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向陽：一路向“難”，闖出工業軟件創新路

雷蕾 顧興晨

從將自己的研究生專業方向鎖定在CAE（計算機輔助工程）軟件開發上開始，湖南大學機械與運載工程學院教授崔向陽就給自己選了一條需要翻山越嶺的路。

在這條外人看起來寂寞枯燥又滿是荊棘的路上，崔向陽不僅走得堅定，還擅長給自己“挖坑”，專朝沒人走過的方向探尋摸索。從一開始覺得國外軟件存在小瑕疵而另辟蹊徑研究解決之道，到十余年積累下40萬行核心代碼，再到帶領團隊成功攻下“高效非結構自主CAE軟件核心算法、GPU并行計算及優化設計平臺”等項目，為CAE軟件國產化完成基本技術積累，再到去年正式創辦湖南邁曦軟件有限責任公司，致力于為我國民用和軍用復雜裝備產品設計提供工程計算軟件的國產化支撐……每一步，崔向陽都選擇了困難模式。

志不求易者成，事不避難者進。一路向“難”的崔向陽，如今仍然在CAE軟件國產化的創新路上奮力前行。

愿以螢火，點亮工業軟件“中國版圖”

當工業互聯網、人工智能、大數據、云計算等技術被廣泛用于推動制造業轉型升級的時候，很少有人意識到，如果把這些概念一層層地剝開來，其最內核的就是工業軟件。可以說，工業軟件是智能制造的大腦，是我國現代化工業發展的“支點”。而CAE又是工業軟件中公認的難啃的“硬骨頭”，且長期以來，我國CAE市場被歐美軟件巨頭壟斷而受制于人。

也因此，2005年在湖南大學讀研究生開始做CAE項目時，崔向陽想的只是解決國外軟件中存在的精度較低、計算能力不足的問題，“奢望”有一天自己的算法也能應用到國外的軟件上，“對國外軟件進行有益補充”。于是，整個碩博期間，崔向陽和國外軟件的Bug較上了勁。“導師李光耀教授說，我選了一條沒有前人腳印的路。”通往未知的路上，崔向陽獨自啟程。發現錯誤，重新來過，再錯，再來……一次次的失敗讓崔向陽感到需要跳出本專業的理論框架，從更廣泛的專業視角尋找靈感。而在一次與數學專業同學的交談中，他發現完全可以換一種體系架構來實現自己的目標，于是，基于非結構網格的低階高精度單元理論體系應運而生，既保證了新算法處理網格畸變的能力，又提高了計算效率和精度，為工程實際問題的求解提供有效的數值手段和理論基礎。

2011年留校任教后，崔向陽繼續沿著自己的研究軌跡，帶領團隊圍繞CAE軟件發表了一系列學術成果，并在此期間儲備了40萬行代碼，而這也構成了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高效非結構自主CAE軟件核心算法、GPU并行計算及優化設計平臺”項目的核心代碼。“統計代碼數量時，我也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要知道，同類型成熟軟件的代碼量也就是60萬～70萬行。”在崔向陽看來，成績的背后，或許有些無心插柳的意味，但更多的還是報國之心驅動下的擔當作為。

前有美國對華為禁售CAE軟件，后有哈爾濱工業大學、哈爾濱工程大學被禁用MALTAB軟件，再加上國產工業軟件關鍵核心技術長期被“卡脖子”……這讓崔向陽深刻地認識到，國家的需要就是自己努力的方向，必須要讓科研項目實現商業化應用，讓廣泛“姓洋”的工業軟件市場完成國產化替代。

于是，崔向陽又給自己定下了一條“艱難之路”——實現“高效非結構自主CAE軟件核心算法、GPU并行計算及優化設計平臺”項目的商業化應用。去年4月起，經過多輪融資討論及商務談判，崔向陽團隊以該項目的20項軟件著作權作價2800萬元入股，成立了湖南邁曦軟件有限責任公司。

成為創業者的崔向陽面臨的挑戰更多了。

首先是技術關。崔向陽坦言，“高效非結構自主CAE軟件核心算法、GPU并行計算及優化設計平臺”項目目前可以支持工程設計中千萬自由度以上的多部件、多連接問題的剛強度等分析，可應用于手機跌落、車身碰撞等大規模接觸碰撞問題的工程測試。“它為CAE軟件國產化完成了基本的技術積累，但離真正實現商品化尚有距離，還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其次是資金關。這是初創型高科技企業發展的“攔路虎”。但本就“差錢”的崔向陽在選擇投資機構上依然慎之又慎。“我們要做的是國家最需要的、是國外不賣的核心算法，這不是能賺大錢的事，也不是能短期見成效的事。所以，我們拒絕了那些追求‘短平快利益的投資機構。”為了籌錢，崔向陽還動過抵押房產的念頭，“大不了就當前十年白干了。”

讓崔向陽感動的是，這條不平坦的創業路上，他不是一個人在“戰斗”。“學界、業界不斷地有人給我們介紹客戶信息，甚至幫我們對接市場;有的企業甚至只聽過我的一次PPT講解，就拋來合作的橄欖枝;有的機構來調研，連頓飯也不讓我們請，讓我們把每分錢都花在刀刃上;還有家人的理解，他們支持我做的每一個決定……”崔向陽覺得，這是報國之志凝聚起的強大力量。

“任何困難面前，我們總會看到身邊看似平凡的人勇敢地站出來、迎上去，如今，我作為一名普通的共產黨員和科研工作者，也愿以螢火微光，為國家貢獻力量，期盼工業軟件的‘中國版圖越來越大。”

樂為人梯，助力莘莘學子筑夢未來

湖南大學機械與運載工程學院博士曹興剛有些“怕”自己的老師崔向陽。“一提到學術問題，他就特別嚴肅，一點小疏漏都能指出來，哪怕是自己關注不多的相關學科領域的問題，他都能談得一針見血。”

崔向陽說，自己在學術上的嚴肅是隨了自己的導師李光耀教授。“嚴肅、嚴謹是對待學術問題最基本的態度，受李老師影響最深的，還是他鼓勵創新嘗試，引導學術自由的科學精神。”

“我在大三的時候就開始聽崔老師上課，他從不照本宣科，總是引導我們去思考，教我們如何將理論應用于實踐，那時就在我心中埋下了科研的種子。”胡鑫算得上崔向陽的“鐵粉”，從本科一直跟著崔向陽直到讀博。

崔向陽從不否定學生們的科研想法，反而總是鼓勵他們不受約束地討論問題，在實際應用中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嘗試和探索。“如果學生對我說，崔老師你的想法是錯的，那我可就太高興了！”

在科研和教學上，崔向陽還有一雙善于發現的眼睛。

“有次我在開發軟件時遇到了問題，花了一個月調程序仍無法解決，但師兄一看就指出了問題所在，我這才發現，原來不是程序錯誤，而是理論存在缺陷。經過他的指點，我用了一兩天就解決了問題。”崔向陽的師弟、湖南大學副教授蔡勇很是佩服自己的師兄。

“我剛來讀研時，在原有的研究方向上做得很費勁，一兩年都沒什么成果，很苦惱但也不知道該怎么辦，還是崔老師發現了我擅長的項目，幫我更換了方向，后來陸陸續續發了10篇論文。”已經是湖南大學機械與運載工程學院博士后的李射很感激崔向陽給自己找到了一條正確的路。

與李射一樣改變了研究方向的還有胡鑫。“崔老師給我換了一條更難走的路。”但胡鑫很感謝崔向陽的這次調整，“按原有的研究方向，短期內出成果確實更容易，但今后的發展會受限，而新的方向雖然更難，但對于我今后的科研路來說卻更加光明。”更讓胡鑫感動的是，在他換了方向遇到困難時，崔向陽一直在鼓勵他，幫助他，相信他一定能成功。“他讓我相信‘相信的力量。”

雖說平日里有些“怕”老師，但在學生們眼里，生活中的崔向陽“沒架子，很熱心，也很細心”，經常和學生們一起吃飯，就像自己的兄長一般。

心承暖陽，樂于助人常懷感恩之心

崔向陽至今還記得大一下學期臨近放假的那一天，兩天沒吃飯的自己已經身無分文，同學們也大多已經買好了回家的車票，手頭的錢也沒剩下多少。“借也借不到，又已經餓了兩天，確實很窘迫。”當時，家里經濟條件不好的崔向陽更不敢開口找家里要錢，只能咬牙堅持。“我永遠記得那一天，輔導員潘老師私下找到我，往我手里塞了一張飯卡，卡里有147元，我攥著那張卡，只知道說謝謝。”

“我是在國家資助下讀的大學，是在許多人不求回報的幫助下有了今天的些許成績，我能做的，就是如同他們當年幫助我那樣，力所能及地去幫助他人。”2004年入黨的崔向陽，從宣誓的那一刻起，就將常懷感恩之心刻在了心底。

在新加坡留學期間，看到湖南遭遇冰災，就迅速聯系大使館，組織留學生積極捐款;看到自己的學生家庭困難，就偷偷給他們塞錢轉賬，每次都有兩三百元，解決他們的吃飯問題;對身邊的人，無論他們是有學術上的問題，還是生活上的煩心事，從不吝惜伸出援手盡力幫忙……

“我申請國家自科基金時正趕上過春節，那是我第一次申請，完全沒經驗，崔老師一天要聯系我好幾次，幫助我完善基金申請相關材料。”李射坦言，要不是有崔老師的幫助，那次的申請真不知道會是什么結果。

“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對崔向陽來說，人這一生，當有所追，有所安，既要用堅定的報國之心執著地追求事業，也要用感恩之心對待生活回報社會。“做好老師，做好科研，做好產品，從人才、技術、平臺等各方位多角度解決國家‘卡脖子問題，做一個有夢的共產黨員。”在微信朋友圈里，崔向陽這樣勉勵自己，而他，也正一步步朝自己的夢想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