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的“妙招”

云邊客

勞累一天，晚上總想看一場好節目慰勞自己，但選來選去還是選了正重播的電視連續劇《西游記》。看著看著便有了疑問：假如讓孫悟空做“一把手”，取經大業定會順利得多。那么，觀音何以棄精英齊天大圣不用，而執意用“糊涂盆”唐僧呢？

最體面的理由，是唐僧的佛學造詣高。對，但更根本和不能言說的原因，恐怕是不能重用有大本事的人，尤其不能重用像孫悟空這樣，能上天入地、有七十二變、且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因為這種人最難控制，因而也最危險。對之不是重用的問題，而是要重點看管、嚴加防范。故觀音掌控下的孫悟空，只能做“糊涂盆”手下的大頭兵，不可能當“一把手”。當然，到了“民營企業”花果山除外。

那么，問題來了，取經路上又不能沒有孫悟空呀。否則，那九九八十一難，一難也過不了。既不重用其人但又要用他的本領，還要讓他服服帖帖——其實這很冤枉大師兄，一路上他最忠誠，功勞也最大。他是整個團隊的靈魂和主心骨，關鍵時刻都靠他力挽狂瀾，化險為夷。怎樣讓孫悟空這個蓋世英雄老老實實臣服唐僧這個“糊涂盆”呢？于是觀音施出了一連串“妙招”。首先是“攻心為上”。為此導演了唐僧救悟空這場戲。孫猴因大鬧天宮，被如來壓在五行山下，此時已五百年。唐僧西天取經“恰好”路過這里，救出了孫悟空，令行者感激涕零立誓要報答唐僧的大恩大德，甘心做“馬前卒”保他西天取經。這實際上是道德綁架。

孫悟空豈止武藝高強，品格更是一流。他愛憎分明，疾惡如仇;無私無畏，遇險先上;渾身是膽，一往無前。他洞穿妖精的神功和“打得那狼蟲虎豹無處躲”的大無畏精神，唐僧豈能達到其十之一？“糊涂盆”人妖不分，又固執己見，于是沖突發生了，唐僧認為孫悟空自以為是不忠不仁，打死的都是好人，很快將他趕走。但觀音心里明鏡，唐僧這個“窩囊廢”若離開大徒弟，不要說西天取經，就連他那一百多斤，也隨時會成為妖精的美食。于是觀音的“妙招”又出來了：往悟空頭上安了個緊箍咒，唐僧只要輕輕一念，對方的腦袋就會天崩地裂般的痛，頓時生不如死。這招叫強力制服，令齊天大圣徹底“服”了。

然而，這“妙招”太缺德。既陰險又邪惡，它不講公理，不分是非，不辨黑白，不依法規，是典型的陰招。更是對悟空人格、尊嚴和忠心的極度羞辱。幸虧老孫忠心耿耿，忍辱負重;不忘初心，顧全大局。否則，恐怕早就跳槽了，唐僧還取什么經呀。

又想到了唐太宗的“妙招”。貞觀二十三年，已知大限將至的李世民，對太子，即兩個月后將登基的唐高宗說：“李世勣才智有余，然汝與之無恩，恐不能懷服。我今黜之……汝于后用為仆射，親任之。”遂將李世勣貶為疊州都督。太宗的意圖很明確，李世勣智勇過人，能征善戰，兒子豈能制服這位大將？于是他先貶之，太子繼位后再召回拜相，這樣李世勣對新主也就感恩戴德進而“無限忠誠”了。太宗又對太子說：李世勣“若徘徊顧望”，說明他有二心，“當殺之耳”（《資治通鑒》卷199）。太宗這招與觀音的“妙招”，何其相似乃爾！“天上人間”都是一個套路。

但是，必須旗幟鮮明地告訴世人：觀音的“妙招”可不是什么好東西，它充滿著封建惡臭，充滿著宮廷陰謀，充滿著反人性、反人道、反文明的毒素。今天的建設大業，無疑仍要進行各種各樣的“西天取經”，但一定記住：要毫不猶豫地拋棄這種丑陋、腐朽的觀音思維。否則，“取經”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