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華,趙 珊
(南開大學 商學院,天津300071)
近年來,創業作為獨立研究領域,通過探究其核心問題,即創業機會從何而來,鼓勵研究者發現并利用創業機會。無獨有偶,戰略學家們也將視角轉向創業,從企業內創業機會的挖掘中構建持續競爭優勢[1]。作為創業領域與戰略管理領域交叉地帶的企業內部創業,被視為企業競爭優勢和戰略更新的貢獻者[2]。Miller[3]指出,日益加劇的環境不確定性,促使企業紛紛采取不斷創新、承擔風險與超前行動的創業導向戰略;Lisboa等[4]在研究公司創業導向與出口市場績效時,強調平衡企業雙元能力的重要性。在組織雙元能力基礎上,Ren&Guo[5]根據創業機會與核心業務、核心能力的關系,將內部創業機會劃分為利用性內創業機會和探索性內創業機會,用利用性機會表示與公司核心業務、核心能力相關的機會,用探索性機會表示與公司核心業務、核心能力無關的機會。
中層管理者作為連接高層管理者與一線員工之間的紐帶,在企業戰略變革中的關鍵作用得到了學者們廣泛關注。已有研究主要聚焦于市場環境下的中層管理者對企業創新[6]、企業創業[7]、戰略決策[8]以及國際化行為[9]的影響,而忽略了從制度背景解讀中層管理者在企業創業中的關鍵作用,也忽略了中層管理者注意力配置對推動企業內部創業的重要影響。
Simon[10]最早提出關于公司行為的新觀點,并大膽地從經濟學家的理性選擇理論中分離出來,強調人類有限理性在公司決策中的重大影響。因此,決策的關鍵在于管理者如何有效配置其有限的注意力。1997年,Ocasio[11]開創性地提出企業注意力基礎觀。該理論認為,企業是一種結構上分散的注意力系統,管理者行為是其注意力配置的結果,也是管理者選擇性關注某些信息的表征,解釋管理者行為首先就要解釋其如何配置注意力。鑒于企業的注意力對理解其戰略行為和競爭優勢的重要性,學術界開始持續關注企業注意力研究。如Cho&Hambrick[12]通過航空公司案例研究,檢驗了高管團隊注意力配置與企業決策之間的關系;Plourde等[13]指出,外派人員有助于子公司吸引總部的注意力;吳建祖和畢玉勝[14]指出,當高管團隊的注意力配置集中于技術自主研發、品牌自主建設等方向時,對企業國際化戰略具有重要影響。
隨著企業內部創業研究的不斷深入,現有文獻分別提供了兩種不同視角解釋中層管理者在企業創業過程中的關鍵作用。其中,一種視角強調市場環境下中層管理者的戰略角色,如Huy[15]認為,中層管理者在企業家、溝通者、治療者、協調者這4個角色上作出了重要貢獻;Floyd&Wooldridge[16]指出,中層管理者是企業創業的軌跡,并進一步闡述了中層管理者在企業創業過程中需要發揮3種角色能力,即識別機會、主動開發和更新組織的能力。另一種視角則關注中層管理者不同戰略行為與組織績效的關系,如Mair[17]實證檢驗了中層管理者的戰略行為、人口統計數據與企業利潤增長之間的顯著關系;謝荷鋒[18]等通過調查問卷驗證了中層管理者行為對企業創新績效的顯著影響。
自從Duncan首次用雙元性描述組織能力概念以來,學術界對組織雙元性進行了深入研究。March[19]開創性地將組織雙元性定義為同時追求利用性和探索性創新的能力,并指出利用性是對現有市場、產品和能力的認識,而探索性則是對現有思想的挑戰。已有研究在組織學習[20]、技術創新[21]、組織適應[22]和組織設計[23]等方面,探討了利用性和探索性之間的矛盾以及平衡這兩種能力的必要性。在此基礎上,Ren&Guo[5]將雙元性引入創業領域,依據是否與核心業務或能力相關聯,將企業內創業機會劃分為利用性創業機會和探索性創業機會,并將利用性內創業機會定義為與企業核心業務或能力相關的內創業機會,將探索性內創業機會定義為與企業核心業務或能力不相關的內創業機會。參考Ren&Guo[5]的研究,本研究將企業探索性內創業定義為關涉企業未來戰略布局,但與企業當前核心業務不相關的創業活動;將利用性內創業定義為建立在企業核心業務基礎上,對現有知識、技術、能力迭代與升級的創業活動。利用性內創業是對企業現有核心技術能力的突破,屬于企業戰術層面創新;探索性內創業關涉企業戰略層面的頂層設計,指向企業的未來。因此,有關企業如何開展探索性內創業的研究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鑒于注意力對理解企業戰略行為以及競爭優勢的重要性,注意力研究越來越受到學術界關注,已有研究成果主要呈現出3個特點。首先,重高管團隊而輕中層管理者。不可否認,高管團隊是注意力研究中最受關注的主體,而在企業戰略中起到關鍵作用的中層管理人員,卻未得到太多關注。其次,重跨國企業而輕中國情境下的企業研究。現有研究主要關注子公司如何獲取總部的注意力以及跨國企業國際化戰略選擇,而鮮有立足中國特殊情境對國有企業展開研究。改革開放40多年來,國有企業始終在國民經濟中發揮著中流砥柱作用,與民營企業相比,國有企業并不完全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以及自由市場選擇,這就導致國有企業管理者的注意力對象可能比民營企業更具有復雜性和廣泛性。值得指出的是,國有企業的優勢往往依靠先天的政策紅利,普遍沿襲其核心業務開展利用性內創業。但隨著全球競爭加劇,迫使國有企業不得不探索與開發新的技術、新的領域以及新的增長點,唯有不斷創新,才能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獲得生存與發展。因此,充分挖掘國有企業探索性創新創業活動的意義就顯得尤為重要。最后,重結果而輕過程。已有研究將注意力基礎觀與企業績效相結合[24],而很少對中層管理者注意力配置方向如何影響企業戰略行為的過程機制進行研究。基于此,本研究旨在探討中層管理者視角下,國有企業探索性內創業過程機制與路徑選擇。
本文采用程序化扎根理論研究方法,主要基于以下考慮:①現有研究在闡釋國有企業探索性內創業行為方面存在理論缺口,而扎根理論是一種運用系統化程序,針對某一現象,發展并歸納式地引導出扎根理論的定性研究方法[25],是一個不斷比較、思考、分析、將資料轉化成概念而建立理論的過程;②本文旨在探索國有企業中層管理者如何識別、篩選探索性機會并將其兜售給高層管理者的過程機制,從研究問題角度看,扎根理論能夠敏銳且細致地捕捉企業實踐過程中出現的新問題和新現象;③本研究選取4家具有代表性的國有企業,遵循復制邏輯,通過一系列獨立實驗不斷證實或駁斥各種新觀點,在已有理論文獻與訪談數據之間建立起緊密聯系與對話,從而使相關理論構建扎根于數據,既有助于提高研究的外部效度,又能夠增強研究的穩健性和普適性。
根據扎根理論概念驅動和理論飽和度原則,本研究首先選取能夠代表中國大型國有企業探索性內創業發展歷程,并在混合所有制改革進程中取得初步成效的A企業作為研究對象。通過對A企業進行扎根分析,獲得中層管理者視角下國有企業探索性內創業動機、創業過程、創業結果等一系列概念和范疇,但這些概念和范疇還不足以完全解釋內創業過程中的所有現象,因此需要繼續進行二次抽樣。在二次抽樣過程中,充分考慮國有企業行業類別、成立時間、企業規模以及中層管理者個體特質的異質性,先后對B、C兩家典型國有企業進行扎根分析。二次理論抽樣后,基于國有企業在實施探索性內創業成果方面的異質性,進行第三次抽樣,對D企業進行扎根分析。經過3次理論抽樣,提煉出的概念和范疇已經能夠解釋國有企業中層管理者開展探索性內創業過程中遇到的現象和問題,滿足理論抽樣的飽和度檢驗要求,因此不再進行進一步的理論抽樣。
為保障研究的可信度和有效性,本研究從多個來源渠道獲得案例企業的詳盡數據。數據來源以一手資料為主,二手資料為輔。本研究使用的一手資料來源主要包括深度訪談與半結構化訪談、參與式觀察、參加公司會議等企業活動;二手資料來源包括企業檔案資料(如企業總結、內刊、公司檔案材料)、企業官網或中外主流媒體新聞報道資料等。本文采用多層次、多數據源的資料收集方法,以便形成三角驗證,增強研究結果的準確性。
小學生對音樂作品有特殊情結,展開音樂欣賞深受學生歡迎,為引導學生順利進入音樂核心,感知音樂內質要義,教師要為學生提供適宜欣賞情境,以調動學生主動學習欣賞的興趣。小學生大多愛動不愛靜,對一些直觀畫面有敏銳感覺,教師利用多媒體展示音樂作品畫面、樂譜、視頻、音頻等材料信息,可以給學生帶來音樂鑒賞主動性。學生欣賞學習思維一旦啟動,其助學效果也會快速呈現出來。
由于集體訪談容易受多種因素干擾,受訪者往往不愿意透露更多信息,因此本研究采用半結構化深度訪談,即對每個受訪者分別進行單獨訪談,以獲取更加詳實的資料信息。訪談大致可劃分為3個主要階段:第一階段訪談主要是本文作者與天津市國資委進行項目合作時,對A企業業務部門和戰略部門的中層管理人員進行深度訪談,以獲取有關A企業探索性內創業過程的具體歷程;第二階段,經過天津市國資委推薦,分別與B、C、D3家實施探索性內創業的國有企業接洽,與負責該創業項目以及相關部門的中層管理人員進行深度訪談,全面深入地了解了其開展探索性內創業的變革歷程;第三階段訪談主要與各樣本企業高層管理者確認之前收集的資料信息是否準確,并從企業戰略層面了解該項目整個歷程,采訪高層管理者對企業戰略、愿景與規劃的看法。本研究的被訪者均為涉及探索性內創業的國有企業各相關部門中層管理者和高層管理者,其工齡均在10年以上,并參與推動了所在企業探索性內創業的全過程。與每位被訪者進行面對面交談時間約1小時左右,每家樣本企業選擇5個被訪者,合計約20小時。
開放式編碼是數據分析的第一步,目的是分析原始資料,以此歸納現象、界定概念、發現范疇。在這個過程中,編碼者帶著理論觸覺以及開放中立的心態,不斷對原始資料中的現象進行比較,逐步將現象概念化,即對一些具有共性的現象進行抽象化和命名,并發現可能的主要范疇。據此,以A企業為例,根據數據來源進行編碼,如表1所示。

表1 原始數據編碼(A企業)
開放式編碼過程將案例企業收集到的樣本資料設置最小分析單元,然后提煉出反映資料各分析單元的概念、范疇。通過對不同訪談資料進行分解并貼上標簽,初步得到102個標簽。為準確界定每個標簽所反映的事件或現象,研究小組根據對標簽的持續整合與討論,對已經得出的初步概念進一步歸類、抽象,逐次提煉出高階概念和范疇。經過概念化和范疇化兩個過程,最終提煉出49個概念和20個范疇。
通過三輪扎根分析,共得到49個相關概念。鑒于開放性編碼涉及大量分析表格,限于篇幅,此處僅以A企業為例說明開放性編碼過程,如表2所示。

表2 開放性編碼舉例(A企業)

續表2 開放性編碼舉例(A企業)
主軸編碼是將開放性編碼中得到的范疇建立關聯,進而深度提煉出開放性編碼階段所得范疇之間邏輯關系的過程。本研究采用“條件→現象→策略→結果”這一典范模型分析框架,識別各個范疇之間的邏輯關系,并歸納出對應不同邏輯主線的5個主范疇,分別是環境條件、中層管理者個體創業導向、中層管理者注意力配置、組織內注意力聚合以及探索性內創業實施。主軸編碼過程如表3所示。

表3 主軸譯碼過程與結果
主范疇的提煉過程如下:
(1)環境條件。對于區別于其它所有制形式的國有企業來說,優勢主要來自于政策紅利,如生產與生活資料的壟斷經營權、政府平臺的優質資源獨占等。但隨著經濟全球化以及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國家放低行業準入門檻,引入競爭,國有企業昔日的優勢不復存在。同時,技術的動態性為競爭提供了更多動因,使市場變得更加復雜和難以預測,這種加速競爭給國有企業的生存與發展帶來了嚴峻挑戰,固守原有模式的弊端逐漸暴露,如市場份額下降、市場占有率萎縮等。因此,以尋找新增長點、開發新能力為主要特征的內部創業成為國有企業應對挑戰的重要戰略選擇,不僅可以全面推進國有企業戰略轉型,實現資源優化配置,更重要的是能夠降低國有資產流失風險。
(2)中層管理者個體創業導向。相對于利用性內創業,探索性內創業本身就具有產生新思想、運用新技術、開拓新市場的重要屬性。國有企業中層管理者往往會主動探索工作中的未知問題,并善于創造性地解決問題。創新性能夠促使其迸發新思想、擁抱新技術,最終引導國有企業實現探索性內創業。由于前景、回報等諸多方面的不確定性,探索性內創業相比利用性內創業風險更高。中層管理者愿意承擔風險,敢于追求不確定的創業計劃并在失敗發生時表現出對失敗的高容忍度,不滿足于對現有業務的改進提升,而是不斷探索新的創業機會。有超前學習特質的中層管理者能夠根據外部市場環境變化,優先學習新技術、踐行新方法,并能夠提前預測市場變化趨勢。超前學習使中層管理者在面對組織外部的各種潛在危機時,更早地獲取新知識、掌握新技術、發現新機會,為推動國有企業開展探索性內創業打下了堅實基礎。
(3)中層管理者注意力配置。由于中層管理者的時間和精力有限,不可能同時關注所有事件。因此,通過有效配置自身注意力篩選創業計劃就顯得尤為重要。案例資料表明,有4種機制共同影響著中層管理者的注意力配置。第一,國有企業的制度規則。國有企業具有較高的政治嵌入度,即在保證國有資產保值增值的前提下,追求企業利潤最大化。因此,中層管理者必須遵守國有企業的制度規則,將自身注意力配置到符合國有企業制度規則的創業機會識別和機會篩選中來。第二,冗余資源。組織從事創業創新活動的能力會受到其資源基礎的制約[26],而冗余資源的可用性通常鼓勵試驗和冒險行為。同時,冗余資源使中層管理者注意到創新帶來的好處,促進新策略、新想法和新項目的試驗。第三,結構職位。Ocasio[8]將結構職位定義為決策者的職能和方向,以及其與組織內外其它結構職位之間相互關系的角色和社會認同;Shi 等[27]指出,中層管理者的結構位置會影響其戰略作用發揮的程度;Keil等[28]以是否任職于組織的風險部門考察了結構職位,并指出企業風險部門(銷售、市場、研發)因其探索性角色而廣為人知,側重于開發新的機會和能力,而非利用現有能力。案例資料表明,推動國有企業探索性內創業的中層管理人員均任職于企業的風險部門,其擅長鼓勵與推動企業成員跳出現有業務邏輯,探索可能看起來與主營業務無關的新機會。第四,高層支持。高層支持表明高層管理人員愿意促進公司的創業活動,高層支持可以采取多種形式,包括支持創新想法、提供必要的資源或專門知識以及在公司系統中使創業活動制度化。高層支持程度會直接影響中層管理者如何看待自己在企業中的戰略角色,如果中層管理者認為自己被賦予了戰略角色,很可能會相應地采取行動[29],如主動嵌入戰略開發、增強與高層管理者的交流;相反,如果中層管理者被排除在與戰略相關的談話外,會使其缺乏實施戰略的動力。
(4)組織內注意力聚合。實現國有企業組織內注意力聚合的機制主要有4種。第一,政策窗口。政策窗口是政策議程設置文獻中的一個重要概念,Kingdon[30]首次以注意力基礎觀為視角將其擴展到公共政策語境中。案例資料表明,政策窗口在推動國有企業探索性內創業中扮演了關鍵角色,該機制描述了中層管理者何時以及如何向高層管理者兜售其創業計劃。當政策窗口打開時,對中層管理者來說,正是采取行動推動其關注的創業計劃或項目的好時機。在案例資料中,政策窗口體現在涉及國有企業混合所有制改革、“雙創”等相關政策的推行。當政策窗口打開時,中層管理者可以預見到具有較高政治嵌入度的國有企業將會采取自上而下落實政策的行動,在此時提出符合政策窗口的創業機會可能會贏得高層管理者青睞,進而增加創業計劃被選中以及進一步開發的可能性。第二,自我效能感。Boyd[31]將自我效能感定義為個體對自己成功勝任內部創業者角色或完成內部創業任務的信念;Chen等[32]指出,創業自我效能感不僅是對自己能夠達成目標和產生創造性成果的信念,也包括對自己能夠通過創造性手段或方法激勵他人的信念。創業自我效能與創業行為緊密相聯,缺乏創業自我效能,潛在的創業者就不會有足夠動力從事新企業的創建[33]。在案例資料中,中層管理者面對探索性內創業的種種困難時,并未產生消極情緒,而是不斷尋找突破口,耐心等待時機到來,同時還鼓勵其他中層管理者加入到該項目中來。由此可見,自我效能在中層管理者探索性內創業中發揮著重要作用。第三,同儕影響。Hyman(1942)在社會學研究中最早提出同儕影響一詞,并將其定義為社會參照組內其他個體行為和態度對組內焦點個體的影響;Ahern[34]的實證研究表明,同儕影響會顯著正向影響個人風險厭惡程度。也有學者在創業管理研究領域內探索了同儕影響的作用,如買憶媛[35]將同儕影響引入創業管理中,發現個體與同儕之間的關系類型影響創業者的創業路徑選擇;王兵[36]的實證研究表明,同儕群體與大學生個體是否創業以及創業意愿之間存在著因果關系。本研究中,同儕影響通過榜樣效應和知識溢出效應發揮作用,即中層管理者間相互支持、共同制定方案,消除高層管理者對探索性內創業計劃的疑慮。第四,戰略共識。在組織內部達成共同的戰略思維,能夠協調與整合集體努力,使戰略實施更加順利,提高組織績效。這種戰略共識促使組織成員努力整合各自資源,為改變原有業務模式、尋找企業新增長點打下堅實基礎。
(5)探索性內創業實施。引入民營資本,打破國有企業的組織邊界,通過資本運作與股權配比,實現新公司獨立運營,標志著國有企業開展探索性內創業。新創企業的建立表明國有企業實現了多元化發展與商業模式創新,在進入新領域、發現新市場的同時,新創企業在價值創造的各個環節可以共享國有企業的資源優勢和政策優勢。而與國有企業不同的是,新創企業由于政治嵌入度較低,獨立運營效率較高,依托資本引入帶來的諸多產業鏈資源與技術優勢不斷創新發展,極大促進了二者之間的協同發展與優勢共享。
選擇性編碼是指將核心范疇與其它范疇系統地聯系起來,從而描述故事線索的編碼過程。通過對案例資料、眾多概念與范疇尤其是主范疇不斷分析思考、對比和歸納發現,可以用中層管理者視角下國有企業探索性內創業過程機制這個核心范疇統合所有案例資料。選擇性編碼過程如圖1所示。

圖1 選擇性編碼過程
核心范疇表明,由于改革開放不斷深入以及競爭的國際化趨勢,國有企業無法繼續延續政策紅利帶來的競爭優勢,外部環境的不確定性促使國有企業積極尋求變革與轉型,這使得具有個體創業導向的中層管理者的戰略角色逐漸從被動性與操作性轉向主動性和決策性。中層管理者將其注意力配置到符合國有企業制度規則并利用結構性職位對探索性創業機會進行識別與篩選,通過冗余資源和高層支持實現創業計劃合法化與資源整合;利用政策窗口、自我效能感、同儕影響、戰略共識,向高層管理者兜售創業計劃,實現與組織內達成戰略共識,重塑高層管理者的戰略選擇;通過資源整合與風險防控,不僅與民營企業達成合作共贏,同時實現新公司的獨立運營,最終實現探索性內創業。
通過梳理主范疇的內在聯系及其與核心范疇的交叉互驗,本研究構建出中層管理者視角下國有企業探索性內創業過程機制模型,如圖 2所示。

圖2 中層管理者視角下國有企業探索性內創業過程機制模型
(1)動機形成階段。隨著國家放低行業準入門檻,民營企業紛紛加入競爭行列,國有企業的政策紅利漸漸褪去,固守原有核心競爭力反而給國有企業帶來組織惰性,使其在市場競爭中處于劣勢。因此,具有勇于創新、超前學習和風險承擔精神的中層管理者,從以往利用性機會自上而下的執行者逐漸轉變為探索性創業機會自下而上的勘探者,從較低的組織層次中挖掘與識別出探索性創業機會,將組織帶向新的戰略方向。因此,探索性內創業動機形成階段是國有企業戰略轉型與變革的起點。
(2)制度性篩選階段。首先,由于國有企業的制度身份,中層管理者在篩選探索性創業機會時,要將注意力配置在國有資產保值增值等一系列制度規則方面,同時兼顧企業利潤最大化。國有企業的政策傾向性能夠使符合制度規則的探索性創業機會獲得特權。其次,相比民營企業,國有企業具有先天資源優勢,正是由于國有企業冗余資源的可用性與稀缺性,為中層管理者開展探索性創業提供了強大動力和有力保障,同時也大大降低了探索性創業的成本與風險。再次,處于結構職位的中層管理者善于利用國有企業內、外部社會資本,確保其更好地感知外部環境變化,并跟蹤最新市場與技術發展形勢。最后,高層管理者的支持激發了中層管理者主動嵌入組織戰略的熱情以及實施戰略的動力,進而提升組織的反應能力和戰略創新能力。中層管理者通過將注意力配置在以上4個方面,促使符合國有企業制度身份的創業計劃合法化,增加其被進一步開發的可能性。由此可見,制度性篩選階段是推動國有企業探索性創業的有力保障。
(3)嵌入性銷售階段。探索性創業機會的嵌入性銷售階段體現了中層管理者通過與制度、自我、同儕以及高層管理者達成戰略共識,實現組織層面注意力聚合,同時也揭示了在中層管理者推動下,國有企業探索性內創業的關鍵脈絡。其中,中層管理者對政策窗口的利用,在制度上嵌入國有企業主導邏輯,將符合政策窗口的探索性創業計劃作為最高優先級目標;自我效能感增強中層管理者成功勝任探索性內創業任務的信念;從同儕以及高層管理者處獲得關注與支持,達成組織內部戰略共識并輸出創業計劃,通過引入資本、打破組織邊界成立新公司,最終實現與民營企業的合作共贏以及國有企業經營模式創新。
本文運用扎根理論方法,以4家國有企業案例資料為樣本,歸納出中層管理者視角下國有企業探索性內創業過程機制模型。該模型動態闡釋了中層管理者推動下國有企業探索性內創業的3個戰略階段:動機形成階段、制度性篩選階段和嵌入性銷售階段。研究結果表明,政策紅利不再以及中層管理者的個體創業導向,引發國有企業探索性變革;中層管理者通過自身注意力配置機制,對探索性創業機會進行制度性篩選;通過制度、自我、同儕、高層管理者4個層次,實現國有企業注意力聚合,最終實現探索性內創業,為國有企業多元化發展找到新的增長點、注入新的活力。
本文理論貢獻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首先,聚焦于企業創業行為與制度環境的互動,豐富了國有企業情境下的企業內創業研究。國有企業作為深化改革的重點對象,仍舊是新形勢下穩固國民經濟的重要基礎。由于國有企業的制度身份,其內創業活動大多圍繞核心業務展開,即利用性內創業,而本研究探討的是國有企業探索性內創業過程機制,不僅可以與國有企業改革相輔相成,而且是新常態下其增強競爭力的重要戰略選擇。其次,動態揭示了中層管理者的戰略作用。已有研究大多聚焦于中層管理者多重角色行為下的靜態結構,本研究重點關注中層管理者注意力配置機制如何支持與推動國有企業探索性內創業的動態過程。厘清這一過程機制有助于從動態視角解讀中層管理者的戰略作用,理解中層管理者在企業創業過程中的關鍵戰略行為。
本研究的實踐意義在于,本文構建的國有企業探索性內創業過程機制模型,為中層管理者推動下國有企業多元化戰略轉型提供了實踐參考;鑒于中層管理者在探索性內創業過程中的重要戰略作用,國有企業高層管理者要充分激發和調動中層管理者的探索能力,鼓勵中層管理者的探索性戰略行為,從而實現企業能力更新。
本研究雖然取得了一些有價值的結論,但還存在一些不足。一方面,由于研究條件限制,本研究案例樣本均為天津本土大型國有企業,雖然這4家案例企業分別與全國各地民營企業開展了探索性內創業活動并成立合資公司,但仍缺乏其它省市地區的國有企業案例支持。未來研究可以進一步對其它地區國有企業案例開展更多深入的比較研究,以期得到更具普適性、更準確的研究結論。另一方面,本研究僅從中層管理者視角對國有企業探索性內創業過程展開研究,未來可以對中層管理者在利用性和探索性內創業行為雙路徑下的過程機制進行深入研究,以期完善并促進中層管理者視角下企業內部創業領域相關理論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