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布鞋里的愛

■章中林

天氣晴朗，妻子搬出摞在柜子里的鞋子，準備到陽光下曬曬。兩雙布鞋突然出現在眼前，妻子皺皺眉頭，讓我扔了。只見鞋子上霉點斑斑，拿到手一股刺鼻的霉味撲面而來。我趕緊將它們塞進袋子，送進了門外的垃圾桶。

隔了一會，妻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沖出門外從垃圾桶里撿回鞋子。我不解，問她：“鞋子都霉成這樣了，還能穿？”妻子說：”這鞋子不能扔，咱媽納得不容易，就算不能穿，洗洗留個紀念也好，那可是咱媽的一片心意啊！”聽了妻子的話，我幡然醒悟，想起了這兩雙布鞋的來歷。

那年，母親腰椎盤突出需要住院治療，妻子只好急忙往家趕。農村的那條小路，晴天還好，雨天泥濘不堪，寸步難行，何況妻子穿著一雙高跟鞋，還沒到家，就不小心崴了腳，高跟鞋的鞋跟也脫落了。她只好拎著鞋子赤腳趕回了家。

看著兒媳手提大包小包一瘸一拐地回來，母親既感動又心疼，趕緊給妻子打來熱水招呼她洗腳，并幫她熱敷輕揉了一番，然后捧出一雙嶄新的黑燈芯絨面布鞋讓妻子穿上。

妻子一個城里的姑娘，向來穿慣了時尚的皮鞋、運動鞋，對于手工布鞋，總覺得老土，常避而遠之。母親偶爾做一兩雙送來，妻子幾乎都送了人。但是現在，身在偏僻的農村，買鞋是個麻煩，她只好勉為其難地穿上了這雙布鞋。

誰知自從妻子穿上這雙布鞋之后，在鄉下的幾天除了睡覺就再也沒有脫下來，還直夸布鞋舒適暖和。母親開心得不得了，說只要喜歡，等農閑了再給我們做兩雙。

新年回家，母親果然拿出兩雙新布鞋。我接過鞋穿上，走起路來還是那么的輕便，像又回到了兒時的歲月。小時候，我們兄妹幾個都是穿著母親做的布鞋長大的，那是母親點著燭燈熬著夜一針一線為我們縫制的，布鞋里藏滿了她對我們的愛。但是現在母親畢竟年老體弱，還患有頸椎病和腰肌勞損，我責怪她不注意身體，應該好好休息才是。母親似乎有些無措，搓著手，挺了挺身子，說待在家中也沒事，閑著也是閑著嘛！

面對母親，我還有什么說的呢？母親向來是一個理家的好手，一些碎布頭、舊衣舊褲她都舍不得丟棄，細心地收集起來，刷上漿，做成鞋子的襯底，用心地緝成鞋底。時過境遷，她把對兒女的思念和牽掛，都緝進了一層又一層的鞋里，只是當時，我沒有讀懂！

此刻，妻子已經利落地將發霉的布鞋洗干凈曬在了陽臺上。我看著這兩雙飽經風霜的舊布鞋，撫摸著細密的針腳，似乎又看見母親戴著老花鏡、弓著身子，在燈光下一針一線緝鞋底的情形……我的眼睛不禁濕潤，一股暖流像春日的和風在我的心底蕩漾開來，一圈又一圈地暈開，是那樣的鮮明而綿厚，我知道那是深沉的母愛，從來都不曾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