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光宇,劉 蘇,劉貽新,馬文聰
(廣東工業大學 管理學院,廣東 廣州 510520)
新型研發機構是一種由多個創新主體參與,以產學研合作為內核,依靠靈活的創新機制與市場化運作模式,將各主體分散化知識進行集成式研發創新的新型法人治理組織,兼具技術研發、成果轉化、企業孵化、人才培養等一體化功能,有效整合了政產學研金等多種創新資源,為區域產業轉型升級提供技術創新和創新服務[1]。在國家宏觀政策的指引下,近年來各省份相繼出臺政策壯大本地新型研發機構規模,并取得顯著成效。如今,新型研發機構已成為我國現代化科研組織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被視為當前實施創新驅動發展的“新動能”和建設國家創新體系的“生力軍”,是當前探索建立現代科研院所制度治理體系的“特區”和深化國家科技體制改革的“試驗田”[2-3]。本文調研發現,目前國內不少新型研發機構仍存在核心能力不強這一突出問題。知識創造與轉化系統資源配置能力是新型研發機構獲取持續競爭優勢的關鍵,在不同發展階段,能力和資源等構成要素對其影響程度不同[4-5]。在有限資源和時間的約束下,新型研發機構需根據不同發展階段需求兼顧其核心能力培育及提升。通常,新型研發機構發展可劃分為建設期、運營成長期和運營成熟期3個階段,處于不同發展階段的機構所倚重的資源因子不同,從而擁有獨特的核心能力[6-7]。從某種程度而言,新型研發機構發展過程實際上是其核心能力更新迭代的過程[8-9]。如何根據新型研發機構不同發展階段特點提出相匹配的發展策略,是提升機構核心能力并實現其高質量發展的關鍵。因此,有效評價新型研發機構不同發展階段的核心能力,不僅有利于機構識別自身發展現狀并通過差異化策略構筑競爭優勢,還有助于政府更好地分類施策以促進新型研發機構高質量發展。
有關核心能力的研究,學界從起初的概念界定逐步過渡到當前的應用研究,主要集中在不同組織核心能力構建及評價等領域。在核心能力評價方面,Meyer等[10]、Klein等[11]、Henderson[12]提出運用平臺法、網絡圖、元件-結構法等定性或半定量方法對其進行評價。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一批學者引入相關評價模型。如Hafeez等[13]利用層次分析法評價外包服務型企業的核心競爭力;郭嵐和張祥建(2007)、肖澤磊等[14]構建評價企業核心競爭力的BP神經網絡模型;紀秋穎和林健[15]提出基于生態位的高校核心能力定量測評方法;霍國慶等[16]借鑒資源基礎理論,提出科研組織核心能力評價體系。同時,當前國內外學者關于核心能力的評價主要集中在國家、企業、高校等主體對象上。隨著新型研發機構的蓬勃發展,從2017年起,部分學者開始關注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評價。例如,賴志杰等[17]從外部保障與內部生成兩個維度提出新型研發機構核心競爭力結構模型;陳雪等(2019)通過專家調查法設計新型研發機構競爭力評價體系。此外,也有部分學者從績效管理角度展開相關研究。例如,王守文等[18]設計產業技術研究院績效評價體系,利用層次分析法確定權重;楊博文等[19]提出新型研發機構三層次多指標績效評價體系;孟溦(2019)構建新型研發機構從資源投入到社會影響力產生全過程的績效評估框架。
可見,關于新型研發機構的研究已有一定積累,研究視角也逐步拓展,但研究內容尚存在以下不足:①對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內涵缺乏共性認知,內涵界定不清易引發知識研究的碎片化;②關于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的評價多以定性研究為主,缺乏定量和全過程分析,難以精準描述機構在不同時期的發展狀況并據此提出切實可行的發展策略;③現有研究較少關注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動態演化規律,亟需引入新理論、新視角和新方法??傮w而言,現有關于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的評價研究仍處于探索階段,相關評價體系的建立主要基于專家經驗判斷,且多數停留在指標探討層面,缺乏實證研究;方法上多采用層次分析法、專家調查法等,主觀性較強;相關研究結論未能有效說明處于不同發展階段的新型研發機構發展態勢。事實上,新型研發機構屬于創新生態系統中的一個創新種群,占據一定的生態位。遵循生態位態勢理論,新型研發機構與其它創新種群存在共生共存、協同發展的關系[1]。生態位態勢理論對認識自然與社會生態系統中各組成單元的地位、作用、演化路徑等具有重要意義,運用該理論評價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既能反映機構在一定時點上的生存發展現狀,又能反映其未來發展潛力。鑒于此,本文基于生態位態勢視角,構建基于“態”、“勢”和“態與勢交界面”的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評價指標體系,并運用熵值—突變級數法構建相應評價模型。在此基礎上,選取廣東省177家新型研發機構進行實證研究。根據實證結論,通過挖掘新型研發機構所處不同發展階段的規律和特點,提出核心能力分類提升策略。
生態位態勢理論認為,任何生物單元都具有“態”和“勢”兩方面屬性。其中,“態”是生物單元過去生長發育、學習、社會經濟發展以及與環境相互作用積累的結果,“勢”是生物單元對環境的現實影響力或支配力。該理論反映物種種群整體發展狀態與趨勢,是衡量物種綜合競爭力和發展潛力的重要指標之一。生態位用來描述某個生物單元在特定生態系統中所占據的空間位置及相對地位與作用,是“態”和“勢”兩方面屬性的綜合體現[20]。目前,生態位態勢理論作為一種有力的分析工具,已跨越生物學范疇,滲透到組織管理等諸多研究領域。例如,Baum & Singh[21]從資源利用角度出發,認為組織生態位是指在種群內部,組織資源需求及生產能力的變化。新型研發機構作為一種新型科研組織,是創新生態系統中衍生出來的一個創新種群。本文將新型研發機構的“態”界定為其在過去長期發展過程中所控制的資源、積累的社會影響和市場價值等,而將新型研發機構的“勢”界定為其對環境的支配力和影響力。此外,新型研發機構作為連接創新主體與推進技術研發的中介組織[3],在整個生態網絡中扮演著“橋梁”角色,發揮著平臺價值傳遞功能,這種價值傳遞功能既不屬于“態”,也不屬于“勢”。本文借鑒萬倫來[22]的研究成果,將其界定為“態與勢交界面”。新型研發機構的“態”,為其進行價值傳遞與分配提供堅實基礎,中介價值傳遞則推動新型研發機構發展的“勢”?;谏鲜霰尘埃疚膶⑿滦脱邪l機構生態位界定為:在一定的社會經濟環境下,新型研發機構憑借其擁有的各種資源,通過內部協調管理和價值傳遞等過程,能動地與環境及其它組織相互作用而實現創新的能力。
在新型研發機構發展初期,其內部力量較為薄弱,需要依賴政府的財政支持較多,此時與環境的交互點較少。隨著新型研發機構進一步發展,內部因子的正向反饋作用變強,與環境的交互點增多,此時新型研發機構開始加速發展。處于不同發展階段的新型研發機構獲取和利用資源的能力不同,所需要的資源類型和數量也不同,這些差異可利用生態位寬度進行量化描述[23],用于測度其在創新生態系統中的相對地位與作用。新型研發機構要保持強大的核心能力,就需要占據較高的生態位,但生態位寬度并非越寬越好,寬度增加需在自身承受范圍之內。當市場環境趨于飽和時,尋求生態位差異化才是其生存與發展的關鍵[24]。新型研發機構不僅是創新生態系統中的一個種群,其本身也構成一個復雜的微創新生態系統,在其開展研發活動過程中,需要有機協調知識、技能、人財物等各種資源,共同參與價值創造[25],這些資源因子是構成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的關鍵要素。可見,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內涵可理解為其發展所需的各類生態資源因子使用效率之和,本質是其擁有各種資源能力的集成[17,26]?;诖?,本文將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界定為:以新型研發機構內外部生態系統中各類資源為基礎,新型研發機構生態位所積累的具有價值性、獨特性、難以模仿性和不可替代性的資源集聚、轉化與利用能力。
綜上所述,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可從資源集聚、轉化、利用3個層面剖析。其中,資源集聚能力體現新型研發機構生態位的“態”,反映內部構成要素及要素功能的完好性,是其占用環境和資源空間的能力,包括科研基礎、科研實力、社會影響等;資源轉化能力體現新型研發機構生態位的“態與勢交界面”,既含有“態”的因素,又具有“勢”的成分,反映內部構成要素間的協調性,諸如創新效益;資源利用能力體現新型研發機構生態位的“勢”,反映其與環境之間物質、信息、能量的交換情況,諸如創新能力。本文構建生態位態勢視角下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組成結構,如圖1所示。

圖1 基于生態位態勢視角的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組成結構
紀秋穎和林健[15]將高校生態位評價指標體系設計為“態”“交界面”“勢”3個層次分析高校核心能力;高偉[27]將學科建設生態位評價指標體系設計為資源條件、學術隊伍、科研實力、人才培養4個維度;張一進和高良謀[28]選擇技術創新能力作為“勢”的準則層因素,認為技術創新能力是實現組織躍變的革命性因素,并提出用科研投入比率作為衡量指標。新型研發機構本質上依然是研發機構,有關研發機構的相關評價指標體系設計對新型研發機構研究同樣具有參考價值[19]。因此,本文在參考前人研究結論及廣東省頒布的相關指標認定政策的基礎上,根據科學性、全面性、可操作性、定量與定性分析相結合的基本原則,結合新型研發機構生態位及核心能力內涵,構建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生態位評價指標體系,見表1。

表1 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生態位評價指標體系
熵值法根據評價對象指標值變化對整體系統的影響程度確定指標權重,可有效避免權重決策過程中的主觀影響,但缺乏一定的科學性。突變級數法將目標進行多級分解并利用歸一公式計算得出總隸屬函數,其評價結果雖然科學,但在指標權重確定上需借助其它方法。綜合兩者優劣勢,本文構建基于熵值—突變級數法的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生態位評價模型,具體包括4個步驟:①構建評價指標體系;②根據熵值法確定各級指標重要性;③判斷指標體系各層級突變系統類型;④突變級數法歸一公式綜合評價。
3.2.1 根據熵值法確定指標權重
在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評價實際問題中,需先對原始數據進行標準化處理,方法如下:
對正向指標,令:

(1)
對逆向指標,令:

(2)
在式(1)~式(2)中,xij表示第i個評價對象的第j個評價指標的原始值(i= 1,2,…,n;j= 1,2,…,m),rij表示各指標的標準化值。利用熵值法對標準化處理后的數據計算指標權重wj。
其中:

(4)

(5)
3.2.2 突變級數法綜合評價
本文評價指標體系中一級和二級子指標數量均符合突變級數系統中規定的每個指標下控制變量數目不大于4的要求,且所有指標間為互補關系。同一分支同一層級下的指標,按照熵值法計算權重并由大至小進行排序,然后運用突變級數法進行綜合評價。突變系統模型通常包含折迭型突變系統模型、尖點突變系統模型、燕尾突變系統模型、蝴蝶突變系統模型4種類型。根據本文指標結構的層次特點進行判斷,一級指標包含3個控制變量,為燕尾型突變系統;二級指標分別包含3個或1個控制變量,即可分解為燕尾型突變系統和折迭型突變系統兩種;三級指標中控制變量均為3個,為燕尾型突變系統。因此,本文突變級數法計算模型如下,其中XM為指標M所對應的值X;Xpi為 指標M的下一級指標Pi的值X。
折迭型突變函數轉化為歸一公式:
XM=Xp11/2
(6)
燕尾型突變函數轉化為歸一公式:

(7)
本文數據來源于2015-2018年經過廣東省科技廳認定的244家新型研發機構的投入產出數據,剔除異常和缺失數據,最終得到有效數據177家。根據突變級數法取值原則,控制變量取0~1區間內的值,故需要對原始數據進行標準化處理。
在177家新型研發機構中,以新材料、新能源、生物醫藥、信息軟件等知識密集型行業為主,大部分機構既進行應用研究也進行產業開發研究。同時,以企業主導型和高校主導型為主,兩種類型之和占樣本總量的72%,如表2所示。

表2 新型研發機構主體類型分布
從區域城市分布看,廣東省新型研發機構地市覆蓋率雖高(達到90%以上),但存在區域分布不均衡現象,主要分布在經濟相對發達的珠三角一帶。針對表1篩選的評價指標對樣本數據進行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3所示。由表3可見,在選取的177家新型研發機構中,研發人員總數最少2人,最大951人,分布差異很大,這與新型研發機構本身的規模和需求有關;博士或高級職稱以上人員占比總體分布較為均衡,大多數新型研發機構博士或高級職稱以上人員占研發人員總數的比例為33%左右;科研儀器設備原價總值分布差異大,這與新型研發機構所屬產業類型有關;市級省級國家級創新平臺總數量平均5個;年度研發投入總額占年總支出的比例平均為57%,177家新型研發機構中18家年度研發投入比例占100%;專利申請和授權數量均值為 223.66,標準差為930.10,說明機構間專利申請和授權數量差異很大,科研實力參差不齊。發表論文和專著數量差異也較大,制定國家行業標準數量和獲得省級以上榮譽數量均說明不同機構間發展程度差異較大;關于上年機構技術服務收入及累計服務的企業數,不同機構間分布差別較大;從近3年成果轉化收入可以看出,新型研發機構整體產業化程度不高;創辦及孵化的企業數分布較為離散,大部分機構達不到均值水平。

表3 新型研發機構描述性統計結果
運用Matlab編程計算15個三級指標、5個二級指標、3個一級指標的相應權重,由熵值法權重可加性可知,下級控制變量權重之和即為上級指標權重;為保證指標權重精確度,所有指標權重計算值均保留4位小數,并根據權重大小用字母數字順序編號,結果如表4所示。
結合上文的突變級數計算模型與熵值法權重計算結果,標注出指標在突變系統模型中所處位置,進而得出本文新型研機構核心能力評價值(XA)計算目標層次,如圖2所示。
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評價值包含“態”“勢”“態與勢交界面”3個層面。圖2結果顯示:核心能力評價值最大為0.922,最小為0.475;整體評價值多集中在0.763~0.826之間,呈兩極分化現象(見圖3),更多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位于中等偏上水平,能夠反映廣東省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整體情況。

圖2 新型研機構核心能力評價值計算目標層次

圖3 廣東省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評價值頻率及其正態分布曲線
4.5.1 指標層面重要程度
從指標權重計算結果可知,年度研發投入總額占年總支出比例、博士或高級職稱占比、國家級省級創新平臺數、研發人員總數、科研儀器設備原價總值對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的影響程度更大。排名前5的三級指標中科研基礎占據3項,說明科研基礎條件對新型研發機構生存發展至關重要。具體而言:①從一級指標權重看,“態”所占權重最大,其次是“勢”,最后是“態與勢交界面”,說明“態”的水平對核心能力提升很重要;②從二級指標權重看,科研基礎條件和創新能力水平排名前2位,分別影響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在“態”與“勢”上的水平;③從三級指標權重看,博士或高級職稱占比和年度研發投入比例指標權重排名前2位,其中博士或高級職稱占比主要影響新型研發機構的“態”,對科研基礎條件影響較大;年度研發投入比例主要影響新型研發機構的“勢”,對新型研發機構創新能力影響較大。因此,加大研發投入力度和提高高層次人才占比可以較大程度上提升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
4.5.2 核心能力分層分布情況
從核心能力評價值分布情況可見,在“態”層面上,整體平均水平為0.574,中位數為0.569,標準差為0.094,大部分評價值位于0.6以下,說明廣東省新型研發機構整體資源占用分布差異較大,發展不均衡,大部分機構資源集聚能力有待提高。在“勢”層面上,整體平均水平為0.645,中位數為0.656,標準差為0.116,超過一半的新型研發機構在平均水平以上,說明機構整體發展勢頭良好。但在“態與勢交界面”上,整體平均水平為0.289,中位數為0.304,標準差為0.160,絕大部分新型研發機構在“交界面”上水平偏低,價值傳遞效益較低,不少機構在近3年成果轉化收入、孵化企業數、創辦企業數上指標為0,說明其整體產業化能力低、資源轉化能力不強、中介傳遞轉化功能具有很大提升空間。綜合來看,核心能力在“態”層面上的生態位順序與其綜合生態位順序基本一致,說明廣東省各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在“態”上的水平對其綜合生態位起決定性作用,體現了發展資源積累的重要性;機構核心能力綜合生態位評價值平均水平為0.757,中位數為0.783,標準差為0.097。綜合評價值達到0.8以上的有65家,占樣本總量的36.7%,說明不少機構已具備良好的發展能力,這與廣東省新型研發機構近幾年迅猛發展的趨勢相符,但創新能力參差不齊,兩極分化較明顯,需要提升機構整體核心能力,實現產業協同進化與機構高質量發展。
4.5.3 地理區位分布與排名
從地理區位分布看,本次評價排名前20的新型研發機構均位于經濟相對發達的珠三角區域(見圖4),特別是廣州、深圳一帶。首先,這些地區地理位置優越,經濟發達,擁有較多發展資源,高校多、高層次人才資源豐富,能為新型研發機構發展提供良好的科研基礎條件;其次,這些地區市場需求大,能為新型研發機構產品價值轉化提供更好的保障;最后,這些地區新型研發機構成立較早,政府重視程度高。這說明,地理區位與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水平或可利用資源間具有較強的相關性。從評價結果也可以看出發展態勢好的機構,在創新效益方面水平較高,且具備一定的孵化能力,能帶動周邊區域經濟發展。從核心能力計算結果排名情況看,中國科學院深圳先進技術院、深圳清華大學研究院在本次評價模型中排名前兩位,且評價值在0.9以上,達到相對優秀水平。限于篇幅,本文不對評價結果一一展示。

圖4 廣東省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評價值排名前 20 位的機構名單
4.5.4 核心能力評價值分類
從評價結果分類看,核心能力評價值位于0.475~0.922,分布差異較大,極值差近2倍,無法有效說明處于不同發展位置的新型研發機構發展態勢。本文根據新型研發機構所處發展位置不同及其核心能力生態位等級及功能目標相應不同的特點,以核心能力評價值為依據進行聚類,將核心能力評價值在0.8以上定義為綜合生態位等級較高的新型研發機構(第一類);核心能力評價值在0.6~0.8之間定義為綜合生態位等級適中的新型研發機構(第二類);核心能力評價值在0.6以下定義為綜合生態位等級較低的新型研發機構(第三類)。
(1)隸屬于第一類的新型研發機構共65家,占樣本量的36.7%,“態勢”水平整體較好,超過均值以上,綜合競爭力較強,基本位于珠三角一帶,特別是廣州、深圳一帶。除深圳清華大學研究院以外,整體產業化能力依然較低。此類新型研發機構大多具有多元化導向特點,涉及面較廣,具備相對較強的自我造血功能,步入到一個相對穩定的發展時期(創意擴散階段),如何提高資源轉化及利用效率,是此類機構面臨的主要問題。此時,機構內部結構趨于穩定,社會經濟效益水平較高,其功能主要集中在產業開發或綜合服務上,并對周圍經濟社會發展產生較強的輻射作用,但新型研發機構生態位高適宜空間難以構建,機構運作成本變高、效率低下,整體核心能力推進遲緩。
(2)隸屬于第二類的新型研發機構共91家,占樣本量的51.4%,在“態”水平上整體靠近均值,但在“勢”和“態與勢交界面”水平上低于均值,綜合競爭力一般。此類新型研發機構雖已具備一定的發展基礎(創意實現階段),但未達到多元化發展條件。如何及時消除核心能力因發展規模迅速擴張而引發的各種不適癥狀,營造一個合理的資源與空間結構,是此類機構面臨的主要問題。此時,機構在資源結構上已由單純的資源積累向資源積累與整合并舉轉變;在空間結構上,已由生態位的迅速擴張向擴張與優化并舉轉變。核心能力提升與機構生態位成長并非始終保持一致,核心能力存在一定遲滯。
(3)隸屬于第三類的新型研發機構共21家,占樣本量的11.9%,“態勢”水平均低于均值,“交界面”上大部分為0,尚未實現成果轉化收入。此類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水平低,占據資源少,發展基礎薄弱,尚未實現獨立的自我造血功能,且大多成立時間較晚,位于創意提出階段。如何有效集聚生存發展所需的各種生態資源因子,營造有利的資源與環境條件,是此類機構面臨的主要問題。此時,機構應變及抗風險能力不足,對外部環境與內部要素控制能力不高,對資源取向及發展空間把握不準,未能與外界建立良好的物質能量信息聯結機制,過度依賴政府財政投入資源及高??萍假Y源維持生存與發展。
此類新型研發機構需加強對創新生態鏈的管理,采取生態位泛化策略提升機構核心能力,具體包括:①重點調整并提高“態與勢交界面”屬性,積極對接企業需求,整合相關技術力量,有針對性地開展合作研發活動,進而降低研發風險、增強資源轉化能力與科技創新能力(李穎等,2019);②通過創辦公司與孵化企業盤活技術資源,打通產學研鏈條,從而形成可市場化的技術資源,提升產業化能力[17];③以掌握的技術資源為支撐,縮短產品研發周期,加快推進成果產業化進程,以搶占市場先機,獲取相對競爭優勢;④利用自身良好的發展基礎,將發展資源適度分散化,擴大發展半徑,建立研發、產品、服務等一體化的創新生態圈,占據整個產業上下游生態鏈,進一步提升機構影響力;⑤探索并搜尋新突破點以打破現有發展瓶頸,注重對研發活動的精細化與規范化研究,開辟成果轉換新路徑,在不斷提高新型研發機構發展廣度與深度的同時,選出適合自身發展特色的子產業,進行合理取舍,促使不同子產業間呈現出互補共生關系;⑥政府積極構建以市場為導向的“低保護空間”,在充分發揮市場對資源配置作用的同時,保證政府對市場環境規制與創新風險兜底,積極引導市場機構和消費者認知偏好,修改相關監管措施和訪問規則,推動創新利基的形成,當創新利基具備足夠競爭力和影響力、消費者偏好轉向新市場時,則主動撤銷保護,實施“零保護”[29]。
此類新型研發機構需避免彼此生態位的過度重疊,適合采取生態位特化策略提升機構核心能力,具體包括:①重點調整并提高“態”“勢”“態與勢交界面”水平,注重內部技能與人才知識更新,通過建立新型人才管理體制,吸引高層次人才集聚,增強資源集聚能力;②放棄部分生態位發展,將重心放在已有或潛在生態位上,即依據自身實際情況縮小發展半徑,集聚自身資源對重點領域進行攻關,建立以點帶面的發展格局,避免盲目追求多元化發展,讓本就緊缺的發展資源“雪上加霜”[30];③根據區域產業需求組建新型研發機構聯盟,加強各新型研發機構創新主體間交流,加大關鍵技術合作力度;④建立合理的收益分配機制,拓寬信息溝通渠道,打通產學研金各環節,通過資源優化配置提升機構整體核心力,促進多元創新網絡的形成(李穎等,2019);⑤實施資源擴充戰略,拓展自身生態位空間提升核心能力,通過技術創新、管理創新或差異化服務方式提高機構資源利用能力,不斷增大新型研發機構自身生存空間;⑥政府應積極構建以需求為導向的“中保護空間”,主動創造和培育市場對新興技術產品的需求,減少創新領域面臨的不確定性,注重從創新利基外部推動新興技術發展,增強產品吸引力,形成有效需求[29]。
此類新型研發機構需避免隨意拓展與延伸自身生態位,適合采取生態位特化策略提升機構核心能力,具體包括:①重點調整并提高“態”水平,積極汲取發展經驗,不斷完善知識產權體系,從技術標準、技術專利、學術論文等方面積累自身優勢,通過建立人才保障體系,增加對高層次人才的引進,進而提高資源集聚能力;②積極開拓自身發展所需的資源條件渠道,主動加強與綜合生態位等級較高或適中的新型研發機構之間的交流與合作,解決優質資源不足、信息接收不暢問題;③調整內部生態因子組成,挖掘并保留具有競爭優勢的生態資源因子,并與周圍中小新型研發機構形成區域性集群,充分發揮各自特色,從局部進行突破,通過差異化優勢構建自身核心競爭力;④地理位置偏離資源優勢區的新型研發機構在與其它機構互動過程中,應注意保持良好的平衡關系,積極構建自身特色,避免出現“虹吸效應”;⑤政府可在當地設立專項技術研發或產業發展基金,積極構建以供給為導向的“高保護空間”,通過相關要素的直接投入促進新興技術研究,改善服務措施,建立配套科技創新保障體系,從內部促進新興技術產業化進程,提高核心競爭力,形成有效供給[29];⑥實行動態管理,政府將資源配置關系與機構發展水平及功能結合在一起,對不同機構提供差異化資源,激勵其發展,并定期進行考核,及時清退水平過低的機構,推動新型研發機構整體核心能力提升。
生態位態勢理論在組織建設及管理研究中凸顯了其強大的生命力與內涵,應用于新型研發機構發展過程具有重要現實意義與理論價值。首先,本文發現,在創新生態系統中位于不同發展階段的新型研發機構,不僅在資源需求上存在差異,且其資源集聚、轉化與利用能力也不同,核心能力呈現動態演化特征,這與生態位理論的本質相契合;其次,在快速變化的環境下,資源流動日益頻繁,新型研發機構之間要根據各方情況進行生態位合理調整與優化,通過差異化策略構筑具有特色的競爭優勢,形成高質量發展核心能力。一方面,對于主導型新型研發機構,其占據的生態位最高,對整個新型研發機構生態系統的貢獻最大,影響力也最大。因此,應重點加強資源整合,拓展新機會,培育新核心能力;另一方面,不同生態位等級新型研發機構通過相互協調配合,發揮各自優勢,根據自身情況分別采取生態位泛化或特化策略;最后,針對當前我國新型研發機構整體發展不均、質量不高等問題,應結合各自特性及發展目標,不斷整合發展資源、優化產業空間布局,協同提升新型研發機構整體核心能力。
本文貢獻在于:①當前,新型研發機構在定義及定位方面缺乏統一認識,本文對新型研發機構的概念及功能定位進行明確梳理與界定,完善了新型研發機構理論內涵,對后續研究具有一定參考意義;②本文明確了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內涵,有助于進一步豐富該領域研究成果;③從核心能力構成因子視角出發,對核心能力進行分解,厘清影響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的關鍵要素及其本質,并以此為基礎構建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評價模型。該模型為新型研發機構管理部門正確評價及提升其核心能力提供了一個有用的工具,有利于機構正確識別自身發展位置,選擇合適的發展路徑;④將社會影響納入考核指標,能夠科學衡量機構真實狀態,避免短期經濟效應,可平衡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⑤選取廣東省177家新型研發機構進行實證檢驗,評價結果貼合廣東省新型研發機構發展現狀,能夠反映其整體核心能力;⑥基于新型研發機構核心能力生態位等級探索機構處于不同發展階段的特點及規律,為大力發展新型研發機構提供分類指導及建議。
然而,本研究數據指標來源仍有局限,缺乏對政策資源的有效度量,在新型研發機構“態”和“勢”測度中僅采用靜態觀點,評價結果只能反映當時狀態。未來研究可進一步收集新型研發機構建設相關數據,基于動態觀點對新型研發機構發展態勢進行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