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文·麥凱瑞：未發現的世界

鐘平成

和我們每個人一樣，今天的主角攝影大師史蒂文·麥凱瑞也因為新冠疫情的原因被困在了家中。不過這位行走全球的攝影師并沒有因此停止工作。他在近期推出了新書In Search of Elsewhere，其中包括了100張此前從未發布過的照片。

我們采訪麥凱瑞時，他已經過了70歲生日，如今他更多在紐約的家中工作。他正在為下一本書而策劃拍攝計劃，并且準備花時間在當地進行拍攝。目前，他使用的拍攝器材一臺是徠卡SL無反相機，另一個則是他的手機。麥凱瑞談到器材時說：“我現在很多時候都會用手機拍攝，其實在一些已經出版的書中已經有手機拍攝的照片了，對我來說手機拍攝簡單又迅捷，相比相機它的侵略性要小得多。”

麥凱瑞最初是依靠在阿富汗拍攝的照片獲得成功的。當時他先是在巴基斯坦北部拍攝，聽到鄰國阿富汗兩派勢力起了爭端，于是馬上起身趕往當地準備報道沖突情況。在阿富汗的時候麥凱瑞穿上的當地人服飾去往由反政府勢力控制的地區，希望拍攝到第一手材料。為了避免膠片被發現，麥凱瑞將拍好的膠卷藏在了頭巾中，還有一部分膠片塞在襪子和內衣中。最終他帶回來的照片向世界展示了沖突最真實的面貌，這些照片被國際上多家頂級媒體刊登，包括英國的《泰晤士報》、法國巴黎的《競賽畫報》以及美國的《紐約時報》。這組照片還幫麥凱瑞贏得了1980年度羅伯特·卡帕海外攝影報道的金獎。

盡管麥凱瑞是依靠報道戰爭沖突成名的，但他后來的拍攝工作變得非常多樣，在人們的印象中，這位攝影師更出名的是那些旅行和肖像甚至是動物題材的照片。麥凱瑞的生涯并不是一帆風順，他也遇到過很多爭議事件，比如2016年大眾對于他照片中過多的數碼修改就進行了激烈的討論。當我們談起這次風波時，這位大師非常友善平靜，之后我們一起聊起了他的新書。

重新發現

新書In Search of Elsewhere展示了麥凱瑞在世界各地拍攝的照片，而且這些照片都未向世人展示過。我們很想知道麥凱瑞挑選這些照片時是按照什么樣的標準。麥凱瑞回答說：“我的日常工作之一就是將所拍的膠片進行掃描整理，這是一項龐大的工程。新冠疫情讓我有更多時間推進這些工作，也讓我有機會能夠靜下心來回看那些二三十年都沒回顧過的照片。有些事件時間太久了，回看時都沒法馬上想起當時的拍攝場景，不過正是如此，讓我能從觀眾而非拍攝者的角度觀看自己曾經拍攝的照片。當我從一次旅行后回到家中，我會馬上整理和編輯照片，在這些工作完成后我就會馬上投入下一次工作，再也沒有機會來查看它們。隨著時間的流逝，觀看照片的感覺會變得與曾經截然不同，一部分原因是我能用歷史的視角回看這些照片了，世界發生了變化。另一部分原因是我經過數十年的拍攝經歷后成長了，或者簡單來說就是我變化了，我能用不同的眼光重新審視自己的照片了。正是基于這種感受，用現在的視角回顧曾經的照片正是我出這本書的初衷，我挑選的照片都是那些從未被出版過的照片，讀者肯定也會有新鮮感。”

新書中的照片來自30多個國家，時間跨度也接近了麥凱瑞的全部生涯，因此能夠很好地展現出這位攝影大師作品的廣度和深度。作品中同樣包含了近期（2019年）的最新照片，這些照片有的拍攝于南極，有些拍攝于馬達加斯加、古巴以及約旦。在書中讀者可以看到很多照片都圍繞著一些經典的主題，比如貧窮、特色的建筑、各地的食物以及不同的宗教形式。不過，我們更關心麥凱瑞拍攝的核心是什么？

麥凱瑞是這樣回答的：“書中的所有照片都包含我對人類行為的關注，包括人與人之間、人與環境之間是如何互動的。每個人都有故事，而每個人的行為正是揭露故事的線索，我很想知道無論是陌生國度的人們還是身邊的鄰居，他們都是如何生活的。相比于風景、物品題材，我的照片更關注人本身，所以在書中我的照片都是在描述人與人之間、人與動物之間以及人與環境之間的故事。”

麥凱瑞的半生都是瑪格南圖片社的一員，從1986年開始他就為此工作，前往世界各地拍攝。我們很想知道幾十年的旅行經歷對麥凱瑞的攝影究竟產生了怎樣的影響。麥凱瑞回答道：“我不認為旅行會改變攝影師的初衷。不過旅行本身很棒，它能讓你了解新的地方以及那個地方的人們都在做什么。有些地方非常值得一去，比如南極，能夠去這種地方是種非常棒的體驗，人只能活一輩子，因此有機會能到更多的地方去是很幸運的事情。當你去的地方多了，就可以更深刻地體會到不同地方的差異，不同的自然差異所展現的這個星球的神奇，而不同的文化差異又展現了我們人類的有趣。”

動力不減

2020年4月麥凱瑞迎來了他的70歲生日，同時他的拍攝生涯也超過了40年，我們很想知道是什么一直推動這位攝影師的步伐。麥凱瑞告訴我們：“我想是對旅行的熱愛才讓我堅持下來的，我一生中有一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遠離家的地方度過的，對很多人來說背井離鄉是很難受的，但我自己卻并不覺得這是個負面的事情。可能正是這樣的性格讓我能夠一直樂在其中并保持到現在吧。談到攝影的動機和動力，我很想說雖然拍攝了幾十年的照片，但現在的我依然還是很享受拍照這件事情，即使在家周圍的停車場中，我也熱衷觀察和發現那些形狀與顏色的碰撞，或者干脆拍拍人們都在做什么。”

2016年人們關于麥凱瑞的照片中是否進行了過多數碼調整的討論最終以麥凱瑞解釋自己的角色為“用照片講故事的人”而結束。雖然一部分人認為他是一名攝影記者，但縱觀這位攝影師的生涯，除了最初令他成名的工作外，麥凱瑞大部分的照片都是那些色彩鮮亮唯美的旅行照片，他形容自己是“用照片講故事的人”非常貼切。如果用戰地記者描述這位攝影師就比較片面了。

談到用照片講故事，麥凱瑞告訴我們說：“這項工作的前提是觀察，非常用心地觀察，對旅行中那些沒見過的事物時刻關注并保持好奇心是非常重要的。此外另一件重要的事是照顧好自己，保持精力和體力才能有后面的事情。”

最后我們談起了未來的計劃，麥凱瑞說：“本來2020年3月開始我要去很多地方，有很多照片要拍，不過疫情的到來讓一切都擱置了。2021年我希望能在春天去加拉帕戈斯群島和緬甸拍攝，不過我現在也不知道那時究竟能不能出發。想到2020年4月時我曾經認為等到8月盛夏來到時疫情就會自然過去，但結果是如今冬天又來了，而且單從美國來看情況并沒有比去年冬天好，所以誰也不知道2021年春天究竟會是什么樣的。好在以前拍的照片很多，整理工作依然艱巨，短時間內不會無事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