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一畫我

韓羽

懷一畫了個光著脊梁的我，正好和《莊子》書里的那個“解衣般礴裸”的畫兒匠湊成一對。

光著脊梁就能畫出好畫來？未必。若說碰對了能嚇唬外行倒是有的，宋元君就給嚇唬住了，說：“可矣，是真畫者也。”可我光著脊梁畫出的畫，試猜人們怎么說，有的說：“是小孩子畫的。”有的說：“是喝酒喝多了畫的。”一工藝美術(shù)學(xué)校的老校長對我說：“你畫的畫兒，不會畫畫的畫不了，會畫畫的也畫不了。”他說出來的比我畫出來的還好。

懷一畫我，我看畫中的我，顧影自憐歟？對鏡開心歟？正應(yīng)了《茶館》里的老太監(jiān)說唐鐵嘴的那句話：“瞧瞧你這個丑樣兒。”

瞧著瞧著，忽地一愣，畫兒上的左手的食指咋的了？直撅撅地指向右手中的毛筆的筆尖。隨即恍然而悟，正是這個手指頭的下意識的動作抖摟出了我的老底：為了對付那筆那墨，正在全身用勁哩。似乎懷一在旁作鬼臉說：“你不是常說藝術(shù)是‘玩，畫畫是‘玩么，看你這屏氣凝神如臨大敵之狀，‘玩得竟然不是‘玩了。”我笑答：“‘不玩之玩，不亦‘玩乎。語云：傳神阿堵，知‘手指者，懷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