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羅牌占卜是如何哄騙人心的？

貝小戎

有報道說，在一些社交平臺上，“塔羅牌占卜”十分火爆。從事占卜的“大師”聲稱可以改運、消災、避禍，舉行一場法事1.68萬元，一塊佛牌要賣3800元。但其實這些人文化素質很低，主要靠忽悠。山東那位假活佛也類似，十年間騙了近2億元，本是濟南監(jiān)獄的一位公職人員。

《人類愚蠢辭典》一書中說：“許多傻瓜對千奇百怪的迷信說法深信不疑：象牙、護身符、黑貓、打翻的鹽罐、驅邪、占卜、符咒、毒眼、塔羅牌、星象、水晶球、咖啡渣、手相、預兆、預言還有星座。”

可以用塔羅牌占卜的人至少要像菲比一樣，有些女巫的氣質。美劇《老友記》第八季中，菲比根據(jù)幾位朋友的茶葉渣給他們算命，莫妮卡的茶葉渣像一架梯子，菲比查閱的書上說，那意味著要么是升職，要么是暴力性死亡。莫妮卡一臉愕然：她已經是主廚了，沒法再升職了，所以她要遭災了？

接下來是瑞秋，她的茶葉渣像一個圓圈，那意味著她懷孕了，或者將做出一個科學發(fā)現(xiàn)。已經懷孕的瑞秋說，她確實經常在實驗室待著。菲比自己的茶葉渣表明她將很快遇到一個男子，也應驗了。標準的茶葉占卜教程都不會像劇中說得那么具體，只會說你未來會交好運，或者發(fā)財。

也許有些人一段時間生活不順，覺得冥冥中有一種力量決定著自己的命運，誰可以幫助別人解讀其命運呢？按照一些傳統(tǒng)的說法，給別人算命挺傷身體的，女祭司或者預言家要進入一種精神恍惚的狀態(tài)，才能看見未來。網上那些占卜師也會證明自己為了獲得預言未來的能力而付出了某種代價嗎？我小時候曾經好奇，為什么算命的一般都是盲人。喪失了視力，老天爺會提供超能力作為補償嗎？我舅舅解釋說，盲人去算命，是因為他們沒有一般的勞動能力，有的就選擇靠瞎扯來養(yǎng)活自己。

信命的人要么是幼稚，要么有一種浪漫主義的心態(tài)。據(jù)說一位老婦人在詩人柯勒律治演講完后走上前去，說：“柯勒律治先生，我們已經接受了宇宙！”柯勒律治說：“天哪，女士，干得好！”作為一位浪漫主義詩人，柯勒律治或許是認真的。

《大英百科全書》的網站說，塔羅牌是1430年代意大利人發(fā)明的，最早被用于占卜源于1780年的法國。塔羅牌可追溯到古希臘哲學家畢達哥拉斯的數(shù)秘術。畢達哥拉斯學派認為“數(shù)是萬物之源”，他們甚至給數(shù)字1到10做了如下定義：1=理性，2=女性，3=男性，4=真理，5=結婚，6=戀愛，7=幸福，8=本質與愛，9=理想與野心，10=神圣的數(shù)。

然后2+3=5，即男人+女人=結婚，2×3=6，男人×女人=戀愛，2+5=7，女人+結婚=幸福，3×3=9，男人×男人=野心。看上去挺巧妙。

《如何獨立思考》一書中剖析了各種讀心術的把戲背后的心理學原理。“表演讀心術有很多種方式——可以直截了當?shù)厮阖裕部梢杂盟_牌預測吉兇。可以看手相，也可以根據(jù)茶渣的位置和形狀占卜，甚至還有人看臀部就能預知未來（西爾維斯特·史泰龍的母親就是這類整天看別人屁股的專家）。”

施展讀心術的時候，第一句話不能太具體，即必須適用于任何人。就是要說得好像不偏不倚，面面俱到。“你最近應該缺錢花。”“你覺得周圍沒有人能真正理解你。”“最近你應該會非常想念家人。”諸如此類的說法其實都很含糊，但每一位聽眾都會覺得上述情況說的就是自己。

占卜師會“猜”一個人的姓名開頭字母是J，而自愿接受讀心測試的人會不由自主地告訴他名字就叫John（約翰）。于是他就順著這句話往下說：“沒錯，是叫約翰。你的生活中有個重要的男人，他的名字就叫約翰。”受試者可能會主動告訴他：“約翰是我父親的名字。”受試者驚覺：“這家伙居然知道我父親名叫約翰！”

讀心術與巧合錯覺有關：如果兩件事剛好一前一后發(fā)生，我們會覺得這絕不是偶然現(xiàn)象，但卻沒能考慮過其實還有無數(shù)種其他可能性。同樣，當某位神人試圖猜測我們生活中的點點滴滴時，我們往往會低估他猜對的可能性。實際上，任何具體的猜測都有很大概率能說對。

讀心術能否成功的關鍵因素并非“讀心”的一方，而在于“被讀心”的一方。既然是尋求神靈的幫助，請大師推知算卦，去除惡疾，那無論他們說什么，人們往往都會言聽計從。就算人們一開始就覺得這事兒不靠譜，他們也期待能被說中一兩條。人們往往只會記住說中的那部分，而對沒猜對的部分置若罔聞。

去算命的人聽了“大師”的猜測后，會主動對號入座，把泛泛而談的內容逐漸轉換成為切身相關的內容，這是一種普遍的心理現(xiàn)象。它由心理學家伯特倫·福勒于1949年首次提出，因此被人們稱為“福勒效應”（the Forer effect）。當然，也有很多人因為那位著名的雜技大師巴納姆而稱其為“巴納姆效應”（the Barnum effect）。

“有一位同事不太相信讀心算卦這類玄學的玩意兒，于是她讓我表演一次給她看。我對她說，你最近一定很想結束單身生活。你一定覺得生活很空虛，甚至讓人絕望。聽了這話，她露出非常震驚的表情，忙問我是怎么知道的。其實很簡單：她都四十多歲了還未婚，而且大多數(shù)人都會對自己的感情生活非常在意。我只是猜中了一個大概率的事件而已，但是又讓它聽起來頗為個性化。”

我曾經在集市上看人相面。他們算得挺準，不是因為有什么超能力，而是會察言觀色和合理推斷。連闊如在《江湖叢談》中說，江湖人不是凈騙錢財，人情世態(tài)、社會學，都有深奧的研究。相面的先生遇個來相面的人，問他多大歲數(shù)，他說37歲。問他夫人多大，說19歲。相面的先生就能推測出來，他少時家境不好，父母沒能力給他娶媳婦。直到他自己掙錢了才娶上媳婦，就說他少運不好，祖業(yè)不靠，自創(chuàng)自立。他聽了準佩服先生高明。

有個相面的人問先生，他有兒子沒有？有幾個太太？相面先生問他多大，說：46歲。相面先生就說，他還沒有兒子，有兩個媳婦。因為聽他問的口吻就能推測出來他是沒有兒子。凡是想兒子的，都是富貴之家。如若窮得沒有飯吃，有兒子還發(fā)愁呢。如果他46歲還沒有兒子，他大概媳婦有病了不能生養(yǎng)，一定會再娶個姨奶奶。

美國天文學家卡爾·薩根在《魔鬼出沒的世界》中說，占星術、百慕大三角、大腳野人和尼斯湖怪、超感知覺，如心靈感應、先知、遠距離遙視、相信數(shù)字13代表不幸，相信兔子的斷腿會帶來好運，諾查丹瑪斯的預言，手相術，命理學，測謊器，靠彗星、茶葉預言未來，相面和顱相學，這些都是典型的偽科學和迷信。

騙子得手的原因是：“當醫(yī)學無能為力時，當我們必須面對痛苦和死亡時，我們當然會接受來自其他方面的希望。畢竟，有些病是心理原因產生的。許多病至少能通過積極的想法得以減輕。癌癥的自愈率歸總在一起，估計大約在千分之一到十萬分之一之間。”

假活佛之類的騙子能騙住那么多人，是因為人們發(fā)覺之后也不太甘心承認。“最慘痛的歷史教訓之一是，如果我們已經被欺騙了足夠長時間，我們就會傾向于拒絕任何證明我們受騙的證據(jù)，欺騙控制了我們。即使是讓我們自己承認被欺騙的事實，也是很痛苦的事情。一旦你給予了騙子控制你的力量，就幾乎不可能再擺脫了。”

（沈東杰摘自微信公眾號“三聯(lián)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