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書店

綠騎士

在巴黎左岸有130多年歷史的吉伯特青年書店（Gilbert Jeune）將在3月結業。在法囯，當全民視焦集中于新冠肺炎感染人數破200萬之際，這個新聞仍成為頭條，文化界同聲一哭。

書業踏進不歸的寒冬已是人所共知。近十多年來巴黎有27%的書店倒閉。連文化靈魂地帶的拉丁區，也是時裝店與食肆如火山熔巖蔓延，書局和畫廊一間間被取代。為什么吉伯特青年書店倒閉會有如此震撼？因為這兒蘊留著無數人的流金歲月，更是巴黎數代傳承的歷史回憶，它的消逝是文化元氣大傷的疼痛。

五層古色古香的旗艦店立在圣米修（Saint-Michel）大道在河邊的起點處，六間分店布在附近。各店門楣上的檐篷都是溫暖又明亮的深鵝黃色，到處都見到那個長發輕飄、瀟灑的青年人頭像標志。他隨和地微笑著，像在街角便會碰到。這些，深深融進了巴黎氣息。

1886年，來自法國南部的文學教授約瑟夫·吉伯特（Joseph Gibert）在這兒創辦了一間以賣教科書為主的書店，后來發展到包羅各種學科，而一直保存著親民的舊書買賣，莘莘學子和窮書生都可找到所需所愛。

這兒近著索邦文學院，更有好些高等學府和名校，是全國書店與出版社最密集之處，又布滿電影院、劇院和咖啡店。街頭有人賣詩，小館子有人進來賣花……無數約會、重逢、偶遇，許多在巴黎度過年輕歲月的人，血脈中在這里留下了梧桐葉的呼喚。

當年李金發形容為“貧民窟”的這區，現在是黃金地帶。熱鬧中漫著吊兒郎當、無可捉摸的詩意。我的美專學生時代，幾乎每天經過這里，自然是常客。無數著名作家、藝術家也都是這里的過客。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留法的中囯學子如巴金、常書鴻等人都在這兒活動，一定也在這書店留下過足跡。

時代改變了這區的面貌，也砍掉了它的靈魂。在售出的書店中，有一間成為香水店;一家變作家樂福。主店被一個神秘投資者購買，以后的命運在他手中，我們等著奇跡的發生。

好些書店如落葉的時侯，竟也有些小書店紛紛在住宅區開設。變遷是正常的，要各自找新路向。

此刻春已近，圣米修大道上高朗的梧桐漸抽新芽，轉眼便會葉蔭深深。青青若此，不是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