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是你兒子

劉世河

央視的公益尋親節目《等著我》，每每看時心情都很復雜。尤其有一種畫面簡直讓我不忍直視，就是當親生父母千辛萬苦終于找到失散多年的兒女，卻被主持人告知，孩子一時還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所以暫時還不想來見你們，或者勉強來見了，卻表情麻木，甚至連一句溫暖的話都不肯對父母說時，父母眼里的那種落寞委實讓人心痛。

我想，如果當初失散的原因是慘遭父母遺棄，暫時不見，完全在情理之中，亦無可厚非。但倘若是當年被人販子拐賣就另當別論了。為了找孩子，有許多家庭傾家蕩產，父母精神恍惚，甚至有的夫妻還離了婚。而血脈相連的骨肉至親，又怎么忍心讓他們繼續遭受這種得而不見的煎熬呢？

在一期節目中，有一個小伙子的言行著實讓我感動。

小伙子是3歲時被人販子偷走的，近20年杳無音信。為了找他，父親跑遍了大半個中國，沒錢的時候，爬火車，睡水泥管子，吃過垃圾桶里的東西，因為兩口子都沉浸在失子之痛中難以自拔，便相互指責埋怨，終于在孩子丟失第7個年頭時離了婚。父親一個人繼續四處苦找，誰知卻又不幸患上尿毒癥。曾幾次被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但為了能夠活著見到兒子一面，尋找兒子的頑強信念居然又讓他一次次從死亡線上掙脫出來。所以當節目組通知他，兒子已經在志愿者和公安機關的共同努力下找到時，他不顧剛剛透析過的身體虛弱，立即趕往節目現場。

隨著希望之門徐徐打開，苦苦尋找了27年的兒子，終于活生生地站到他們面前。不幸中的萬幸是，小伙子被拐賣到的這個家庭，養父母對他很好，現在他有一份很穩定且收入不錯的工作，并且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小伙子走出來后，沒有絲毫的猶豫，一下子就撲到父親的懷里，抱頭痛哭。情緒稍稍平穩后，兒子緊緊攥著父親的手說：“都怪我沒有早點去采血配型，如果早幾年找到你的話，你的身體可能不會變得這么糟，最起碼我能從經濟上提供一些幫助，早點治療。現在也不晚，等下了節目咱就去抽血配型，如果配型成功，我把腎換給你。”

聽到這里，父親幾度哽咽，他顫抖著說：“兒子，是當初父親母親沒看好你，把你丟了，父親對不起你呀，我不用換腎，能活著見到你我也沒什么遺憾了。”

“爸，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要不是因為找我，咱家也不可能變成現在這樣，你的身體也不會這么差。不過沒事，現在醫學這么發達，一定能治好的。”

“真的不用，兒子，你不用為我做什么，你只要能認我們，爸就知足了。”

“這二十幾年，都是你在為我做，雖然我沒能看到，但我知道你這些年的付出，要比養育一個兒子付出得更多。現在你老了，病了，該我做了，爸，你放心，我一定想辦法救你。”

“二十幾年，爸都沒有管過你，現在我這個樣子，又怎么再能拖累你哪！沒理由的，你好好過你的生活就行了。”

“怎么沒理由？”兒子抬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老父親蒼白的臉，然后一字一頓地說，“因為我是你的兒子。”

這位老父親再也控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我鼻子一酸，也禁不住淚濕雙眼。屏幕上抑或現實中，我們看慣了父親為了兒女受苦受累忍辱負重，賣血捐腎也毫不含糊，但我們卻往往以為這些是應該的，天經地義的，因為那是一個父親的責任。可是，當父親老了病了，不能再為兒女遮風擋雨了，是不是也該換成已長大成人的兒女來反哺一回了。很欣慰，我恰好從這個小伙子身上看到一個兒子的擔當。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