質的最新推薦日攝入量。指引星認證企業則相應修改評價算法和數據庫信息；2020年1月起，FDA通過最新修訂的營養標簽，要求所有產品在標簽上分別聲明添加糖和總糖，指引星認證企業基于營養標簽的添加糖含量聲稱，更新了相應食品的營養星級；根據最新研究結果，添加人工色素的食品會對人體健康產生負面影響，故指引星將人工色素納入評價標準。

2 指引星標簽的應用與效果

2.1 指引星標簽的廣泛應用

標示指引星標簽的產品已在美國Hannaford超市(為美國東南部和大西洋中部的10個州提供優質食品)、Foodlion超市(為美國緬因州、馬薩諸塞州、新罕布什爾州、紐約州和佛蒙特州提供生鮮農產品)、Giant食品商店、Martin商店、Stop &零售商店等1 200多家商店以及加拿大Loblaw集團的900多家超市銷售。隨著零售電商的飛速發展，消費者可使用iPad、iPhone、iPod touch等IOS系統設備在線購買指引星標簽食品。同時，企業聘請了多個知名廚師設計的1 200多款貼有指引星標簽且方便烹飪的營養食譜也在學校(如Hillside中學、Henry J. McLaughlin中學、新罕布什爾大學、北達科他州大學)、醫院(如Concord醫院)推廣。

2.2 指引星標簽產品分類與檢索

指引星認證企業對所有標簽產品建立統一檢索數據庫(Food Finder Search Foods)，致力于品牌管理和社會宣傳。這個數據庫將食物分為嬰幼兒產品、百吉餅和面包、烘焙及烹飪用品、飲料、早餐麥片、調味品、蘸料和醬料、乳制品、甜點、糕點、小吃、調料、醬汁、水果、蔬菜、谷物、面食、肉類及替代品、海鮮及海鮮替代品等15種共計10萬個產品，每個產品均有星級評價，并有相應的產品圖片與營養事實表。

2.3 指引星標簽的宣教活動多樣化

指引星認證企業致力于兒童群體的標簽知識教育，制定并出版了指引星的兒童互動畫冊(Guiding Stars Children's Activity Book)、指引星棋盤游戲(Guiding Stars Land Board Game)和指引星匹配游戲(Guiding Stars Pairs)，通過有趣的游戲啟蒙兒童養成吃食物看指引星的良好習慣。此外，為引起大眾對標簽的關注和使用，企業還采用信息圖糾正健康飲食認識誤區，發放印制手冊介紹指引星營養評價算法，在YouTube、Facebook、Twitter等網絡平臺上開展健康飲食的交流互動，開設指引星博客分享最新的營養健康新聞。同時，在每個超市或餐飲店設有注冊營養師，幫助解答指引星標簽相關問題。

2.4 指引星標簽的實施效果

指引星標簽在美國和加拿大超市推行均取得了不錯的效果。在美國，指引星標簽的引入使消費者減少了對無指引星標簽產品的購買量[11]與增加了更加營養食品的需求[12]，例如，消費者傾向于購買添加糖少與膳食纖維多的即食麥片，而減少購買高糖、低纖維的即食麥片[13]。在加拿大，消費者傾向于利用指引星標簽購買營養價值高的食品[14]。然而，指引星標簽并非萬能，由于攝入份量、攝入種類、均衡膳食、個人體重與健康狀況等影響，單純食用指引星產品不能確保飲食健康。

3 啟發與政策建議

3.1 若干啟發

指引星是企業認證的FOP標簽，為消費者提供了一個衡量食物營養程度的便捷工具，從美國起源，沿國際化路線發展，在加拿大乃至全球推行應用，其成功經驗為中國企業進軍FOP標簽認證領域提供了3個重要啟發。

(1) 企業要保護FOP標簽營養評價算法知識產權：營養評價算法是FOP標簽實施的內核，指引星認證企業在美國與加拿大對指引星評價算法申請了專利，保護了自主研發成果。如果中國企業有資格實施FOP標簽認證，則要有知識產權保護意識，在向社會公開營養評價算法前，對自主或委托開發的算法要在第一時間申請專利，防止科研成果流失。

(2) 企業要持續更新營養評價算法，提高標簽信息可信度：指引星認證企業與時俱進，不斷吸納新的營養知識審視和更新營養評價算法。因此，中國企業要根據最新修訂的中國居民膳食指南、營養成分表與最新營養知識調整FOP標簽營養評價算法，堅持標簽信息的客觀真實底線，不作假造假，致力于維護標簽認證的品牌和口碑。

(3) 企業要重視標簽社會宣傳，尤其是抓好娃娃教育：指引星標簽認證企業針對兒童的標簽知識教育既多樣又有特色，值得學習借鑒。由于營養標簽知識教育缺乏，中國居民尤其是兒童群體沒有養成看標簽選擇食品的習慣。除了國家主導的標簽宣教渠道外，未來中國擁有營養標簽認證的企業可將市場需求培育與兒童標簽知識宣教有機結合，探索各種有趣、新奇、有效的兒童啟蒙教育，嘗試成為營養標簽知識宣教主體。

3.2 政策建議

指引星標簽對加快FOP標簽在美國的推廣有重要作用。在中國，FOP標簽認證的主體僅有中國營養學會，認證主體單一，如果允許企業加入FOP標簽認證行列，則能促進FOP標簽認證主體多元化，營造良性競爭的認證市場環境。因此，中國政府可考慮出臺支持政策，鼓勵企業嘗試開展FOP標簽認證，具體政策建議為：

(1) 加快修訂營養成分表，展示更多營養信息：指引星標簽的主要依據之一是美國的營養事實表。在美國，營養事實表顯示的營養成分信息豐富，為企業制定有效的營養評價算法提供有力的支撐。相比之下，鑒于企業實施成本，中國當前的營養成分表僅強制標示能量與4個營養素，營養信息比較缺乏，影響企業開展FOP標簽認證的積極性。因此，國家衛健委應加快修訂營養成分表，展示更多與人體健康密切相關的營養成分。

(2) 規范企業的FOP標簽認證行為：為有序發展FOP標簽認證市場，避免FOP標簽的社會公信力下降，中國政府要規范企業行為：① 界定企業的FOP標簽認證產品范圍，例如，是僅在預包裝食品上實施，還是包括生鮮農產品與菜品；② 規定FOP標簽營養評價算法的數據來源，是居民膳食指南還是包括國家營養政策與最新科學發現；③ 建立標簽備案與監管機制，對認證的標簽及應用的產品進行備案管理與監督檢查。

(3) 建立科學合理的消費者投訴處理機制：如果政府放開FOP標簽認證市場，認證的標簽信息一旦錯誤顯示，則會誤導消費者，導致其無法作出健康選擇。雖然認證企業會收集和處理來自消費者的投訴與建議，但單純依靠企業改善與市場機制調節，可能會使FOP標簽整體運行效果下降。鑒于FOP標簽的公共營養健康屬性，政府部門同時要開辟消費者意見反饋渠道，建立消費者投訴處理機制，及時發現和糾正FOP標簽認證市場可能存在的市場失靈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