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茲中國”
——青銅重器何尊

撰文/張瑞芬

何尊出土地：寶雞市陳倉區賈村鎮；現收藏地：寶雞青銅器博物院；藏品時代：西周早期（公元前1043年－前996年）文物價值：國家一級文物

商周時期出現了比較完善的文字制度，創造了燦爛奪目的青銅文化，距今已有3000余年。隨著時光流逝，許多曾經鮮活、生動的人物和事跡都湮沒在歷史的海洋中。值得慶幸的是，在傳世和出土文獻之中，還殘留著一些珍貴的記憶碎片，成為我們感知過去、還原歷史的有機密碼。寶雞地區出土的青銅重器何尊就記錄了西周早期的重要事件，還記錄了最早的“中國”。

何尊，中國首批禁止出國(境)展覽文物，國家一級文物，是中國西周早期一個名叫何的西周宗室貴族所作的祭器。1963年出土于陜西省寶雞市寶雞縣賈村鎮(今寶雞市陳倉區)，收藏于中國寶雞青銅器博物院。

尊高38.8厘米，口徑28.8厘米，重14.6公斤。它口圓體方，通體有四道鏤空的大扉棱裝飾，頸部飾有蠶紋圖案，口沿下飾有蕉葉紋。整個尊體以雷紋為底，高浮雕處則為卷角饕餮紋，圈足處也飾有饕餮紋，工藝精美、造型雄奇。

1963年8月，一個雨后的上午，寶雞市陳倉區村民在屋后土崖下發現了青銅器何尊，當時并沒有發現它的價值，在清理掉上面的泥土后用于儲藏糧食。1965年，村民陳湖因經濟拮據將其賣到了廢品收購站。同年，寶雞市博物館工作人員在廢品收購站發現了它，斷定是一件珍貴文物，便以收購站當初購入的價格30元將這尊銅器買回博物館。經考古人員確認，這是一尊西周早期時的青銅酒器，浮雕為“饕餮紋”。這尊銅器成了寶雞市博物館1958年成立后收藏的第一件青銅器。1975年，饕餮銅尊因其造型圖案精美被選送至國家文物局，作為全國新出土的文物精品出國展出。上海博物館館長馬承源發現銘文并命名為“何尊”。

銅尊內膽底部發現了一篇12行、122字銘文。

銘曰：“唯王初壅，宅于成周。復稟（逢）王禮福，自（躬親）天。在四月丙戌，王誥宗小子于京室，曰：‘昔在爾考公氏，克逨文王，肆文王受茲命。唯武王既克大邑商，則廷告于天，曰：余其宅茲中國，自之乂民。嗚呼！爾有雖小子無識，視于公氏，有勛于天，徹命。敬享哉！’唯王恭德裕天，訓我不敏。王咸誥。何賜貝卅朋，用作庾公寶尊彝。唯王五祀”。

△銘文

▽銘文中的“中國”一詞

?莊嚴厚重，美觀大方，造型紋飾都有獨到之處

其大意是:成王五年四月，周王開始在成周營建都城，對武王進行豐福之祭。周成王于丙戌日在京宮大室中對宗族小子何進行訓誥，講到何的先父公氏追隨文王，文王受上天大命統治天下。武王滅商后則告祭于天，以此地作為天下的中心，統治民眾。周成王賞賜何貝三十朋，何因此作尊，以作紀念。這是周成王的一篇重要的訓誡勉勵的文告。

周人興起于岐周，周武王克商之前已經向東遷都至宗周。據《尚書》《逸周書》《史記》等文獻記載，周武王克商之后，就已經開始謀劃在宗周以東地區建立都城，以便有效控制新拓展的廣闊疆域。在一系列考察、選址之后，最終決定定都于靠近嵩山的伊、洛地區。周武王去世后，成王秉承先輩遺志，繼續籌建新邑。周公、召公等王朝重臣重新主持洛陽成周的營建，按照當時的習慣先后舉行了卜宅、相宅、定宅等活動。不少學者認為，何尊銘文記載的在太室山舉行的典禮，就與營建成周時的相宅、定宅或禋祀活動有關。

△明代《天工開物》制鼎插圖

△精美的高浮雕獸面紋

?游客參觀欣賞何尊

何尊的最高價值在于，尊內鑄有的銘文記載了周成王繼承武王的遺訓，營建被稱為“成周”的洛邑，也就是今天的洛陽這一重要史實，引起了學術界的極大關注。還引用了周武王克商后在嵩山舉行祭祀時發表的禱辭，即“宅茲中國，自之乂民”。定都天下之中以統治萬民，這是周王朝開國之君革故鼎新、接受天命的宣言，也勾勒了周天子定鼎洛邑、治理天下的宏偉藍圖。它是“中國”一詞最早見于銘文中的青銅器，同時也是第一個出現“德”字的器物。青銅銘文，就是用青銅鑄造出的寶貴歷史，除了印證史籍或彌補史籍的不足外，它們還代表著真實、誠信，代表著久遠與不朽。

（本文圖片由寶雞青銅器博物院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