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不能被“成功學”蒙蔽

熊丙奇

“以往送到我班里的學生，家里全都是當官的，要不就是條件特別好，事業單位的。你媽媽一個月掙多少錢哪？你爸一個月掙多少錢哪？別怪我瞧不起你，我告訴你。××的媽媽一年掙的錢都比你媽五十年掙得多，你們素質是一樣的嗎？你們能一樣嗎？你反思一下你們的家長，有多少素質！”

這是網絡熱傳的天津某中學班主任肖某某在教育學生過程中發表的言論。發表這段言論的肖某某曾多次被評為津南區數學學科優秀教師和大面積提高教學質量優秀班主任，所帶班級多次被評為區級三好班集體，此番言論讓很多人大跌眼鏡。當地教育局已認定肖某某的言論“嚴重違背師德師風”，給予肖某某黨內嚴重警告處分，降低崗位等級，撤銷其教師資格，調離崗位。

這一處理回應了網友的關切，但還需思考的是為何這樣一位教師會口出此言。在筆者看來，這或許與近年來一些教師受“成功學”功利教育環境的影響有關。在輿論場上，對肖老師的言論并非一邊倒的批駁，還有一些人認為肖老師只不過表達方式欠妥。這些人其實就是站在“成功學”角度來看問題。在“成功學”框架中，評價一個人成功的標準很簡單，就是是否賺大錢。在肖老師的話語體系中，掙錢多的父母就是成功的，掙錢少的父母就是失敗的、素質不高的。

近年來，還有些關于所謂“家教”的扎心解讀，一些成功學雞湯文認為，富裕家庭的孩子更有出息，因為父母重視家教，孩子也會更有教養，不像有的條件一般甚至貧困的家庭，父母就知道打麻將，也不關心孩子的學習成績、行為習慣培養。按照此類雞湯文的說法，只有“雞娃”的家長才是合格的，“不雞娃”的家長就不合格。

從肖老師的言論中，可以聽出她對這屆學生的家庭出身很不滿。有人說，這是肖老師給學生上了一堂“人生課”，學生如果聽得懂，發奮圖強，今后會感謝肖老師。或許肖老師也是這樣想的，她在事后發的道歉信中稱：“第一想到的是這個孩子，老師向你道歉。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我不會找你。我依舊把你們當成自己的孩子教育，你們不努力，就會不如你的父母，就會階層下移。”可見，肖老師在被停職后并沒有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還堅信自己的教育沒有錯。

即便肖老師被撤銷教師資格，但只要“成功學”功利教育在，就很難避免第二個、第三個肖老師出現。需要注意的是，近來“成功學”功利教育還和教育的社會分層結合起來，給學生灌輸等級觀念，諸如“不努力學習，你今后就像××一樣，做又累又苦的活”！這是給孩子灌輸職業尊卑貴賤意識，歧視某些行業某些職業。這與不論職業、身份，每個人擁有平等的權利與尊嚴的基本教育價值理念是相背離的。

把學生分為“優生”“差生”，把人分成“成功者”“失敗者”的教育，從本質上都是反教育的。因此，不管肖老師的教學能力有多強，她被撤銷教師資格是依法依規的，因為其言論所代表的價值觀突破了教育底線。這也警示我們，教育的本質是要發展每一個學生，完善每一個學生的素質，要擺脫功利教育觀。肩負教書育人職責的教師，必須堅守教育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