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開43年

排排

在答應寫“我的2021”這個命題的那一刻，我的腦袋它也不知道在哪兒。現在是2021年12月4日清晨5時35分，我躺在床上，意識清醒，馬上來寫。

2021年，是魂不附體的一年，也是自帶特異功能的一年，朋友給我發了一句話警醒我：“過于被動忙碌的工作會讓人完全沒有時間豐富自己的頭腦，最后只能變成一個工作機器。”這就是我的寫照，我回他：“跑得太快的人眉間距縮窄，會長成超人的模樣。”

我在一個“內卷”嚴重的公司——“橙廠”。我在一個bsc考核全深圳第一的營業點，我不斷更換上級，也不斷更換同事，不斷更換服務的客戶，我們干著前任沒干完的活兒，打著和昨天一樣的電話。八年以來，它不斷壯大，不斷在新一輪的優勝劣汰中涅槃重生，它可以稱之為濃縮版的“改革開放40年”，光鮮亮麗并且名揚四海。我盡量與這一切無關，只是我得每天9點后才下班。

我每天也有美好的事，夜晚歸家，開車駛在107國道上，走到新建的萬達廣場路段，離家的路程就過了一半。導航會提醒我：“過水路面，請注意。”為什么會在平坦的高速路上提示這兒有水呢？后來我明白了：如果是100年前的今天，我應該是正在穿越一大片江海，想到這一點，我的內心就興起無限歡喜，有活著的力量感。拐入流塘路，會看到市場前有零星幾輛賣菠蘿蜜的卡車，我不喜歡菠蘿蜜，味生且甜燥，不明白為什么總有買的人，還是年輕的女性，披著剛洗完未干的黑發，邊吃菠蘿蜜邊遛著彎兒，后來我明白了：這算是打工人一天中最輕松的時刻了。夜市斑斕，晚風拂面，難得有一刻自由在云端閃爍的生活。

今年最寶藏的，是我發現了穿過市場對面馬路口，有家深夜食堂，于是叫上了陳老師一起去探店。它基本上還原了日式食堂的裝飾，人還不少，老板一直在廚房忙碌。菜單只有那幾樣，牡蠣湯汁鮮美，鯛魚清香可口，偶爾加上黃金雞塊或者南瓜蛋撻，會幻想自己像個著迷的數學家一顆顆排列花生米，也會側耳傾聽斜對面幾位年輕女性的私密聊天，在白天倍速的喧囂過后，如果這會兒我剛下班，會去點上一盤烏冬面，一瓶朝日啤酒，在這里看上一會兒電視，享受深夜里孤獨該有的樣子。

選擇在清晨自殺的人挺累的，還要早起。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業主群里炸開了鍋，我家隔壁的商業公寓，有一男子在頂樓坐著，鋪設救援設施的人員車輛把主干道都堵了。樓下的居民越來越多，買菜的老人家、帶孩子上學的上班族、宿醉的長腿美女，圍滿了事發現場。樓上的人晃蕩著腿，猶豫不決又頑固執著。1996年的同事問我，自殺了保險賠嗎？答：要等兩年才賠。等我到了公司開完早會，那人也就活下來了。

我走在了邊緣

一面有風一面有電

可是我在中間走著

呼吸帶有空氣蒸發的氣味

我把石縫流出的泉水放在臉上

這時候的冰涼勝過雨水

我跳過無數個石板鋪成的臺階

所有的快樂如源泉涌動

所有的快樂不可持久

——致敬堅韌的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