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雷

從興建虎門海戰博物館到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擴建,從改革開放最前沿的深圳科技館到驚艷世界的“東方之冠”中國館,他用2000多個建筑精品生動記錄了前進中的中國。同時,他的人生也與新中國同頻進步。他就是中國工程院院士、華南理工大學建筑設計研究院院長何鏡堂。
何鏡堂1938年出生在廣東東莞,自幼喜愛繪畫,1956年,考入華南工學院土木建筑系建筑學專業,畢業時又因學業優異被推薦為研究生,攻讀民用建筑專業。
1973年,何鏡堂工作調動,來到首都輕工業部設計院從事建筑設計。他不僅在工作中完成了辦公樓、廠區規劃的設計任務,還在業余時間參加建筑繪畫、小型鐵路客站、農村住宅設計等競賽。
隨著改革開放和經濟特區的建設,何鏡堂心中“捂”了十幾年的建筑師激情,也期待著有機會盡情燃燒。他專程去了一次深圳,看到昔日荒涼的地方正成為繁忙的建筑工地,他感受到了“熱土”的含義,內心也跟著沸騰了起來。
1983年,何鏡堂帶著家人從北京回到母校華南工學院。回來的第三天,他就接到一個競賽任務設計深圳科學館。“本來還想去買點安家的東西,一聽到競賽,我想‘機會來了,立刻放下手頭其他事情。”于是,何鏡堂和同為建筑師的妻子李綺霞一起工作了20多天,把深圳科學館的方案和模型做了出來。“改革開放前沿地的速度確實是快。我的模型中午送到,下午就開始評選,傍晚便通知我中選了。”在45歲的那年,何鏡堂打響了人生第一炮。
何鏡堂告誡青年人:“只要肯努力永遠都不遲。”
此后的36年,何鏡堂先后主持設計了上海世博會中國館、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擴建工程、天津博物館、廣東奧林匹克體育場、映秀震中紀念地等2000多個建筑精品、200多項重大工程。
這些重大標志性工程見證了包括反法西斯戰爭、上海世博會、北京奧運、抗震救災、“一帶一路”等近百年來中國歷史進程中的重大事件,體現了國家和民族的記憶與時代精神。
1999年年底,何鏡堂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2000年獲中國建筑界最高獎首屆梁思成建筑獎。有人覺得何鏡堂可以歇一歇了,畢竟那個時候的他已經61歲了,但是,何鏡堂沒有停歇下來,他的身影依然活躍在全國各大設計招標現場和建筑施工現場。“這個時代令我倍受鼓舞。整個社會在推著你往前走,你不走,就太對不起社會了。”他說。
上海世博會中國國家館是一項萬眾矚目的工程,也是何鏡堂的巔峰之作。此作品將何鏡堂只爭朝夕的干勁兒、合作共事的風范、與時俱進的精神,詮釋得淋漓盡致。
2007年,上海世博會組委會向全球華人公開征集中國館設計方案。彼時,已經做了8年的中國工程院院士的何鏡堂,覺得這是一項崇高的歷史重任,也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遇,在欣喜的同時也倍感壓力。他立刻組織自己的團隊參加競賽。在設計之初,何鏡堂給予了中國館“中國特色、時代精神”的定位,其設計方案歷經多輪殘酷的競選最終勝出。何鏡堂以“東方之冠”構思中國館的外觀主題,表達傳統文化的精神氣質以及今日中國的大國風范,并在設計中追求盡可能多的開放空間,實現多元化的人文交流。該作品獲得了人們的高度評價,成為上海世博會乃至全球建筑界近年來的標志性建筑。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這座建筑的背后,當時已近70歲高齡的何鏡堂有著怎樣的付出。以中國館外墻的顏色為例,大家都認為要采用代表著喜慶、熱烈的“中國紅”,但確定這個紅色的數值到底是多少,團隊就花費了一番心思。“參考的意見很多,爭議也很多。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中國紅。”何鏡堂回憶說:“我們想過用天安門的紅、國旗的紅,甚至是中華牌香煙的紅……各個層次的討論就不下20次。”
另外,這種紅色的外觀,用什么材料制成最適宜?能不能經受長期的雨淋日曬?如此大體量的紅色建筑,做出來是什么樣子,大家心里都很忐忑,連何鏡堂自己心里也沒底。他提議成立了顧問委員會,協助設計團隊攻克這一難題,而他自己,更是全身心撲到了這個項目上。有一次,為了確認材料的效果,他一天內飛了北京、上海、天津三個地方;而“中國紅”的最佳數值,也在長達半年的反復比對篩選后得以確定。
中國館建成后,有人說它像個糧倉,建筑界的人說像個斗拱,重慶人說像個火鍋,成都人說是打麻將的桌子……聽到這些評價,何鏡堂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很欣慰:“建筑就應該接地氣,這正是每個人心中理解的中國,如果大家都說像同一個東西那就代表不了中國,而好的建筑是有靈魂、有感情的,比起它的功能性,更重要的是它的精神內涵。”
意大利著名建筑評論家卡薩帝認為,上海世博會中國館具有典型中國建筑風格,整個過程用了現代主義手法,表達一種現代建筑風格,但又保留中國韻味,把“中國特色、時代精神”展現得淋漓盡致;是中國建筑的一個分水嶺,開創了中國建筑設計的一個新時代。
何鏡堂覺得作為一名中國建筑師,有責任把中國文化和中國精神,向全世界做一次自信而友好的表達。通過中國館,他做到了。
何鏡堂的很多建筑作品都強調場所精神的表達,對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擴建工程,就是他這種建筑理念最為典型的代表作品之一。
他和團隊把主題設定為“從戰爭到和平”。下沉廣場的設計營造了肅穆的場所精神,300位抗戰英烈的名字,鐫刻于拋光黑色大理石之上,佇立于廣場一側。這是希望人們可以在參觀后感到震撼,永遠記住這個歷史事件,最終把人類帶向共同的文明道路。
近年來,由何鏡堂領銜設計的一個又一個令人震撼的作品不斷問世。令他感到榮幸的是,這些重大標志性工程,一起見證了近百年來中國歷史進程中的重大事件,體現了國家和民族的記憶與時代精神。“我把自己的人生與國家的發展結合起來,個人追求要與社會的發展同步,這是非常重要的。”他的大半輩子都在一邊教書育人一邊做設計研究。
有一天,何鏡堂在廣州大學城觀看完演出,和夫人李綺霞在校園散步時,一個女學生跑過來,給他深深鞠了一躬。她替自己的父親給何鏡堂鞠躬她的父親說,感謝何鏡堂設計了這么美的校園,讓女兒可以在畫一般的環境里學習和生活。何鏡堂表示,那一刻是自己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何鏡堂桃李滿天下,他的學生中已有18人獲得了全國青年建筑師獎,成為全國建筑設計和教育領域的骨干力量。2011年,在榮獲廣東省科學技術突出貢獻獎后,何鏡堂將所獲獎金200萬元全部捐出,并成立何鏡堂教育基金,牽頭各方累計捐贈1100多萬元,獎勵優秀青年學生以及教師,激勵年輕人的學術探索和創新研究。
有句老話說:“建筑師是個晚熟的職業。”“不怕輸,不怕向年輕人學習”的何鏡堂院士,83歲的他仍活躍在建筑設計的舞臺上,帶領著他的設計團隊,成為在很多國際競賽和重要工程中頻頻亮相的“熱門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