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梅的詩[組詩]

孫大梅

香水

這香氣竟源于柔弱的水

一張白紙

布滿了看不見的迷茫

一種物質被另一種物質浸染

它已改變了自身局限的一種屬性

亦如它若有若無的香

才會使依戀它的時間延長

暗傷

夜幕降臨

大地上突然晃動著一片片小白點

仿佛一群天外的來客

一塊塊白色的膏藥

把整個地球人的嘴粘住了

這是人類歷史上

第一筆讓所有人驚恐萬狀的暗傷

仿佛

這一生要走的路

仿佛都已走過

沒有什么會讓我再次心動

生活如故

只是有些人還沒有出現

而我走的路已經快要結束

去埃及機場的路上

此刻只有尼羅河水

它穿越了時間里的自由

岸上成群結隊的人說著鳥語

望著天上漸漸遠去的翅膀

萬物深陷在自己的圍城中

寂寞

月光下兩棵樹的影子

被風推來推去

它們之間的距離

———在望風捕影中嘆息

以弗所印象

午后，從山岡上往下望去

似一片大海退潮后

裸露出有棱角而堅硬的事物

希臘文明、勝利女神，以及當時的大型半圓

形劇場

赫然出現在歷史的塵埃里

再往下走，就想起了一句話：滄海桑田

以弗所是個華麗的城市

保羅曾在此傳道，圣母馬利亞在此居留過

再往前走，是愛琴海的海邊了

此時夕陽漸漸沉了下去

以弗所被籠罩在光與影之間

涅瓦河邊

濃郁的黑云與突然失寵的陽光

爭奪領空

岸上的列賓美術館

似一雙雙眼睛看著對岸高聳的大教堂

涅瓦河水，在動蕩不安中踏上了

波羅的海的旅程

一條奔赴波羅的海的涅瓦河

轉眼之間就因失去了處女地而更名

紅場無名烈士墓

這世上最后的謎底

被風探尋過，走時默默地不辭而別

我們稱它為無名墓地

有人看見了它逝去的影子

卻不知它魂歸何處

在紅場無名烈士墓前

有人跪地長哭，我則抬頭望著天空

這世界最后一塊干凈的白布為他們留存

濕地公園

出門向東再向西

乘417公交車五站地

就到了一個新建的濕地公園

凹是湖，凸是山

像某件夸張前衛的藝術雕塑

幾場雨匆匆地趕來

湖面好似一雙靈動的大眼睛

蘆葦次第長出了密集的長睫毛

新生命打破了安靜的湖面

天上地下

一批批地趕來，一批批地離開

藍色

最低處的海

卻擁有著最高天際里的藍

距離也不能阻礙塵世間

那些可望而不可即的思念

小溪湖泊三川澤國

它們一生的努力

就是為了抵達一種沒有距離后的自由

你看九月的大地

秋風瑟瑟已走過了很遠

錦書依舊飛來

浸滿了：你沒有說出來的那句

不可復制的底色

大雪

童年時光里的大雪

一直跟隨著我

偶爾回頭，哪些水滴能抹去它跟蹤的腳印？

這白，照亮了一道道暗影

與邊緣明亮的事物休戚與共

雪讓湖水的眼睛冷靜而深沉

天上鑲嵌了無數枚一觸即碎的鏡子

揮之不去的鄉愁在落雪中

童年時光里的大雪

不經意間又和我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