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胡冬平
槲寄生南北皆有,國內僅新疆、西藏、云南、廣東四省不產,但卻是一種可遇不可求之物種,這些年一直沒有拍到過。前幾天編林海倫老師文章,見其在海曙龍觀拍到了好看又有趣的槲寄生,心癢難耐(圖1)。

圖1
槲寄生(Viscum coloratum),桑寄生科槲寄生屬灌木。此處之“槲”,是指殼斗科櫟屬的槲樹,槲寄生的寄主之一。中國植物志記載,槲寄生還可寄生于榆、楊、柳、樺、櫟、梨、李、蘋果、楓楊、赤楊、椴屬等樹木之上,全部都是落葉樹種。但是,根據林海倫老師的長期觀察,寧波的槲寄生似乎偏愛楓楊,他還沒在別的樹上看到過槲寄生(圖2)。

圖2
槲寄生是一種有趣的半寄生灌木。何為“半寄生”呢?這是相對菟絲子、金燈藤等全寄生植物而言的,后者只有肉乎乎的藤,并無綠葉,不能進行光合作用,全靠寄主生活。而槲寄生只是扎根于楓楊樹上,吸收寄主的水分和無機養料,但它有自己的綠葉,能夠自行進行光合作用制造有機物養活自己,故謂之“半寄生”。
見林老師拍的圖片,為何會心癢難耐呢?這其實是大多數植物愛好者的正常心態,當聽說某地有那么一種沒見過而顏值又高的植物時,就會心之念之,特想一睹為快。有些重度癡迷者,甚至會打飛的去某地拍一種植物。比如,本周末就有廣州花友特地來寧波拍二葉郁金香。
槲寄生最吸引我的,是那晶瑩剔透的淡黃色果子。它們或兩顆,或三顆,甚至有時候是四顆,長在英文字母Y 一樣的枝椏中間,錯落有致,珠圓玉潤,好似蜜蠟丸子一般,非常好看。如不是怕喉嚨被粘住,都想摘幾顆嘗嘗味道(圖3)。

圖3
槲寄生果子的顏色,有黃有紅,寄主不同,顏色各別。根據中國植物志記載:“寄生于榆樹的呈橙紅色,若寄生于楊樹和楓楊的呈淡黃色,寄生于梨樹和山荊子的果呈紅色或黃色”。希望今后能夠遇到其他顏色的槲寄生。
拍槲寄生的過程,是一個驚喜連連的過程。一般說來,去山野拍一種植物,要把其生命史的花、果、葉等形態拍全,一年四季得去好幾次。如果沒有精準情報,光靠自己的經驗,說不定追蹤好幾年都不一定能拍全。
這些長著槲寄生的楓楊樹,就長在路邊,很好找,這是一喜。在拍的過程,忽然發現,有幾叢倒掛的綠葉之間,沒有果子,放大鏡頭一看,居然有花。有果子不奇怪,中國植物志記載槲寄生果期在9-11 月,留存到現在也正常。但其花期4-5 月,而現在樹上居然就有,出乎我們的意料之外(圖4)。

圖4
槲寄生是雌雄異株植物,一株只有一種單性花,那些結了果子的,顯然是雌株,而沒有結果子的,就是雄株了。雄花很不顯眼,沒有花瓣,只有四個黃綠色的厚厚萼片,花藥就長在萼片的內側,花果齊全,這是二喜。可惜沒有看到雌花的樣子。留點遺憾也好,否則太圓滿了。
最讓我們激動的,是拍到了為槲寄生傳播種子的野鳥,這是三喜。當時正在小溪對面拍槲寄生的雄花和果子,忽然看到一只背綠腹橙的小鳥,正停在對岸綠化帶邊的一根樹枝上,這是一只沒有見過的鳥。我和三哥立刻調整鏡頭對準了它。恰好這只鳥停了好久沒有飛走,正好方便我們拍攝,通過鏡頭看到的一幕,讓我們驚叫起來,它居然拉粑粑了(圖5)!

圖5
為啥會驚叫呢?因為我們拍到了一個非常有價值的生態鏡頭。槲寄生傳播媒介,依靠以其種子為食物的小鳥。其果實含有非常黏稠的物質,縱使經過小鳥的腸道排出,也依然非常黏稠。從我們拍到的視頻來看,小鳥排出粑粑之后,牽出來一根長長的絲線,有兩三顆種子黏在絲上。這時候,它不停地低下頭,用嘴把這些討厭的粘絲弄干凈,否則,它們尾巴上拖著絲,怎么飛翔呢?
于是,這些絲上的種子,要么被鳥嘴蹭到邊上的樹枝上,要么拉出來之后飄飄蕩蕩黏在樹枝上。而槲寄生的種子就靠著這些黏液,牢牢粘住寄主,溫度濕度適宜的時候,開始萌發,向下將根扎進寄主,向上開始發芽長枝,于是一株株新的植株就形成了。
我們拍到的小鳥不止一只,居然還是一對,這是第四喜。當我們正在拍綠背腹橙小鳥排泄的鏡頭,嗖的一下,另一只全身綠色鳥飛到它身邊,在枝間跳躍鳴叫。回來之后請教寧波著名“鳥人”古道西風、大山雀兩位老師,他們說這種鳥叫做橙腹葉鵯(Chloropsis hardwickii),橙腹的是雄鳥,全身綠色的是雌鳥。大山雀老師說,這種鳥在杭州植物園比較容易見到,沒想到在龍觀也能看見。古道西風老師也說橙腹葉鵯在寧波較少記錄(圖6)。

圖6
資料顯示,“橙腹葉鵯在中國種群數量并不豐富”,已列入中國國家林業局2000 年8 月1 日發布的《國家保護的有益的或者有重要經濟、科學研究價值的陸生野生動物名錄》,原來還是難得一見的鳥類,這是第五喜了。
一次出行,不僅拍了槲寄生花、果和生境,居然還拍到協同進化的小鳥,收獲如此之多的意外驚喜,拍植物之樂,莫過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