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1921年,白璧德提出“國際人文主義”的構想。在國際人文主義的視野下,白璧德認為西方古典人文主義思想需要融入中國儒學,中國儒學也需要融入西方古典人文主義思想。他相信這種雙向軌道的國際人文主義運動終會實現“促進中西方知識領袖的真正理解”的大同理想。然而問題在于,處于強勢文化一方的白璧德何以對東方文化情有獨鐘,甚至要以儒家思想激活西方的古典文化傳統?本文將圍繞白璧德的家世、教育背景、工作環境所形成的文化活動空間,探討白璧德國際人文主義視野的生成,并在此過程試圖勾勒國際人文主義運動的發生史。
【關鍵詞】 白璧德;國際人文主義運動;儒學;古典人文主義
【中圖分類號】B712?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1)07-0049-04
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基金項目《“國際人文主義”的雙重跨文化實踐:白璧德與學衡派的關系研究》(17YJC751017)的階段性成果。
1921年,白璧德號召發起“國際人文主義” (a humanistic international)①運動。為了共建“國際人文主義”的偉大藍圖,在西方軌道上,白璧德認為西方古典人文主義思想需要融入中國儒學;在中方軌道上,中國儒學也需要融入西方古典人文主義思想。②“他相信這種雙向軌道的人文主義運動終會實現‘促進中西方知識領袖的真正理解’。” ③然而,20年代的中國正處于風雨飄搖之際,處于強勢文化一方的白璧德何以對東方文化情有獨鐘,甚至要以儒家思想激活西方的古典文化傳統?其中固然有白璧德對西方文化弊端的思考,但是筆者想要進一步追問的是:同為人文主義者,亦是白璧德高徒的艾略特,面對西方文化的弊端,他卻始終堅持回到基督教傳統④,甚至為此不惜與導師白璧德分道揚鑣。白璧德融貫中西文化的國際胸襟在美國思想界顯得格外突出。白璧德對國際人文主義理想的持守除了其對西方文化思考以外,還與其自身文化傾向有關。因此,本文將圍繞白璧德的家世、教育背景、工作環境所形成的文化活動空間,探討白璧德如何逐步生成融入儒學的國際人文主義視野,并在此過程試圖勾勒“國際人文主義運動”的發生史。
一、“國際人文主義”的搖籃——現代文化與古典文化交織的家庭背景
歐文·白璧德(Irving Babbitt,1865-1933年)于1865年生于俄亥俄州(Ohio)的德頓市(Dayton)。他的家族稟受新英格蘭嚴格的清教文化。他的祖父是耶魯神學院的畢業生,他的曾祖父則是哈佛的畢業生。他們作為公理會的牧師,堅持飽學教士(a learned clergy)的傳統,反對福音狂熱(evangelical fervor)以及泛濫的反理智主義(rampant anti-intellectualism)。可見,對知識以及文化的尊重是白璧德家族的傳統。然而白璧德的父親埃德溫·白璧德(Edwin Babbitt)卻背離家族的文化傳統,信奉唯靈論(spiritualism),相信各種偽科學的力量,并著有一系列近似偽科學的書籍。除此之外,他還熱衷社會公益活動。然而正是這樣一位社會公益者,卻疏于對家庭的照顧。在妻子去世后,他便將子女送到俄亥俄州親戚家,由親戚代為照料。白璧德基本上是在父親缺席的環境中長大。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埃德溫是19世紀美國現代文化精神的代表,日后白璧德在時代潮流中逆流而上,強烈批判時代精神,從心理學的角度而言,或許正源自他對父親的反感。布倫南(Stephen C.Brennan)與 亞伯勒(Stephen R.Yarbrough)認為,“白璧德不斷重復強調科學人道主義與情感人道主義的雙胞胎惡魔是培根與盧梭那令人厭惡的產物。但是他對這些惡魔的反感更直接源自他與父親痛苦的、尷尬的經歷。”⑤說的正是此意。不過埃德溫對白璧德的成長至少有一面積極的影響,那就是“廣泛的好奇心以及尋找世界偉大宗教的共同本質真相的渴望”⑥。“埃德溫希望成為‘一個哲學與宗教的自由人’,一個可以實踐‘國際折中主義以及真切掌握所有啟示、所有圣經、所有科學’的人。他相信黃金法則(Golden Rule)是宗教的本質”⑦。那么,白璧德日后對東方文化的興趣或許正源自父親的模范作用,其國際人文主義視野的形成似乎也受益于父親開闊的文化心態。
倘若說白璧德的父親總體上代表了白璧德日后所憎惡的一切,那么白璧德的祖父路易斯·達林則是白璧德所尊敬的文化傳統的代表。與父親相反,祖父路易斯是一位嚴格要求自身、辛勤工作的典范。他是整個家族的家長,照顧離婚的女兒以及她的孩子們,還有白璧德一家的孩子們。他一直鼓勵白璧德認真學習,在祖父的鼓勵下,白璧德15歲之時就已經通過了在漢密爾頓縣公立學校教書的資格考試。在高中的時候,白璧德還得到一位古典老師的幫助。這位老師幫助他熟練地掌握了希臘語、拉丁語,教導他賀拉斯的典雅與適度的美德。這些都為他以后進入哈佛大學打下了基礎。1885年,在叔叔的資助下,他通過哈佛的入學考試,正式進入哈佛讀書。總的而言,白璧德成長于現代文化與古典文化相交織的家庭。現代文化開闊的姿態與古典文化人文自律的傳統共同塑造了白璧德的性情,為日后白璧德倡導國際人文主義運動埋下了伏筆。
二、“國際人文主義”的文化積累——尋找東方的信仰
在白璧德進入哈佛大學讀書之時,哈佛大學在艾略特(Charles William Eliot)校長的帶領下進行了教育改革,古典語言不再是必修課程。當大部分學生跟隨時代風潮學習現代語言與現代文學之時,白璧德卻沉醉于古典語言與古典文學的世界。在本科時候,他修習了法語、德語、拉丁語、意大利語、西班牙語、希臘語以及拉丁語。據白璧德的好友吉斯(Giese)描述,“在College House的房間里(在嘈雜與喧鬧的廣場的一個可怕宿舍中),白璧德會因為古典作品那‘奇怪和無形的魅力’而閱讀它們,并且在想象中幻想塑造希臘人或者羅馬人。”⑧哈佛大學對白璧德的另一個影響就是將他引進了東方文化的殿堂。他學習了東方的語言,并對佛教文化越發感興趣。⑨
大二結束后,白璧德已經修習了很多課程,根據哈佛大學的規定,他只需要再讀一年便可以畢業。但是白璧德選擇休學一年,和一位高中朋友巴特沃斯(A.P. Butterworth)開始了持續15個月的歐洲徒步旅行。在這場旅行中,白璧德遇到了各種各樣的人,并在旅行當中吸取法國、西班牙、意大利以及德國的文化精神,還學習了一些新語言。布倫南與亞伯勒認為,“這場旅游給予了他整理思想的時間。他能夠通過其他文化的視角來看待美國,以及他開始體悟到他過去所閱讀的書籍。他所經歷的最關鍵的轉變就是他對東方以及古典希臘的興趣。這些文化證明了,內在生命(inner life)不僅僅是精致的想象。”⑩在大二的時候,白璧德還只是停留在父親的影響階段。最初,他僅僅是被東方的空中飄浮、降神術之類的東西所吸引,但是經過這次旅行,他開始意識到佛祖“道德的偉大”(moral grandeur)?。可見,這場旅行對青年白璧德至關重要。當他重新回到哈佛之時,他的文化心態較之此前更為開闊了。
哈佛畢業之后,白璧德在鹿棧縣(Deer Lodge)的蒙大拿大學(College of Montana)找到了一份教師的工作。工資雖然不高,但是白璧德可以在大學里教授他喜歡的希臘語以及拉丁語。這是白璧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教授他喜歡的古典語言。兩年后(1891年),白璧德遠赴法國深造,在法國高等研究所師從東方學者李維(Sylvain Levi)學習梵文以及巴利文。根據內文(Nevin)的描述,“李維歡迎,同時也驚嘆于白璧德對模糊以及難懂的巴利原文的熱情以及從不知疲倦的活力,這種活力部分源自他對思想的熱情。” ?正是由于對東方思想的熱情,在巴黎的時候,他已經致信哈佛的東方學者蘭曼(Charles R. Lanman),表達了其在東方文化上繼續深造的意愿。隨后,他結束了在巴黎的學習,于1892年入哈佛大學攻讀東方學碩士學位,并由此結識了終生摯友保羅·穆爾(Paul Elmer More)。然而二人的精神氣質略有不同:白璧德熱切關注現實,他將東方思想看作人文主義思想;相比之下,穆爾則更看重東方思想的宗教性。埃里奧特(G. R. Elliott)曾將白璧德與穆爾分別稱為“哈佛戰佛”(Warring Buddha of Harvard)以及“普林斯頓隱士”(Hermit of Princeton) ?,正可見二人性情之異。在研究生階段,白璧德還師從另一位古典學者諾頓(Charles Eliot Norton)研究但丁。二人自此成為最親密的師友。諾頓不僅學問淵博,他的精神氣質還深深影響了白璧德。據白璧德另一位好友馬瑟(Mather)回憶,對白璧德而言,“諾頓是真正遵從艱苦的適度原則以及細膩的禮儀生活的人。正是因為諾頓的存在讓過去的圣人——佛祖、亞里士多德、孔子、帕斯卡——再次鮮活地成為我們的典范和救世者。”?即使當白璧德成為哈佛的講師之時,他還常常拜訪諾頓,將自己的專著交給諾頓評閱。
總的而言,此階段的白璧德圍繞著他所感興趣的東方文化進行了更為深入的學習,這些研究學習為他日后倡導國際人文主義打下了夯實的文化基礎。
三、“國際人文主義”運動的前奏
(一)思想前奏—— “品格與智力貴族”的教育理念
1893年,白璧德取得哈佛碩士學位,并于第二年順利進入哈佛大學教書。然而白璧德希望教授古典文學,但古典文學系卻沒有多余的職位。最后他不得不聽從安排進入法語系,但是他對教授法語毫無興趣,甚至厭惡之。他曾寫信給穆爾抱怨道:“我愿意為希臘獻身,但是我不打算變成一個讓哈佛大二學生閱讀墮落的法國原文小說的授課機器人。”?據吉斯回憶,他有一次居然對法語系系主任說,法語是拉丁語一種廉價的代替品?。除了對現代文學不抱好感外,白璧德對當時盛行于哈佛的語言文獻學(philology)的研究方法也極為反感。
哈佛的古典文學教育傳統本是培養紳士,但語言文獻學的盛行極大沖擊了古典教育傳統。首先,教育目標由原來的以培養具備人文素養的紳士逐漸轉變為培養專門研究人才的專家,如此一來,博士學位漸漸成為在大學任教的必要條件;其次,教育內容由原來的欣賞評價古典文學逐漸轉變文獻考據?。白璧德本人可謂親身經歷了古典文學的衰落。在他上本科的時候,語言文獻學的研究方法在美國正處于上升階段,古典文學研究也深受影響,但是白璧德對這種研究范式相當抵觸。他不僅拒絕按照語言學老師基特里奇(George Lyman Kittredge)的要求對文本進行語言結構分析,甚至與老師發生爭論。最終,在白璧德本科全A的成績單中,唯獨這門語言學老師的課程得了C-。在研究生階段,雖然白璧德獲得了碩士學位,但是卻拒絕讀博士。赫費勒(J. David Hoeveler)認為,“這是白璧德對現行學術規范長期反抗的開端。”?白璧德對語言文獻學研究方法的厭惡由此可見一斑。
秉承哈佛的古典教育傳統,白璧德認為大學教育的宗旨在于培養“品格與智力貴族”(aristocracy of character and intelligence)。所謂“品格與智力貴族”即德才兼備的人才。在白璧德看來,語言文獻學無疑偏離了教育的宗旨,忽略了對學生之德的培養。由此,不難發現白璧德與儒家教育理念之間的相似性:白璧德所致力于培養“品格與智力的貴族”無疑與儒家的“君子儒”有異曲同工之妙?。值得注意的是,白璧德不懂中文,此時他對儒學的理解主要依靠儒學譯本。梅光迪曾言,“我不知道白璧德何時對我的祖國產生極大的興趣。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已經非常了解孔子以及早期的道家思想,盡管他還沒有在出版物討論過這些思想。”?如此看來,白璧德“品格與智力貴族”的理念很可能受到儒家思想的影響。并且作為學貫中西的大學者,白璧德很早就彰顯了其與傳統儒學、甚至與西方古典教育理念與眾不同之處:這種“品格與智力貴族”不僅是人文,也是國際的。他曾指出,人文主義者“相信今天的人們如果不像過去那樣套上確定信條以及紀律的枷鎖,那么他至少要在內心服從高于普通自我(ordinary self)的東西,不管他把這個東西叫‘上帝’,或者像遠東的人們那樣把它稱為更高自我(his higher self),或者簡單地稱為‘法’(the law)。”?可見,此時的白璧德已經將東方文化納入人文主義理論體系。他在課程上亦以一種融貫中西文化的國際視野教育學生。據高徒謝爾曼(Sherman)回憶,在課上,“你從不覺得他是一位教育學生的老師。你會覺得他就是柯勒律治、卡萊爾、佛祖。他一直向你的頭腦傾注豐富的世界智慧。你會覺得你不再是在基礎課程上課,你是和一位通過文學尋找他的哲學生命例證的人在一起。”?由此可見,此時的白璧德培養“品格與智力貴族”國際人才的教育理念已經為后來倡導國際人文主義運動做了充足的思想準備。
(二)實踐前奏——? “哈佛戰佛”的人文主義戰斗
當白璧德進入法語系后,始終秉持培養具備國際視野的“品格與智力貴族”的教育宗旨,與主流學術體系做抗爭,捍衛他心中的人文教育理想。1897年,他發表了The Rational Study of the Classics一文,對當時美國的文學研究狀況提出了嚴厲的批評。他指出,“現在流行趨勢的主要危機是人們不能將語言的精神與語言的機制區分開,人們也不愿意承認文學研究在語言文獻學之外的訴求。”?在公開發表的文章如此嚴厲地批評主流的學術體系,白璧德與同事之間的矛盾顯然由來已久。1896年,白璧德提出開設早期浪漫主義運動以及法國文學批評高級課程的建議被法語系否決了,直到1900年他才爭取到在法語系教授高級課程的機會。
自1900年起,白璧德終于擺脫乏味的語法課程,獲得在課程表達自己觀點的權利。此時的他也開始慢慢建構自己的學術體系,并且慢慢有了一些追隨者。謝爾曼(Stuart P.Sherman)便是白璧德早期的一位人文主義的皈依者。1902年,經過八年的抗爭,白璧德終于迎來了人生的第一次晉升,成為助理教授(Assistant Professor),并同時在學校新設的比較文學系(Comparative Literature Department)授課。此前他曾發表The Rational Study of the Classics一文批判主流的學術體系,而在他晉升助理教授的同年,他在Atlantic Monthly發表了“The Humanities”一文,對美國的教育體制進行了更為深入的批判,矛頭甚至直接指向了哈佛大學校長艾略特(Charles William Eliot)的新教育改革。此后,白璧德的筆觸逐漸延伸,思想亦逐步深入,開始追溯教育問題出現的文化根源。這正如謝爾曼所言,“他正在建構一條從希臘到我們時代的思想的通道。”?1908年,白璧德出版了第一本專著《文學與美國大學》(Literature and American College)。該書雖然旨在批判美國大學教育體制,但是其思想的廣度絕不僅僅局限于美國的教育問題,而是涉及到社會改革的各個方面,其思想的深度更是直抵問題的根源——古典人文主義文化的衰落,現代人道主義的泛濫。該書的出版不僅得罪了哈佛大學的語言學教師,更招致整個美國教育界的不滿。甚至受邀撰寫書評的古典學教授肖里(Paul Shorey)都指出白璧德對語言學家的批判并不公平?。
1909年,艾略特(Charles William Eliot)校長在管理哈佛大學長達四十年后退任,洛威爾(Abbott Lawrence Lowell)繼任哈佛大學新一屆校長。洛威爾校長對艾略特校長的新教育改革進行了修正,并重新肯定了古典文學在大學教育中的重要性。白璧德在洛威爾校長繼任前就已經對其教育理念表示贊同,他在早期的The Rational Study of the Classics一文還引用了洛威爾在“哈佛大學校慶會”上的演講,稱其為“近年來對更開放的古典文學研究的訴求中最有力的聲音”?。不過洛威爾校長繼任后,白璧德很快就發現洛威爾校長的管理政策并不十分符合他的預期。1910年,白璧德出版了第二本專著《新拉奧孔》(The New Laokoon)。該書批判了現代詩人對文藝體裁的混淆,不過該書依然沒有引起哈佛大學管理層的注意。洛威爾仍然只為白璧德提供短期的聘任合同,并且拒絕為白璧德提高工資。而此時的白璧德已經在哈佛大學任教十六年了,比他年輕的同事大多已經獲得晉升。在與穆爾的通信中,白璧德曾憤怒地寫道:“我想知道哈佛大學到底要將這種賦予我一等責任卻給予我二等認可的政策貫徹多久。”?不過雖然白璧德遲遲得不到晉升,他的人文主義事業還是有了一定的進展。自白璧德獨立教授高級課程以來,他的學生人數日漸增多,到了1910年,他的課堂學生人數已經達到80多人,其中包括后來成為人文主義中堅力量的霍斯特(Norman Foerster)。1912年2月,校方投票決定同意白璧德晉升為正教授,并獲得終身教職。對此,穆爾認為,正是白璧德所培養的優秀學生使他最終獲得了哈佛大學的認可?。同年,白璧德出版了《法國現代批評大師》(The Masters of Modern French Criticism)一書。該書是對法國現代批評家的批評。通過探討圣伯夫以及其他19世紀主要法國批評家的批評,白璧德希望能接近“那個時代的知識中心”(the intellectual centre of the century),并通過追溯這一時期主要的思想運動來建構“恰當理解我們這個時代思想的必要背景”(the necessary background for the proper understanding of the ideas of our day) ?。
在與主流思想決裂的同時,他因自己獨特的人文主義思想收獲越來越多的人文主義學子。這些學生后來成為國際人文主義運動的中堅力量。到了1920年左右,他課堂上的人數已經發展到三百多人,其中包括兩位人文主義運動的干將,一位是鮑登學院(Bowdoin College)的英文教授埃利奧特(George Roy Elliott),另一位則是法語系的年輕同事梅西埃(Louis J.A. Mercier)。正是在這個階段,梅光迪、吳宓等中國學生也紛紛加入了他的人文主義陣營。這些中國學生的加入不僅進一步擴充了白璧德的人文主義陣營,更重要的是他們為白璧德提供了豐富的思想資源。他們的出現進一步擴大了白璧德的人文主義視域,促使白璧德提出國際人文主義運動的偉大構想。1919年,白璧德出版了第四本專著《盧梭與浪漫主義》(Rousseau and Romanticism)。在該書中,白璧德對浪漫主義運動進行了全方位批判。與以往的專著相異,該書首次融入了儒家思想對人文主義思想進行闡述,其思想的格局比之前的專著更為開闊。而儒家人文資源的融入正預示著白璧德國際人文主義構想的誕生。
總的而言,白璧德為捍衛人文教育理想而進行的抗爭無疑為日后開展國際人文主義運動做了重要的準備與鋪墊。此時的他已經具備了倡導國際人文主義運動的各種條件。從思想上而言,學衡派弟子的加入進一步擴大了白璧德的人文主義視域,促使他將儒學融入人文主義體系,從而建構完備的國際人文主義思想體系;從外部條件上而言,白璧德在教育領域上始終捍衛人文主義的理想,培養了眾多人文主義學生,從而為開展國際人文主義運動奠定了良好的輿論基礎。因此,當1921年白璧德受邀參加留美中國學生年會,他隨即明確提出融貫中西文化的“國際人文主義”的構想。
注釋:
①Irving Babbitt,“Humanistic Education in China and the West”,The Chinese Students’Monthly,17(1921):91.
②③李歡:《“國際人文主義”的雙重跨文化構想與實踐——重估學衡派研究》,《文學評論》2015年第1期。
④關于白璧德與艾略特的爭論可參閱T.S.Eliot,Selected Essays(1917-1932),London:Faber and Faber Limited,1932.
⑤⑥⑦⑧⑩??Stephen C.Brennan and Stephen R.Yarbrough,Irving Babbitt.Boston:Twayne Publishers,1987:9,10,9-10,10,12,12,23-24.
⑨??J.David Hoeveler,The New Humanism-A Critique of Modern America1900-1940.Charlottesville:University Press of Virginia,1977:5-8,11,8.
???Thomas R.Nevin,Irving Babbitt-An Intellectual Study.The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1984:6,12,22.
?????? Frederick Manchester and Odell Shepard eds.,Irving Babbitt,Man and The Teacher.New York: G. P.Putnam’s Sons,1941:45,4,119,89-90,89,330.
?王晴佳:《白璧德與學衡派——一個學術文化史的比較研究》,《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2002年第37期,第57頁。
?劉白:《白璧德對中國傳統儒家思想的借鏡》,《中國文學研究》2017年第1期。
???Irving Babbitt,Literature and the American College.Boston and New York:Houghton,Mifflin and Company,1908:60,158,178.
?Irving Babbitt,The Masters of Modern French Criticism.Boston and New York:Houghton Mifflin Company,1912:“Preface”.
作者簡介:
李歡,女,廣東茂名人,廣東海洋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講師,中國人民大學文學博士,主要研究領域為漢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