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七磅》中救贖與償還的符號學解讀

(湖北工業大學藝術設計學院,湖北武漢 430068）

電影《七磅》由哥倫比亞電影公司發行，于2008年12月在北美地區公映。導演加布里爾·穆奇諾善于用犀利的筆觸剖析和窺探人性深處的脆弱與敏感。佳片就如同一本書，它比文字更深刻，思想內涵凹凸有致，從任何角度看都相得益彰。威爾·史密斯曾感嘆道“這部影片與《當幸福來敲門》一樣，有種深及人心的感動情懷。而在這種感動背后，承載了太多其他的復雜情感，遠遠超過《當幸福來敲門》。”生活描摹，人性刻畫，是這部影片中的藝術語言，但本身像《七磅》這樣的文藝片很難帶動起觀眾激烈的情緒。正因如此，對影片在敘事和節奏把控上的要求就變得更加苛刻。

一、電影符號學

電影在符號學中是一種擁有特定類別的獨特文化，這些類別加以總和將聚合成一個龐大的綜合符號系統，即電影符號學。加布里爾·穆奇諾導演的佳片《七磅》中對符號隱喻、思想內涵以及絕美的視覺呈現，都是其影像符號和人性主體的完美投影。符號在影視作品里是表達意義的重要載體，利用電影符號學的相關知識對電影中的人物、鏡頭、細節等進行解讀，有利于我們梳理電影中的人物關系、情感走向和符號表達，挖掘影片中的深層次內容，使我們進一步感受佳片的內在之美。

二、“七”份償還

符號“七”的隱喻貫穿影片始終。影片之初，電影主人公在一場車禍中牽連七人死去，七條生命七秒的瞬間消逝，同時這七秒鐘，也毀了他自己。主人公蒂姆是有罪的，由于他的失誤導致了包括他深愛的妻子在內共7人的喪生?！捌摺背闪诉@部影片從始至終的主題語言。影片名《七磅》有著深厚的西方文化烙印，它源自莎士比亞的《威尼斯商人》，債主夏洛克以割人一磅的肉作為衡量價格的籌碼?！镀甙酢分械闹魅斯倌非废?條人命，便要用7磅肉償還以完成對自我的救贖，這7磅肉包括：眼、肺、腎、心臟、肝、骨髓。為了完成自我救贖，決定用自己健康的生命幫助這個城市里陌生的七個人：眼角膜捐贈給一位很有禮節的鋼琴彈奏眼盲者；心臟捐給一位美麗但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女子；房子捐給一位受家庭暴虐的婦女；腎臟捐給一位善良的冰球教練；肝臟捐給一位拿著低薪水的女人；骨髓捐給了一位白血病小孩。這七種不同的生命載體會以另一種方式在這個世界延續。七磅，每一磅都是生命的跳動，每一樣都足以撐起七段人生的蛻變。

“天使”與“惡魔”并存是導演試圖審視與理解當下社會文化的一種符號化表征。事故發生后，為之承受痛苦煎熬的蒂姆恰恰說明了他的本性。影片中多個鏡頭都放大了蒂姆扭曲的表情，一個個被噩夢驚醒的夜晚，那絕望凄楚的眼神，以及時時縈繞在他腦海中妻子的幻象，所有昔日的美好都在召喚人物心靈的正義。還有一些鏡頭則從細微的側面來表現蒂姆本性的善良，比如幫助養老機構里受虐待的老人，好心提醒旁人用香蕉皮施肥效果最佳，照看因病住院的艾米麗的家犬等。這些人事物并不在他的救贖范圍之內，但他仍選擇了上前幫助，這就是蒂姆身上閃耀的人性光輝。影視符號的隱喻表達是加布里爾的特色。主人公蒂姆原本擁有美好的事業和美滿的婚姻，基于對現實的反思和對人性的考量，在現實世界面臨殘酷暴力和戲劇性事件，遭受創傷且無力還手，善良與丑陋的糾纏，希望與絕望的交織之后，人物背后仍透射著人性的光芒。而另一邊，影片中虐待老人的負責人，表面上滿懷仁義道德的假慈悲，私底下虐待老人到令人發指的程度，欺瞞蒂姆企圖獲得同情奢求免去逃稅的懲罰，最終得到命運的鞭藤。背負罪惡與債務的人們必定會以不同的方式在未來的某一天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無論是無助的主人公還是假面負責人，我們每一個獨立的個體里，都會遇見這兩種矛盾同時存在的境遇，且時時刻刻地作用和影響著我們的行為，只不過是兩者誰起主導作用的差別而已。面對社會現實的復雜，我們需要的是重建符合現代社會對“善與惡”的理解和對人性的理想表達。

三、“箱式水母”的救贖

“箱式水母”是貫穿影片的又一影像符號。與傳統文學作品中的“水母”有所不同，“箱式水母”在該片中有著獨特的表意內涵。影片中該符號共出現了5次，根據影片的敘事順序進行梳理：4分39秒——蒂姆正以辱罵的方式勘測一位失明推銷員的內心，而后每一事件的穿插都說明了主人公的幫助并不是盲目的。蒂姆會逐一用奇特的方式去考察他們并掌握受贈人的詳細信息，以確保他們配得上這份精神或物質上的償還是在真正有需要的人身上延續，蒂姆的償還和贖罪將會得到最大價值的效應；35分16秒——蒂姆帶著如癡如醉的神情初見透明輕若無物的水母；51分22秒——蒂姆第一次接到來自艾米麗的求救電話，神情心疼的直觀表演為后來的情感寄托埋下伏筆。顯然，電影前一個半小時為電影提供了足夠的鋪墊，使得最后半小時充滿了濃墨色彩。1時1分23秒——透著光的水母正用致命的毒刺穿食物的身體使其中毒，然后用觸手纏繞尸體卷起將其吞噬；1時48分16秒——蒂姆被水母刺痛，掙扎在浴缸里，即最終的自殺場景。顯然，男主人在死亡方法上考慮了很長時間，經過慎重考慮，選擇了箱式水母被殺死的方式加上冰塊浸泡可以最大程度上保證器官的新鮮。根據測算時間提前與急救人員聯系，保證移植器官的及時使用性。“不要碰水母”的提示紙條，浴缸旁放置的橡膠手套，蒂姆設置多重保護即使在最后關頭都要最大限度地保護與成全，人性本善在這一刻得到放大，同時這種具有象征意義的影像符號更加深化了影片的中心思想。

影片35分16秒畫面

影片1時1分23秒畫面

“箱式水母”是電影中出現的有趣意象之一?！八甘鞘澜缟献蠲利惽易钪旅臇|西”，鏡頭中每次蒂姆注視水箱里的水母時都會陷入一種痛苦且無可自拔的狀態。同大多數人一樣心生疑惑：“水母”這個“配角”為何要以這種方式出現？除了水母的毒素具有心臟麻痹作用，冰水能較好地保存心臟之外，還會有什么呢?若問世界上最美麗也最致命的東西，看到這里我仿佛知道了答案。在對篩選對象暗中調查過程中，蒂姆遇到了先天性心臟衰竭的女人艾米麗，他因為再度獲得愛情后對心愛的她重燃對生活的希望，生出渴望留在她身邊的眷戀，甚至想逃離夢魘開始新的美好生活，終止這場救贖。隨著艾米麗的病情加重，蒂姆也因為甜蜜的愛情不得不再次面臨獻出生命的抉擇，是否要把心臟留在心愛之人的身體里陪伴著她繼續跳動，幫助艾米麗實現她心中對生活的渴望與未曾實現的愿望。兩項抉擇，都是極具爭議的自殺命題，足以撼動人心，而對于何為生命意義的探尋，更成了這部電影獨特內在?！皭邸币彩悄莻€美麗且致命的東西，也因為這樣我們見證了一個從罪惡身軀里升騰起的潔凈靈魂。正因為如此，《七磅》才有了更為動人的高度。蒂姆的肉體是罪惡的直接促成者，水母是美麗且致命的靈動生物，如果讓水母這最致命的美麗生靈來結束這副罪惡身軀保存下美麗心魂，那么曾經所有犯下的錯誤、內疚、懺悔、煎熬、傷痛也將以最為完美的姿態煙消云散了吧。

四、結語

電影借由符號和意象的填充和再現完成了對超我人格的完美詮釋和精神洗禮。原本具有社會約定俗成的符號意義在電影《七磅》的情節演進中愈漸地豐富，并朝著一個共同點融合——“人性”?！叭诵浴本褪请娪啊镀甙酢贩栂到y所聚合的規則。主人公是集“天使”與“惡魔”于一身的存在，成為“奪命人”的那一刻，他不斷地尋求救贖。人物余生的存在就是自車禍發生之后所產生的種種信念和欲望不斷追尋的實現過程。在符號元素“七”和“水母”的隱喻之下是一扇通往人性深刻反思的大門，背后隱藏著人性的兩極、救贖尋求的路和對于人性的再次思考。電影中還有很多其他的符號既包含社會固有意義也包括后天被賦予力量，在同一個影視體系內符號雙向定義的相互勾連和纏繞，最終促成符號系統傳達出特定的文化意味。蘇珊·朗格曾說：“一旦藝術家掌握了操控符號的本領，他所掌握的知識大大超出了他全部個人經驗的綜合?！痹诩硬祭餇柕碾娪爸形覀兡苊鞔_地感受到他對藝術的追求，將西方哲學對人性的深刻探討滲透到影視作品符號表現力上。隨著劇情的走向不斷深化人性主題，背后動人之處也逐漸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