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詩三章

陳宗華

赤嘴鷗記

一

擁柳，不忍簪上雪，低下尾髻，露著金釵。

放開酒肆不打烊，像一個跳級的孩子。

二

戴著耳麥的交響，律動，像一個當紅歌手，大唱正果。

等落帆的時刻，擱槳入暮。

平水闊江，云朵愿做羽衣。

三

閑坐，擲筆有跡，留痕生醉。

流動的暗語，杈間的巢。

一把灰筑一個夜，鏤空的部分，錯作陳糧的節(jié)點，是實心的句號。

四

戀人美如星星，眨著雙眸，頻頻直視。

心經(jīng)從耳麥不喧而詠。

立足于瓶頸之外，低回在江面。

喂食的舉動被無私多次抓拍。

五

分一部分流量去順其自然。

江面漸起波粼，大幅度動搖，柳葉旋舞著地，穩(wěn)住空飛的輿情。

他鄉(xiāng)故里，高腔低訴，殊途同歸。

六

琴臺在左，船山在右。

對岸是茜草。

七

“今夜你會不會來”，猶聽黎明唱晚。

回頭再看，翻飛如常。是忘情，還是忘我……

煎藥記

一

發(fā)水。三碗入定。

半炷香。禪出位，開蓮指，移蓮步。

本草還魂，魂歸本性。

二

懸壺。

左托日右攬月。起四維，勢五行。

修世道，正風紀。不負郡望渤海，氏海鳥裔。

起于靜，興于悲，樂于加薪。

三

架火。

本草證性，對癥，正氣。

加持處方，綱目有序，克重有判，天馬行健。

微火慢煎，本草懷柔，集弱成利。

病灶除則架火順，灶心土更治懷鄉(xiāng)癥。

四

煮沸。

晨課。道場。

閉關(guān)的過程。翻江倒海于內(nèi)，氣息平順于外。

本草非草本的確診。

本草活命，草本有毒。

五

飲藥。

吃苦的最后一道坎。

本草加強防御，在體液中擴散，奔突，殺伐果斷。

伸張正義。

飲，是決心。藥，是踐行！

小雪這天

一

父親把保暖墊從高擱的地方取下來，我?guī)筒簧鲜帧?/p>

“走開，笨手笨腳的，別煩我?！?/p>

我望望小花貓，又望望父親。

小花貓乖巧地伏在我腳上，好像它受委屈的樣子。

每次我欲插手父親的日常生活，父親都重復(fù)著這一句。

長刺條的三角梅，開出異常多的花朵，爬滿了防盜窗。

我買的房子，在我長期不在的時間里，父母住著。

我成了客人，在父母看來，三角梅都是為迎接我開的。

“還呆站著干嗎，座墊鋪好了，窗邊冷風，太陽又沒懸著……”

父親頭也不抬，進廚房去了。

大花貓睨著眼成一條線，我每移動一步，它都覺得很穩(wěn)。

二

“去坐著，看你的電視?！?/p>

父親依舊繃著臉，不堪表情。但老工人的習慣秉性又表露無遺。

磨漿機的每一處構(gòu)件，都擰緊他的匠心。

小雪天沒下雪，榨干豆?jié){的豆渣如何處理？

埋到土里去，種菜青，我想給父親說出來。

“辣椒沒有味道，買了一點兒小米辣。”

正是我喜歡吃的。父親太要面子了，假裝不是為了我。

知道我要回來，父親昨晚就泡好了豆子。

父親知道我常在夜里腿抽筋，要補鈣，反倒忘了他的膽結(jié)石。

“走開，笨手笨腳的……”

父親再一次把我推開，才心平氣和地點鹵。

熱乎乎地一起吃水豆花，父親早就決定好了的。

三

父親粗重的手，此時拿捏很輕。

父親掌勺漂過漿面很平柔，漸漸浮上嫩豆花，就要這下雪般的效果。

說：“好不容易過小雪了……”

是的，好不容易過小雪了。父母頭上幾時大雪紛飛，全為了我忙在小雪里，不知曉。

下豆花的干飯略帶米心，父親說，這樣吃豆花，軟硬兼顧有嚼頭，我小時候就愛這樣子。

父親喜吃軟膩的，一想到我，他又忘了，還說我笨……

過了小雪這天，我又回到東門口上班，留下小花貓，陪著父母親，偶爾被三角梅刺著，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