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雨兼程的成才之路
鐘世鎮1925年出生在一個客家大家庭,小學時代處于國民黨統治時期,一半少年時代在私塾中度過,另一半是在傳教士創辦的洋學堂之中度過,啟蒙教育可謂中西合璧;中學時代時值抗日戰爭時期,逃學、停課、跑防空警報是家常便飯,日本軍國主義者的殘暴蠻橫罄竹難書,深深烙印在他心中,他清醒地意識到“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是為何意;高中二年級,響應“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的口號,血氣方剛的鐘世鎮與同學們同仇敵愾,棄筆從戎,成為一名青年軍,開始了3個月的新兵訓練。
鐘世鎮還沒來得及上前線,1945年日本投降,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于是他就選擇了退伍回家、繼續學業。他決定考中山大學醫學院,之所以報考這所學校,因為他當時傾慕的一位女同學在他參軍時考上了中大醫學院。“所以,為了愛情,我選擇報考這所學校,而我的這位女同學古樂梅,后來也成為了我的夫人。”
一開始,鐘世鎮想成為一名手到病除的外科醫生。1951年是他大學生涯的最后一年,當時醫學院的基礎課程師資奇缺,柯麟院長就指派身為團支部書記的鐘世鎮帶頭去沒有大體解剖學老師的單位,擔任實習助教崗位。“解剖學是一門古老而輝煌的學科,想超越前人很難,我愛人也勸過我,但是任何工作都要有人去做,所以我還是愿意在解剖學中耕耘。”
真正帶鐘世鎮踏入解剖學的大門,是他的恩師葉鹿鳴。葉教授身兼數職,業務繁忙,并沒有固定的上課時間,但授起課來毫不含糊,解剖技術爐火純青,下刀子一次到位,速度看似不快,但切面卻十分平整,刀口貼合,結締組織一下子就能干凈去除。鐘世鎮的基本功從磨刀子練起,加之葉教授的手把手教學,造就了他“庖丁解牛”般的動手能力。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十年浩劫到來,起初,他還能從事和解剖相關的工作,在監督下制作標本。兩年期間,鐘世鎮與同事整理出了一本學術專著《解剖學技術》,成為后來解剖技術學新版本的主要引用藍本。在這種境遇之下,鐘世鎮的身心備受摧殘,卻樂觀地以阿Q精神自嘲,妻子的不離不棄也支撐著他熬過了那段漫長的黑暗歲月。
文革后期,鐘世鎮參加過“開門辦學”,在基層醫院,他親眼看到一些外科醫生不熟悉解剖學,平添了病人的痛苦和后遺癥,病人不了解真相,還感激不盡,這令他心如刀絞,更加決心將解剖學作為畢生的事業。他創造性地將外科與解剖學結合,開創了現代臨床應用解剖學,不僅完善了傳統解剖學,而且推動了外科的飛躍發展,將解剖學的冷板凳漸漸坐熱。
1997年,鐘世鎮當選為中國工程院院士,他說:“當選為中國工程院院士,對于我個人來說‘盛名之下,其實難副’。但作為一位人體解剖學的科教工作者,又感到十分榮幸和自豪。”
潤物無聲,桃李滿園
鐘世鎮的辦公室墻上掛著的四個大字“配角人生”,他認為這就是對他的真實寫照。盡管殊勛茂績加身,他卻為人謙和,淡泊名利,常常教導學生,要搞好解剖學就要耐得住性子,任何時候都要保持著謙遜的心態對待學問。
全國各大高校中,選擇從事人體解剖學的學子少的可憐,博士生更是寥寥無幾。而依照傳統的招生方法,人體解剖學的博士生培養對象只局限于院校師資人員,范圍狹窄,根本無法發揮學科實力。面對這樣的情況,鐘世鎮根據本學科的發展優勢,提出了“人體解剖學跨學科培養外科博士新模式”。模式一經推出后,迅速改變了生源不足的狀況,十多年間,培養了博士研究生100多名。
對學生們而言,鐘老師更像是一位慈父,和藹可親又風趣幽默,做起學問來嚴謹務實。學生陳秀清回憶,有一次,鐘老師帶他們去處理一具新鮮的尸體時,見到標本膚色異樣,立即阻止學生們參與解剖,解釋道:“這具尸體可能是一位嚴重急性肝炎死者,你們年輕容易感染,我年齡大,已對肝炎不敏感,下次有機會再帶你們動手練習。”
鐘世鎮十分善于傾聽與鼓勵,學生們也喜愛與他交流疑惑,他總是循循善誘,提出方向,讓學生們獨立研究,做出自己的結果再來找他請教,如此一來學生們的自主探索能力變得越來越強。就這樣,鐘世鎮培養出一大批得意門生,散落在各大醫院之中。
對專業不斷鉆研,但對名與利,鐘世鎮卻不十分看重。他曾六次獲得全國科技進步二等獎,卻只署名第一作者一次,其余五次都是作為配角的身份。“主角與配角并不重要。科學技術領域,個人英雄的時代已經結束,協作是最重要的環節。”鐘世鎮說道,“主配角之爭,還是個名利的問題,與其他單位共同搞科研,我不要求作為第一作者,不做名利之爭。事實證明,與我們合作的人會更多,更真誠,出成果的速度就更快。”
2008年,鐘世鎮獲得廣東省科學技術突出貢獻獎,獎金200萬元,可是他分文未取,150萬元給了單位,另外50萬元以個人的名義資助給解剖學科里的年輕人去進修。
科研要跟上時代
在不同時期,鐘世鎮都緊跟時代的發展步伐。改革開放后,中國迎來了“科學的春天”,也開始了新領域的研究,結合臨床創傷救冶和骨科理論要求,他開拓了臨床解剖生物力學研究方向。并將生物力學理論方法,與人體解剖學相結合,摸索出一條新道路。“后來我們還將應用研究延伸到載人航天領域,航天員安全著地時,保護其腰椎和頸椎,避免骨折,對座椅彈性改進方案,提供了實驗依據。”鐘世鎮說。
邁入新世紀,鐘世鎮又開始進行“數字人”的研究。至于當時為什么會做“數字人”,鐘世鎮表示,這其實也是一個需求牽引。2000年左右,美國國立圖書館設立了一個虛擬的人體結構數據庫,全世界查詢人體結構數據時都要到那里去。其實,黃種人和白種人的體質結構是不一樣的,鐘世鎮認為,不能直接引用他們的數據。所以他自力更生,決定自己搞一套,鐘世鎮首先發起“中國數字化虛擬人體”的相關研討會,開始了863計劃的“數字人”研究。鐘世鎮被很多人稱為“數字人之父”,但是他并不接受這一稱號,“請不要叫我‘數字人之父’,我只是一個提倡者。作為一名解剖學者,我只是為治病救人、妙手回春、手到病除的外科醫師們,擔當過‘配角’而已。”
2003年,鐘世鎮的課題組完成首例“中國數字人男一號”的切片工作,擁有9200個橫切面,最薄的切片只有0.1毫米;同年,我國首例女“虛擬人”的數據采集也完成,把人體從頭到腳橫切成8556個人體橫切面,然后對橫切面拍照,將數據錄入電腦,合成三維人體。這一課題的完成順利推動“數字人”研究走向實際應用。
除了科研,鐘世鎮對體育也十分癡迷,尤其擅長足球、羽毛球和圍棋。體育鍛煉不僅讓他更健康,還常能令他在運動中悟出科研的道理,“足球團隊中隊員的分配合作,羽毛球要打好基礎,圍棋中蘊含的辯證法、大局觀,都讓我獲益良多。”
雖然已是95歲高齡,鐘世鎮依舊活躍在自己的領域。2020年11月24日,廣東省醫學3D打印應用轉化工程技術研究中心火炬開發區醫院臨床基地正式揭牌,鐘世鎮參加了活動,還與大家分享了3D打印技術在婦產科、肝膽外科、骨科等臨床科室的應用及康復醫學輔具制造中的應用成果,也為3D打印技術在火炬開發區醫院的發展提出了明確落地的思路與策略。
60歲成為教授,72歲當選為中國工程院院士,76歲開啟“數字人”研究計劃,80歲參與載人航天工程項目……看似是“大器晚成”,但細細品味鐘世鎮的一生,就知道他的成功絕非偶然。從求學到科研探索,他的每一次選擇都與時代環境、與國家的科研需要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