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意大利做中國醫療隊的隨隊志愿者

趙佳雯

伴隨著2021年來臨的腳步，去年的春節似乎很遙遠，卻又仿佛還在眼前。

2020年春節，當無數醫護人員馳援武漢和其他需要支援的城市時，我的小伯父在親歷SARS之后再次上陣，前往有大量在武漢經商人員回流的溫州，與新冠病毒做斗爭。身處意大利的我只能在微信上告訴他：保重身體，全家等您回來。也許正是他的無畏，讓我后來想都沒想就去報名當了志愿者。

歐洲疫情真正暴發于2020年2月底3月初。早在歐洲人民開始有意識地預防前，華人社區已經做出表率——取消了新年的傳統舞獅游行和元宵燈會。2月中下旬，幾乎一夜之間，整個米蘭華人街的Paolo Sarpi區域全部關門，除了幾家生鮮配送超市照常營業。但生鮮超市也開始限流，進門須戴口罩，門口提供一次性手套。與此同時，華人自我約束，除了必要的工作時間，盡量少出門，出門戴口罩。我們戴口罩上街，總會被一些意大利人用異樣的眼神看待。當時意大利已經有新冠病毒存在，而居民普遍沒有把它當回事，覺得它應該和每年的流感差不多。當地的防疫部門也缺乏足夠的警覺意識。終于，到了3月，意大利按下了暫停鍵。

家鄉來人了

中國醫療隊要來意大利的消息在華人社區很快傳播開來，知道家鄉要來人了，大家緊繃的心弦終于有了一些舒緩。此前，我曾聽華人社區幾個負責人聊起米蘭周邊有餐飲業經營者感染了病毒，在華人圈里引起了恐慌。當時，意大利隨處可見的防疫知識大致就是：戴好口罩，勤洗手，保持安全距離，讓你的爺爺奶奶回到家里去。當地華人，尤其是仍未停工的華人企業主，壓力很大。中國醫療隊的到來，無疑給他們吃了一顆定心丸。

中國醫療隊在意大利的工作需要翻譯和后勤保障人員，大量留學生和華僑爭相報名當隨隊志愿者，不為別的，只是覺得自己應當做點什么，我也不例外。很榮幸，我能夠為中國醫療隊更好地開展工作盡一份綿薄之力。

深陷疫情危機的意大利迫切需要中國經驗，我去機場接中國醫療隊的那天就深深感受到了這一點——機場滿是記者的“長槍短炮”，意大利的主流媒體幾乎全部到齊，整個意大利對中國醫療隊的到來滿懷期待。

寶貴的中國經驗

來到意大利的中國醫療隊一行共有13人，全部來自浙江，由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常務副院長、傳染病專家裘云慶親自帶隊。在緊湊的15天行程中，中國醫療隊為意大利提供了寶貴的經驗和巨大的幫助。

疫情發生后，意大利醫護人員殉職的名單一直在變長。中國醫療隊在到達的第一天就告訴意大利媒體，浙江援鄂醫療隊中沒有一個醫護人員感染，所有人員健康返回。這讓記者們相當吃驚。同時，醫療隊在到達下榻處的第一時間里就按照國內的做法，將居住樓層劃分成污染區和清潔區，并要求所有志愿者按照他們的要求做。

中國醫療隊還將這套做法介紹給了當地的醫院。在走訪疫情最嚴重的貝爾加莫時，中國醫療隊發現，醫院竟然沒有專門收治新冠病人的治療區。進入重癥監護室的醫生們防護意識比較薄弱。因為防護物資的缺乏，意大利醫生的裝備在中國專家眼里幾乎都是不合格的。讓中國專家吃驚的是，當地醫生們對于如何正確穿脫防護服，并沒有特別注意。中國醫療隊以武漢金銀潭醫院為例，反復強調如何穿換防護裝備，如何在醫院內進行區域劃分，設置污染區和清潔區。

除了劃分污染區和清潔區，中國醫療隊也向意大利同行強調，在醫院開設發熱門診的重要性。開設發熱門診是中國醫學界從17年前抗擊SARS時得來的寶貴經驗，能夠將醫院內的交叉感染降到最低點。這些珍貴的第一手經驗被意大利同行學習和采納。

疫情之下，沒有國家之分，生命第一，這就是中國的大國氣度。3月的意大利各種物資嚴重匱乏，藥房的口罩要預約很久才能買到，脫銷是常態，更可怕的是醫療物資不足。當中國醫療隊的捐贈物資送到摩德納當地收治新冠病人的醫院時，醫生們列隊看著一箱箱搬下來的防護服幾乎要落淚了，他們拉著中國醫療隊專家詢問如何清洗防護服，中國專家強調穿一次就必須扔掉，而且要扔到指定的醫用垃圾回收點，否則有感染風險。可是當地醫生表示這實在有點奢侈，我在一旁聽得有點心酸。

華人的定心丸

在華人社區，中國醫療隊不僅帶來了許多重要的物資，更帶來了精神上的慰藉和溫暖。

根據國內的經驗，中藥在治療新冠肺炎的過程中發揮了很大的功效。然而，歐洲目前仍然沒有相關的醫療許可，允許中藥進行臨床運用。此次中國醫療隊帶來的中成藥正是意大利華人翹首期盼的。華人社區的志愿者天天忙著打包，把中國醫療隊帶來的中成藥寄送給有需要的華人和留學生，并精心為留學生準備了健康包。

我還陪同醫療隊走訪了幾家米蘭周邊的華人的皮料加工廠，親眼看到了工廠主的焦慮。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專家們到達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工廠關掉廠區的空調，因為一旦開啟空調，在密閉的環境下，通風變差，空氣在廠區內循環，萬一有病毒入侵，就會在廠區內傳播。醫療隊還提出了整改就餐空間的意見，新冠肺炎防治的關鍵之一就是保持社交距離，就餐時的社交距離尤其重要。工廠主非常感謝醫療隊的幫助，并且把醫療隊的意見通過社交軟件分享出去，很快就在華人社區傳開，其他未停工的企業也按照這些意見進行整改。

新媒體的運用，使得醫療隊和當地華人的距離更近了。志愿服務期間，我幫助聯系了米蘭當地的華人媒體，讓醫療隊做了一次關于新冠肺炎解答的直播。當時，很多輕癥患者確診之后只能在家隔離。我們收集了大家反映的問題后，讓專家線上解答。從收集的問題中就可以感覺到大家的焦慮不安。了解到米蘭地區之外的華人有同樣迫切的需求，醫療隊和志愿者增設了一場直播。

將中國人民的心意送到世界人民的手中

受益的不只是華人，來自中國的物資也通過各種途徑捐贈給了意大利真正有需要的團體與個人，比如奮戰在一線的警察、堅守崗位的超市工作人員、需要關懷的孤寡老人等。作為一個體育圈內人，我很開心在為醫療隊工作的同時，還能通過足球牽線為意大利人社區提供幫助。我認識出身AC米蘭青訓營的小球員拉菲、拉拉兄弟，他們的母親Rosa女士是米蘭五區的市政議員。疫情暴發后，Rosa議員問我是否可以在口罩富余的情況下，捐助一些給她所在的米蘭五區的警察和超市工作人員。感謝米蘭華僑華人工商會捐贈了1000只口罩。后來，Rosa議員在社交媒體上專門感謝我和米蘭華僑華人工商會的愛心。

疫情發生后，歐洲各國的養老院也成了高危地帶。但是在醫院幾乎不堪重負的情況下，政府無暇顧及養老院。大大小小的養老中心口罩和消毒用品短缺，尤其是在城市邊緣地帶的養老中心。我的多年好友Lorenzo常年贊助的倫巴第Exodus互助老人中心就是其中之一。他們也試著尋求華人社區的幫助，但是Exodus遠在米蘭之外的一個小鎮，那里華人少之又少，最終他給我發了求助信息。我立即幫他聯系，Exodus先后收到了米蘭宋慶齡基金會、米蘭華僑華人工商會和米蘭微視媒體捐助的口罩和消毒紙巾，解了燃眉之急。

我私下也會拿出一些事先準備的口罩，送給足球圈內踢球的朋友們。我的好友、切沃隊主力前鋒邁克爾·法布羅在直播時說家里的口罩已經用完，但是藥房還沒通知他什么時候可以去買。我毫不猶豫地拿出一包10個裝口罩快遞到他家。他終于可以戴著干凈的口罩出門辦一些必要的事。

這場疫情給了我太多思考。在這場全人類空前的大考驗面前，我們能做的就是團結協作，救人第一。為什么疫情發生后，中國人民能夠迅速回歸正常生活，而歐洲人民依然在二次暴發中掙扎？為什么華人社區的感染率會遠低于其他民族的社區？最重要的就是自律。自由誠可貴，生命價更高。經歷此次疫情后，歐洲人該思考他們所謂的自由讓歐洲付出了怎樣的代價。希望在新的一年里，全世界都能夠告別病毒，春回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