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珞

2020年9月,47歲的趙富強站在上海市第二中級法院的被告席上等候宣判,全程低著頭,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他原本只是一個從江蘇省北部地區來到上海闖蕩的裁縫,卻不甘于過平凡普通的日子,便讓他的妻子、保姆、情人通通下海做“小姐”,為他牟取暴利,并逐漸擁有1300多個商鋪、物業的租賃權。在10多年的時間里,趙富強在楊浦區許昌路租用的辦公樓等地,長期安排女性接待相關人員,該場所被坊間稱之為“小紅樓”。他的情人們為何愿意為他所用?事情曝光,趙富強注定迎來末路時刻……
來自江蘇省北部地區的趙富強在十幾歲時,就學會了一門好手藝,成為了一名出色的裁縫。那時候,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到上海這個大都市長長見識,好好闖蕩一番。憑借出色的手藝,他在短短幾年間,就積累了到上海闖蕩的本錢。
2000年,趙富強帶著妻子宗玲來到了上海,并在這里開了第一家裁縫店。他看著光怪陸離的上海,這里的繁華與熱鬧深深地吸引著他,看著富人們過著尋歡作樂的幸福生活,心里更是羨慕不已。他希望有一天,也能在上海過上富足的生活,便越發勤勉地工作。
直到有一次,他與一位客人發生了爭執,客人居高臨下地撂下了一句話:“你不過是一個裁縫罷了!”一言驚醒夢中人,趙富強滿臉通紅,覺得靠做裁縫根本賺不來大錢,至少在短時間內不可能做到。野心勃勃的他,不愿意死守這個行業,想抓住最賺錢的行業。他在上海沒有資本與人脈關系,想來想去,做皮條生意不但能賺快錢,而且成本低。
他利用裁縫店的長租優勢,軟磨硬泡用很低的成本向包租婆在附近先后租下了兩個小門面,開了兩間發廊,一間叫“旺盛美發店”,另一間叫“雙雙美發店”。他想以剪發、洗腳之名,行“招嫖”之實,每次交易收取150元。宗玲怪他太莽撞:“你想靠小姐賺錢,可小姐人呢?咱們到哪里找小姐來?”不料,趙富強望著頗有姿色的妻子,笑吟吟地說:“先從你開始吧!這樣,咱們就可以節約本錢了。”
宗玲大吃一驚,沒想到丈夫為了錢,連自己的愛人都可以利用。面對宗玲的憤怒,趙富強卻不慌不忙,他十分了解妻子,知道她愛美、喜歡名牌。“你不是想要名牌衣服、名牌包包嗎?等咱們賺了錢,你想買多少就買多少。”趙富強不停誘惑宗玲,還表示,即使妻子出賣肉體,他也不會介意,更不會嫌棄她。等到他招來一些小姐后,宗玲就可以不用做小姐,全職當“管理人員”了。
在趙富強的一再游說之下,宗玲咬牙同意了。當開始了第一單生意后,她也漸漸看開了。
另一方面,趙富強到處物色合適人選。他特意到保姆介紹所,以招聘保姆的名義,尋找那些剛剛來到上海,對周圍的世界一無所知的打工妹,這些女子比較單純,性情溫和。沒過多久,他就看中了一個叫小鳳的女孩。趙富強把保姆小鳳帶回家后,不斷對其噓寒問暖,表達關懷,還故意顯示自己的財力,讓小鳳產生“跟著他一定能過上好生活”的錯覺。隨后,他便哄騙小鳳與他發生性關系。
“你放心,我會對你負責一輩子的。”趙富強對小鳳說。而當小鳳從保姆變成了情人后,趙富強又進一步要求她去美發店做小姐。但他沒想到,這回,小鳳卻不樂意了。趙富強失去了耐性,一怒之下毆打了小鳳。可倔強的小鳳依然不從:“我可以做你的情人,但我不是妓女。”
趙富強眼看小鳳如此不服從安排,便拍下裸照威脅她,要把她的照片寄到她老家去,將她在上海做情婦、做小姐的事公諸于眾。小鳳大聲哭泣,她所生活的地方落后、閉塞,非常注重名聲,一旦這些事傳了回去,她再也沒臉活在世上了。她痛罵趙富強:“你就是個魔鬼!”
不曾想,趙富強把用在妻子身上的招式,再次用在小鳳身上。他把宗玲“獻身賺錢”的經歷當作光榮史,讓小鳳學習,還一再表示不會嫌棄她。
就這樣,小鳳成為了趙富強美發店里的小姐。因為有把柄在趙富強手上,平常小鳳根本拿不到工資,只能得到一些基本的生活費用。
很快,趙富強和小鳳茍且之事讓宗玲知道了。宗玲很生氣,想到自己盡心盡力地付出,丈夫卻找女人作樂。趙富強卻解釋說,一切都是為了讓小鳳乖乖就范。宗玲不相信,夫妻倆展開了罵戰。盛怒之下,宗玲沖口而出:“趙富強,我要去告發你。”趙富強冷笑起來,說他們已然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倒不如好好想辦法賺錢,別在這種小事上計較。
直到這一刻,宗玲才發現,自己被趙富強算計了。但她也不想失去賺錢的機會,更不想坐牢,只好打掉牙往肚里咽。從此,與趙富強一塊,想辦法控制小姐們,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趙富強利用對付小鳳的方式,招來了一批小姐,既能滿足他享樂的夢想,又能實現他賺錢的夢想,一舉兩得。宗玲對此,熟視無睹。
不過,趙富強也有栽跟頭的時候。一個名叫的姜華的女子,被趙富強騙來后,死活不肯接客。趙富強原本打算放棄了的,但看到姜華的姿色實在不錯,又不舍得放掉,兩方一直僵持著。趙富強忍不住問宗玲有沒有對付姜華的主意,承諾以后姜華賺了錢,可以分給宗玲一定的提成。
也許,女人更了解女人。宗玲淡淡地說:“對付這種‘烈女,讓她給你生個孩子就好了,她就會死心塌地地跟著你了。”趙富強一聽,覺得有道理,趕緊想盡辦法讓姜華懷孕生子。
果不其然,姜華生下趙富強的兒子后,心如死灰,漸漸認命了。為了讓姜華心甘情愿地幫他做事,趙富強還使用了“感情牌”,把姜華的父母都接到上海來居住,并給他們安排了修理水管、打掃衛生之類的工作。從此以后,姜華便一步步深陷其中。
伴隨情人隊伍的逐步壯大,趙富強從兩家美發店,開到六家美發店。經過姜華的事,他也徹底把握了牢牢掌控女人的方法。越來越多的女人為他懷孕生子,他也會讓先進來的女人,給后進來的女人做思想工作,以達到控制每一個女人的目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精明的趙富強發現,發廊做的是流動人口的生意,在美發店的總收入里,上門生意占了絕大部分。也就是說,收入極其不穩定。
從2004年開始,開了四年發廊的趙富強開始轉入商鋪租賃生意。他就近從楊浦區的門面房入手,與他在發廊界的起家一樣,照舊使用“空手套白狼”的套路。他先將一部分情人聚集起來開會:“現在讓大家去做一份兼職,完成得好都能得到提成。”情人們早已習慣屈服于他,并無異議,只等著他的下一步指示。
他讓情人假扮租戶找到那些手頭有閑置門面房的業主,在簽租賃合同時,偷偷藏一份“同意轉租”的副本,讓業主簽字。這樣一來,趙富強就能把門面轉頭租給下家了。等到業主來收租金時,當初租房的女人早已不見蹤影,業主不光收不到租金,想拿回房子,還要交上不少“違約金”。趙富強認定這些普通業主既經不起高昂的維權成本,也耗不起打官司的精力。
為了應對一些強硬的房東,趙富強還專門養了一批打手來對付他們。
趙富強就憑借這樣的野蠻方式,逐步發展租賃業務。可就當他在租賃業務方面的事業蒸蒸日上時,他的一家美發店出事了。原來,那間美發店因沒有辦營業執照被查了。
直到這時,趙富強才意識到人脈的重要性。幸好,他有朋友認識上海工商局楊浦分局江浦工商所的副所長馮伯平,連忙托人找到馮伯平。他以購買一處門面房為由,向馮伯平借了30萬元,再以還本付息的名義,給馮伯平轉賬109萬元,不僅搞定了本來辦不下來的營業執照,還因此找到了通向官場的入口。
趙富強用類似的手段,層層深入,到后來在公檢法都有了自己的內線。
當然,在賄賂相關公職人員時,趙富強也遇到過難題。有一次,他與一官員吃飯,那位官員擺出一副惆悵的模樣。趙富強經常與人打交道,懂得察言觀色,便關切地詢問對方是不是家里遇到了困難,有用得著他的地方,一定要告訴他。那官員便有意無意地表示,手頭缺錢。趙富強當即以各種名目,給官員打款。
令他意外的是,錢匯過去了,官員依舊愁眉苦臉。趙富強心里有些慌了,盤算著是不是沒給夠錢。趙富強一邊想,一邊給官員旁邊的助理使眼色,他在微信上給助理轉了一筆錢,就希望助理能提示一二。
正在這時,助理眉毛一挑,笑瞇瞇地說:“趙老板,您看見沒?剛才那女服務員長得挺漂亮的哦!你那美發店的姑娘有長得這么好看的吧?”趙富強瞬間意會了,原來那官員想讓他給安排一個女人,連連點頭,一連說了好幾個“有”。
趙富強最先想到的,就是給他生過一個兒子的姜華。他忙不迭地安排姜華來伺候那官員,緊張地對姜華說:“務必讓他高高興興的。”姜華順從地點點頭。眼看那位官員心滿意足地走進他的美發店,趙富強松了口氣,一塊石頭落地了。
可當那位官員從美發店出來時,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奇怪。趙富強趕緊上前問道:“是小姐服務不周嗎?回頭,我一定好好管教她。”官員卻擺擺手說:“缺少一點味道。”
趙富強總算聽明白了,為了把自己和那些官員們真正地綁定在一起,不但要用金錢賄賂他們,還要用美色服務他們。但官員畢竟不是普通客人,他的情人們的檔次必須提升起來,才能讓這些“特殊的客人”更為滿意。
于是,在距離“旺盛美發店”和“雙雙美發店”不到兩公里的楊浦區“許昌路632號”,成了趙富強的“美發店”的升級版,也就是被坊間稱之為“小紅樓”的地方。
小紅樓從外面看來,并無特別之處,但內有乾坤,里面金碧輝煌。一樓為保安室和財務室,四樓以上為核心員工和女性的宿舍,不少女性的父母也被安排在此居住、工作。樓內電梯和不同房間都安裝有刷卡門禁,外人如要進入,還需保安聯系趙富強。趙富強還處心積慮地在樓內各處暗藏了諸多監控攝像頭,一旦官員進入室內,將被拍下不雅照片與視頻。這些照片與視頻,既滿足了趙富強的特殊癖好,也是他控制女性的手段,更讓官員留有把柄在他的手上。可謂一舉三得!
趙富強打算,以后就在小紅樓里,用他的女人們款待各大小官員,必要時,他還會安排女人陪官員出游。
也就是在這小紅樓里,趙富強更加殘忍地迫害女性。首先,為了給情人們一些甜頭,他制定了一套獎勵標準:陪官員喝一壺酒,獎勵500元;陪領導唱歌,獎勵600元;邊唱邊跳獎勵900元;陪睡一晚,獎勵7000元到10000元不等。然后,他發動更多人手,讓他們去物色更多女人,并通過在網上招聘總裁助理、秘書等方式,尋找獵物,給這個團隊增添“新鮮血液”。
為了讓女人們表現得更加專業,對官員們更有吸引力,趙富強把“有潛力”的女人通通送去學習按摩、聲樂、跳舞、武術等等,把她們當作迎合官員喜好的工具一樣來培養。為讓她們在短時間內“上崗”,趙富強要求她們日以繼夜地拼命苦練,不得反抗。
偶爾,這些徹底淪為交易籌碼的女性里也會出現忍無可忍的反抗者。而對待這類反抗者,趙富強會露出更為邪惡的一面,在她們的隱私部位刺上“趙富強專用”的字樣,達到羞辱她們,踐踏她們尊嚴的目的。
在眾多專門用來款待官員的女性中,出生于1989年的周美蕾格外出眾。她在藝術方面頗有天賦,經過訓練,掌握了舞蹈、戲曲、彈琴等多項技藝,而且身材高挑、容貌不俗。趙富強非常喜歡她,特地安排她來接待重要客人。他時常一面付給周美蕾金錢,一面裝著語重心長地說:“你這么年輕漂亮、有才華,正是能夠大把大把地賺錢的時候,千萬不要因生孩子,耽誤了事業。”
在趙富強的哄騙下,為了不讓生育影響到接待重要客人,周美蕾竟在趙富強的陪同下,讓醫生剪斷了輸卵管。
當她醒悟過來后,為時已晚,只能躲在被窩里痛哭流涕。
一名叫夢夢的女子,目睹了周美蕾的慘狀后,認為趙富強殘害女性,心腸歹毒,萌生了逃走的想法。她本來就是被趙富強凌辱后,被迫做了小姐的,在她偶然逃出小紅樓后,立刻趕到派出所報案,聲淚俱下,說自己被趙富強強暴了。
夢夢原以為,牽一發動全身,趙富強的末路就要到來了。可她萬萬沒想到,那人早就被趙富強“款待”過了。他連筆錄都懶得做,冷冷地丟下一句話:“跟著趙富強不是挺好的嗎?”夢夢還沒弄清楚狀況,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拉著那人的手,大聲說:“不,跟著趙富強太痛苦了!你一定要查清楚,趙富強做了很多壞事。你把他的事調查清楚了,一定會立大功的。”
夢夢的這些話,那人完全聽不進去。為了給趙富強面子,他甚至把夢夢遣送回去了。如此一來,夢夢又回到了惡魔趙富強的身邊。
趙富強向來痛恨背叛他的女人,他惡狠狠地對夢夢說:“你敢逃跑,我得讓你知道一下我的厲害。”他把夢夢拘禁起來,持續了十多天。在拘禁的期間,夢夢被強制注射了催卵針,接著,她被蒙上眼罩送到一個私人診所,在沒有注射止疼藥的情況下實施取卵代孕。正是這次粗暴的手術,讓夢夢腹腔嚴重積水,從此失去了生育能力。夢夢一遍遍地無力叫喊:“趙富強,你一定會下地獄的!”
這種話,趙富強聽得多了,也就麻木了。他憑借官場上的各種關系往上攀爬,把商鋪的租賃生意升級,成了楊浦區幾個大型地塊動遷清場工程的承接商,由此又從國企楊浦商貿手里得到了72處出租房源。
2018年,他更是實現了自己的終極夢想,在上海徐匯、楊浦、虹口三個區開設了連鎖的“匯吃匯喝美食城”。
然而,一個人的壞事做得越多,關系網編織得越大,越容易出問題。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就會產生連鎖反應。到了那個時候,他的末路時刻也就到來了。
2019年上半年,情人們因不滿趙富強的惡行,接二連三地想方設法去舉報他。恰逢中央“除惡打黑”巡視督查組在上海起獲了有關該高級會所的內部監控錄像視頻,順藤摸瓜查到了趙富強。
2019年5月15日上午,與趙富強有著“緊密合作”的上海某區政法委書記盧某,收到內部消息后,在辦公室最后一次約見了趙富強。盧某皺著眉頭,只對趙富強說了一句話:“快跑吧,對你的抓捕開始了。”趙富強臉色突變,立馬離開,回家收拾行裝。他在當天晚上就逃離了上海,逃回了老家。隨后,他的犯罪團隊也四散逃逸。
可是,天網恢恢,犯下諸多罪行的他終究是逃不掉的。2019年5月16日下午,公安機關在江蘇省泰興市將趙富強抓捕歸案。緊接著,他的整個犯罪團隊也都被緝拿歸案。
至此,眾多女性心目中的“魔鬼”插翅難飛了。
警方通過調查,發現趙富強組織從事的房屋租賃業務遍布全市9個區,地址涉及1300余處,獲利共計9.7億余元。
2020年9月,47歲的趙富強站在上海市第二中級法院的被告席上等候宣判,全程低著頭,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法院判決認定,趙富強為長期控制女性,滿足個人淫欲,以招聘總裁助理為誘餌,采取在聘用合同中默認陷阱、不斷灌輸淫穢思想等手段玩弄女性;通過當眾侮辱、肆意毆打、限制自由等手法殘害女性。趙富強因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強奸、詐騙、尋釁滋事、強迫交易、敲詐勒索、盜竊、組織賣淫、聚眾淫亂、行賄等10宗罪,一審被判死緩并限制減刑。其他37人分別被判處2年6個月到20年不等有期徒刑,另有多名女性的親友被判刑。
那個靠著“情人們”致富的魔鬼裁縫,終于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而那段滬上“小紅樓”之事,也終于成為了往事。
編輯/葉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