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1年6月17日上午9時20分,雖然是工作日的工作時間,但央視新聞關于神舟十二號發射的直播觀看量依舊在一開播就沖到了1300萬,網絡上的熱搜也變成了“宇航員提的小箱子是做什么的”“航天員在太空的伙食怎么樣” 以及“航天員在太空如何洗澡”等問題。
" 上午9時22分,長征二號F遙運載火箭點火,搭載神舟十二號飛船奔向太空。飛船里,三位出征的航天員聶海勝、劉伯明和湯洪波顯得既淡定又興奮。從直播中可以看出,火箭在飛行過程中非常平穩,接近太空時,航天員湯洪波多次看向窗外,甚至還讓攜帶的筆飄起來,整個人看起來非常輕松。三名航天員之間還有對話:“爽不爽?”“爽!”
" 經過573秒飛行,神舟十二號飛船與火箭分離,神舟飛船順利入軌。隨后太陽能板順利打開,通電正常,發射活動圓滿成功。當天的18時48分,對接完成后,三名宇航員先后進入天和核心艙。這一舉措在中國航天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標志著中國人真正在太空上擁有了自己的家。如今,在地球之外的太空之中,一共有10名航天員,其中有3名中國人、3名美國人、2名俄羅斯人、1名法國人和1名日本人。
聶海勝:只要祖國需要
發射成功那一刻,太空艙內,聶海勝打開航天面罩,對著鏡頭憨笑了一下,比了個“耶”的手勢。而在聶海勝的故鄉湖北棗陽楊垱鎮,近200人的禮堂響起了掌聲和歡呼聲。
聶家兄弟姐妹八人,聶海勝排行老六,在兄弟中聶海勝則排行老大。由于家大口闊,聶家的糧食常常不夠吃。在一段聶海勝的自述中,他回憶起小學交學費的困境,父母每次都要為區區幾元錢犯愁,只好東挪西借,有一次交到老師手中的“學費”,竟是一只兔子。
聶海勝小學時學習刻苦,只要隨便說一個字,聶海勝就能說出這個字在書本上的頁數。而聶海勝的數學成績也在小學里逐漸拔尖,滿分是100分,他的數學成績經常能得到105分,因為第一個交卷的學生可以加5分以示獎勵。
以優異的成績從小學畢業后,1979年,聶海勝轉入鎮上的孫寨中學就讀,但初三這年,聶海勝的父親去世了,撫養8個子女的生活重擔落在了母親身上,因無法繳納學費,聶海勝選擇了輟學,回家幫母親種地干農活,貼補家用。后來,孫寨中學的校長杜本武到聶海勝家中做工作,還免除了聶海勝的全部學費,就這樣,聶海勝得以返校。1981年中考,聶海勝順利考入當時棗陽市唯一的重點中學——棗陽一中,當時楊垱鎮上僅有兩人進入該中學。
剛上高中的聶海勝個頭在同齡人里并不冒尖,但學習上,聶海勝卻要比同學冒尖。高中數學老師曾給大家布置了一道數學題,大部分人在晚自習時間嘗試解題失敗,都等著數學老師第二天上課講解。只有聶海勝晚上十點多回到寢室后,仍然打著手電筒躲在被窩里解題,最后花了一兩個小時將題解出。
1983年高中畢業時,空軍到棗陽一中招募飛行員,聶海勝自幼就有當兵的想法,于是毫不猶豫地主動報了名。招飛考試中,聶海勝的各項考核和體檢全部順利過關,成功考入長春飛行學院。
在航校學習期間,聶海勝各門成績依舊優秀,是同期學員中第一個脫離教練單飛的飛行員。1984年3月,聶海勝轉入空軍第七飛行學院學習飛行基礎理論和駕駛,因為成績優秀、表現突出,曾兩次被評為全優學員并擔任學員班長。1987年5月,他以優異的成績從空軍第七飛行學院畢業,被分配到空軍飛行部隊,成為一名戰斗機飛行員。
1989年6月,聶海勝進行某型殲擊機改裝后第一次單飛,第二天卻遇上了事故。飛機起飛11分鐘后,聶海勝正準備駕機向4000多米的高空沖刺,飛行速度保持在900公里每小時,在4000米的高空座艙外,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儀表盤上的轉速及飛行高度迅速下降,地面指揮隨即下達跳傘指令。
一旦跳傘,就意味著要放棄眼前這架飛機,一架軍機價值不菲,聶海勝不舍得。他一邊向地面塔臺報告,一邊盡全力排除故障,一次次努力試圖挽救飛機。飛機的飛行高度不斷迫近地面,800米、600米、500米……聶海勝無奈地拉下了彈射開關從機艙脫離。
后經事故調查組調查判斷,發動機發生事故的原因是機械故障,與飛行員操作無關。由于聶海勝沉著冷靜處置險情,想盡一切辦法挽救飛機,被批準記為三等功。
死里逃生的聶海勝對天空的向往卻更加熱烈,在空軍飛行部隊的10年間,聶海勝先后駕駛過殲五、殲六、殲七3種機型,安全飛行1480小時,被評為空軍一級飛行員。
1996年,我國開始在全軍戰斗機飛行員中選拔航天員,像當初高中報考飛行員一樣,聶海勝又一次毫不猶豫地報了名,并順利通過了體檢。起初,妻子聶捷琳因擔心安全問題對聶海勝的報考有所顧慮。為了做通妻子的工作,聶海勝一邊多干家務,一邊對妻子軟磨硬泡。耐不住聶海勝的篤定和堅持,聶捷琳轉變了態度,全力支持丈夫的航天夢。為了幫聶海勝控制體重,妻子女兒都成了他的陪練員,陪著他一起改變飲食習慣。聶海勝的英語基礎不好,女兒就主動當起了“英語輔導員”,督促他學習。
1998年1月5日,中國人民解放軍航天員大隊成立,通過層層選拔,聶海勝成為我國首批14名航天員中的一員。
航天員的每一項訓練都是在挑戰自我極限。34歲的聶海勝從零開始,要完成基礎理論、體質、心理、航天環境耐力與適應性、航天專業技術、救生與生存等八大類上百個科目的艱苦訓練。平日里,他白天晚上學習,周末也不休息。有時,聶海勝回家往床上一躺,腿都抬不起來,但在聶海勝看來,“難受很正常,不難受就不對了。”
2003年,聶海勝入選了我國第一艘載人航天飛船神舟五號的首飛梯隊,和翟志剛一起成為了神舟五號的備份航天員。2005年10月12日,聶海勝與航天員費俊龍冒雪出征,駕駛神舟六號執行了中國航天史上首次“多人多天”飛行任務。2013年6月,聶海勝擔任神舟十號乘組指令長,與航天員張曉光、王亞平圓滿完成我國載人航天首次應用性飛行。
在神舟十號備戰任務期間,聶海勝的母親因病去世,他因有任務在身,沒能在母親臨終前返鄉送母親一程。任務結束后,聶海勝回了一趟家鄉給母親掃墓。站在墓前,聶海勝沒有痛哭,只是靜靜看著墓碑掉眼淚,給母親磕了幾個頭。
2021年6月16日,神舟十二號宇航員見面會上,聶海勝依舊是那副憨厚穩重的笑容,他的話語里仍帶著鄉音,對著鏡頭,他說,作為航天員,他們的初心就是飛天,他們只有飛行和準備飛行兩種狀態。只要祖國需要,航天員就會有最佳的狀態和最充分的準備去迎接挑戰,去履行使命。
神五、神七、神九三次備份,神六、神十兩度飛天。時隔8年,57歲的聶海勝又一次踏上了太空之旅。在浩瀚的宇宙中,一顆以聶海勝名字命名的第9517號小行星運轉著,它見證著中華民族飛天的夢想,閃耀著不滅的星光。
劉伯明:在太空留下中國足跡
站上機械臂,面向茫茫宇宙,目之所及是璀璨銀河,環繞身邊的是光焰奪目的“天宮”。這曾是劉伯明腦海中的畫面,現在,夢想照進了現實。他搭乘神舟十二號載人飛船第二次進入太空,成為天和核心艙的首批“入住人員”。
按照計劃,飛船將與天和核心艙對接,航天員預計將在天和駐留3個月,開展艙外維修維護、設備更換、科學應用載荷等一系列操作。
對劉伯明來說,出艙并不陌生。2008年9月,執行神舟七號飛行任務時,他與翟志剛和景海鵬配合,共同完成我國首次太空出艙行走,讓五星紅旗在宇宙中飄揚。但這次飛行任務更加復雜,航天員需要多次出艙,出艙時間也將大幅增加。“無論困難多大、風險多高、任務多重,我堅信有地面專業人員的支持,有我們乘組三位‘帥哥’的默契配合,我們將滿懷信心迎接一切挑戰。”劉伯明這樣說。
1966年9月,劉伯明出生在黑龍江省依安縣紅星鄉東升村的一戶普通農家。6個兄弟姐妹中排行老二的他,和其他孩子沒有太多不同。
在父親劉志生看來,劉伯明最大的特點就是調皮,愛拆東西。他曾向媒體講起劉伯明小時候的趣事:當時家里并不富裕,最值錢的東西就是收音機。有一次,劉志生發現當時還在上小學的劉伯明把收音機拆成了零件,氣還沒消,就看到兒子快速把收音機重新組裝,而且還能正常收聽。
劉伯明成為航天員后,他的父親再講起他小時候的調皮經歷時,總是會透出驕傲,因為兒子的聰明讓他一路走出農村,進入飛行員大隊、航天員大隊,讓他在家人難以想象的光榮事業中發著光。
1983年,劉伯明考入依安一中讀高中。當時,家里要同時負擔5個孩子讀書,這給一個農村家庭帶來了巨大壓力。為了給家里省點錢,劉伯明沒有住校,而是選擇了跑校(走讀)。
騎著家里低價買來的二手破舊自行車,劉伯明開始了每天近20公里的跑校生活。在劉志生的印象中,“披星戴月”是兒子跑校期間的常態,天不亮就要出門,天黑了才能到家。
1985年,為了節省學費,學習成績突出的劉伯明選擇入伍,并順利通過招飛體檢和文化課考試,進入長春的飛行學院,成為一名飛行員。5年后,他又成為一名戰斗機飛行員,次年,開始單飛并獨立駕駛殲八。
“對個人來說,這只是小小的一步;但對人類來說,卻是一大步。”這句美國航天員的話曾被劉伯明寫進作文。劉伯明的妹妹也還記得哥哥聽到阿姆斯特朗進入太空時的反應:劉伯明當時說考學不僅僅是為了生活,得有點理想,人家已經在太空中留下腳印,我也是人,也要努力。但在那時,他自己和家人都沒想到,最后他真的成為了航天員。
1996年,劉伯明參加了航天員體檢。兩年后,他順利通過140多個科目的訓練和考試,成為中國第一批航天員。
在航天員大隊,劉伯明被同伴們笑稱為“小諸葛”,因為他曾連續回答出教官10個刁鉆的專業問題,就此被“免提”。
2003年,劉伯明曾入選神舟五號備選梯隊,但最終與神五擦肩而過。
劉志生曾對媒體回憶,神舟五號發射籌備期間,從小以靈巧出名的劉伯明在打籃球時把腳扭傷了。在他養好傷準備重新為航天夢而努力時,劉伯明的母親突發心臟病離世。當時,航天員即將赴酒泉衛星發射中心進行發射場人船箭地大型演練,家人怕影響他訓練,一直沒有告訴他母親生病的消息,沒想到母親住院后不久就去世了。
回家奔喪時,劉伯明痛哭了很久。但他只在家待了3天就再次離開,去到酒泉衛星發射中心繼續訓練。最終,他在選拔中排名第五,錯失首飛梯隊。半年后,劉志生才知道,劉伯明回去后因懷念母親,一度情緒消沉,在心理醫生的幫助下,用了半年時間才徹底走出來。
在2005年的神舟六號飛行任務中,劉伯明入選備份乘組,在地面上陪著費俊龍和聶海勝“飛”完了全程。在后來的采訪中,劉伯明開心地回憶起2005年10月12日深夜的一小段。當時,劉伯明從攝像機畫面里看到聶海勝的臉有些紅,就問:“感覺如何?”聶海勝說:“很好。這么晚了,還不睡啊?”劉伯明又說:“你都不睡,我能睡嗎?”在劉伯明看來,從神舟五號以來的每一次飛行任務,都是航天員們共同完成的。
2008年9月27日16時35分,這是劉伯明永遠難忘的時刻,對于中國來說也同樣特別。在劉伯明和景海鵬的幫助下,翟志剛打開神舟七號的艙門,探出頭,檢查過攝像頭,然后開始了中國航天員的首次出艙行走,讓五星紅旗在太空中高高飄揚。
為了這一刻,劉伯明努力了10年。
劉志生曾在北京航天城看過兒子訓練,坐著高空旋轉椅快速旋轉100多圈后,還要辨別方向;在臥床訓練中,連續幾天24小時頭朝下仰臥在-6度的床上……這些只是訓練中的一小部分。在家人看來,航天員的訓練可以說是殘酷的。但這樣“拼命”的生活,航天員要堅持十幾年,甚至幾十年。
首次出艙時,劉伯明和翟志剛也在“拼命”。“根本都沒有想到,在天上會拉不開氣壓艙的艙門”,翟志剛事后回憶稱。劉伯明想走過去幫忙拉開艙門,但是宇航服手套太大,不能兩個人同時抓,劉伯明只好抱住翟志剛的右臂,一起使勁拉艙門。“這就有點著急了”,翟志剛說。最終,劉伯明從艙內找到一根金屬撬棍,這才順利打開艙門。然而,就在翟志剛準備出艙的時候,軌道艙又突然響起火災警報。劉伯明問:“咱還出不出艙?”他得到的是堅定的“出艙”。
三位航天員臨時決定改變出艙程序,先展示五星紅旗。“我們神七任務目的是什么,就是要出艙,讓最具代表性的五星紅旗在太空高高飄揚,證明我們來到了太空。”劉伯明說,展示五星紅旗時,他和翟志剛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他甚至想過,如果發現不妙的趨勢,他會立即讓當時在返回艙值守的景海鵬把他和翟志剛所在的艙段分離出去,讓景海鵬平安返回。“當時內心的斗爭真是異常復雜。”好在經過天地共同檢查確認判斷,火警是一場虛驚,是真空環境下儀表發生了誤報警。
又是13年過去了,在成為航天員的第23個年頭,劉伯明得到了再次進入太空的機會。神舟十二號計劃執行兩次連續的出艙任務,一次作業可能6個小時左右,間隔時間也很短。為此,神舟十二號飛行任務乘組的高強度訓練就開始了。讓劉伯明印象深刻的是模擬失重出艙活動訓練。“人被包裹在加壓后的訓練服里,沒有著力點,每一次‘舉手投足’都非常吃力。”盡管經歷過神舟七號時的訓練,劉伯明仍然感到有一些吃力,因為這一次的訓練在時長、難度和工作量上都增加了數倍。“每次訓練完,困得吃不下飯,只想睡覺。”
“浩瀚太空,必將留下更多中國身影,中國足跡。”劉伯明說。
湯洪波:等了11年
這次飛天的機會,湯洪波等了11年。
當被問及首次參加載人航天飛行是否感到壓力時,湯洪波表示,有壓力更有信心。“壓力就是動力,信心保證成功。經過11年的學習訓練和磨礪考驗,我對自己充滿信心。”
湯洪波是這次飛行任務乘組中唯一的70后,面對媒體,他說自己喜歡聽飛機起飛時發動機的轟鳴聲,喜歡開著飛機在云層里面鉆來鉆去,喜歡直插云霄的感覺。
距離酒泉千里之外的湖南湘潭是航天員湯洪波的老家,46年前,湯洪波就出生在這個小村莊里。早年間,父親湯海秋承包了10多畝田,白天種水稻晚上燒磚。小時候,湯洪波也和村里的孩子一樣,從5歲開始跟著父母一起做家務、下田扯草。10歲時,他已經是家中插田的一把好手。在父親印象中,大兒子湯洪波很好強。“有一年收稻谷,那個機器上的灰打了他一身,全臉都是,但他還是堅持要幫忙。”
讀中學時,湯洪波已經承擔起了照顧家人的責任。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燒柴火做飯,做完家務后才趕去上學。從家里騎車到學校要30分鐘,怕耽誤上課,他抄近路,騎得比其他孩子快,只要10分鐘就到了。
當年的老師說,湯洪波的成績中等偏上,并不拔尖,但卻比同齡人性格沉穩。“不管遇到什么難事、急事,他都很淡定,從始至終不慌不忙。”老師說,哪怕是當年通過招飛考試,湯洪波專程到她的住處來報喜,也是面帶微笑慢慢訴說。
高三那年,湯洪波第一次向父親吐露了自己的理想:招飛入伍。他還告訴母親,因為體格原因,以前飛行員招北方人比較多,湖南人招得并不多,他想去“試一試”。
“沒想到一下就成功了。”母親還記得那是一年的9月,自家水田里的二季稻已是綠油油一片,再過個把月就能抽穗收割。“當時他19歲,自己在村口小賣部買了一串爆竹,爆竹從院子一直噼里啪啦響到屋里。他高興得不得了,又蹦又跳,說以后要保衛祖國。”父親湯海秋說。
即使后來成為航天員,他也一直保留著飛行時用過的頭盔,擺在辦公室最醒目的位置。“來提醒我,我在空軍做一個優秀的飛行員,我也會是一個優秀的航天員,也會作出自己的貢獻。”
經過8年的飛行訓練,湯洪波憑借出色的成績成為飛行大隊的大隊長。在2010年5月,經過層層選拔,他成為我國第二批預備航天員,從零開始學習,接受嚴格的訓練。
2016年,神舟十一號執行飛行任務,那是湯洪波離夢想最近的一次。在那次任務選拔中,湯洪波表現突出,成為了備份航天員,但最終他沒能被選中執行飛行任務。
機會終于在2019年眷顧了湯洪波。那年12月,在選拔神舟十二號飛行任務乘組時,湯洪波入選了,成為其中唯一的70后和中國第二批航天員。
2021年6月16日上午,在老家的父母通過電視見到了身穿航天員制服的湯洪波。電視機前的父親湯海秋比湯洪波更有信心,“現在科技發達,不擔心,祝他圓滿完成任務,勝利歸來。”而母親則說,“等孩子回來了,我要做他最愛吃的小魚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