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技能大賽健康類項目對我國護理職業技能人才培養的啟示

周 嫣

[質思安認證(北京)有限公司，北京 100020]

世界技能大賽（WorldSkills Competition）是由世界技能組織舉辦、 供其成員展示和交流職業技能的重要平臺。 世界技能組織（WorldSkills International，WSI）成立于1950年，是致力于激勵和支持全世界技能人才發展的非政府間國際組織，其前身是國際職業技能訓練組織（International Vocational Training Organization，IVTO），現有85 個成員國家和地區，連接著世界三分之二的人口，預計到2030年可覆蓋約1 億從事技能工作的年輕人[1］。 WSI 的主要活動為每年舉辦1 次世界技能組織大會和每2年舉辦1 次世界技能大賽。 我國于2010年7月正式加入WSI，并于2011年首次參加世界技能大賽（以下簡稱為“大賽”），于2019年首次參加“健康和社會照護”項目的比賽。 筆者作為大賽健康和社會照護項目的中國專家組代表，參與了大賽的籌備指導工作，以下就大賽的相關內容及自身的經歷體會及思考進行分享，以供臨床及院校護理人員借鑒參考。

1 世界技能大賽及健康和社會照護項目簡介

1.1 世界技能大賽概況自1950年在西班牙馬德里舉辦首屆賽事以來，大賽已成功舉辦了43 屆。 大賽以“技能改變生活”為宗旨，旨在通過比賽建立信心、賦能社會、加速經濟發展。世界技能大賽已成為當今世界地位最高、規模最大、影響力最廣的職業技能賽事，被譽為“世界技能奧林匹克”，代表了職業技能發展的世界先進水平[2］。 目前，大賽共設有六大職業類別：制造與工程技術、運輸與后勤、信息與通信技術、結構與建筑技術、創意藝術與時尚、社會及個人服務。 每屆比賽的具體項目設置會根據專業發展情況進行一定調整。根據WSI 的規定，一名選手只可以參加一屆世界技能大賽，且絕大多數項目的參賽選手年齡在大賽當年不得超過22 周歲，一些特殊技能競賽項目如有需要可放寬年齡限制，但須經專家提議、競賽委員會同意，并在賽前12 個月召開的全體大會上獲批后方可執行[3］。

1.2 世界技能大賽的目的及意義大賽的主要目的包括以下3 個方面：激發（inspire）——通過比賽和獲獎激發年輕人對技能的激情，不斷追求技能的卓越；發展（develop）——通過全球的培訓標準和相互對標，提升技能、促進產業融合；影響（influence）——影響政府部門、 產業機構和培訓教育機構，促進共同合作和研究，為全球技能交流搭建平臺。大賽以世界技能職業標準（worldskills occupational standards，WSOS）為核心文件，反映全球在相關職業或工作角色中的共識。 職業標準盡可能涵蓋專業、技術和通用技能，融合世界各地對于相關職業的工作描述，列出從業者必須知道、理解和實施的具體內容（即我們常說的“應知應會”），從而引導技能人才的評價，以確定從業者是否具備從事相關職業的必要技能。 同時，職業標準也會根據業態和專業的發展進行持續更新。 WSOS 的主要價值體現在以下3 個方面：①作為世界技能大賽的基準，為參賽選手的表現提供評價依據；②向WSI 成員單位甚至更廣泛的群體提供國家或地區參照的職業標準；③支持年輕人走出國門，在國際化就業市場中謀求更多的就業和發展機會[4］。

1.3 健康和社會照護項目介紹健康和社會照護（health and social care）技能項目創建于2007年，是社會及個人服務(social and personal services)職業類別下設的比賽項目之一。 健康和社會照護的從業者在不同的場合（包括醫院、長期照護中心、日間照護中心及家庭） 直接為有需要的個人和家庭提供服務，滿足其心理、生理和社會方面的整體需求，從而使服務對象身心健康且愉悅地生活。需要指出的是，健康和社會照護技能作為基礎技能，具有通用性；其范疇主要包括被服務對象本人或家庭能夠理解和接受的照護措施，具備直接接觸和服務的特征，并不涉及有創傷、高風險、需要專業資質證照許可等要求的技能。 健康和社會照護的WSOS 分為“應知”和“應會”兩部分，包括6 個維度，每個維度賦予一定的比例以呈現其重要性[4］。 ①工作組織和管理能力（占5%）：即知道和理解相關的法律法規、最新實踐的標準及行業規范等； 在照護過程中遵守各項規章制度，做到有效的感染控制、職業防護等，保證客戶和自身的安全，促進職業的持續發展。②人際交往和溝通能力（占25%）：即知道和理解與客戶的關系及其重要性；在照護中與客戶建立良好互信的合作關系，保護其隱私，幫助客戶自我成長和實現自我價值，面對各種特殊的困難場景進行有效溝通，加強合作。③問題解決、改革和創新能力（占15%）：即理解不同的照護場景及類型，知道各種常見疾病或狀態引起健康問題的原因和應對方法；在照護過程中，能夠結合客戶的動態變化尋求靈活、恰當、創新的方法，為客戶解決健康相關問題。 ④評估客戶需求及做好照護計劃的能力（占10%）：即理解常見的健康問題特點及表現，知道如何通過評估了解健康需求，并據此做好照護計劃；在照護過程中，能夠準確評估客戶、其家人以及環境和情境，發現照護對象生理、心理和社會相關的健康需求，并擬定以人為中心的整體照護計劃。 ⑤向客戶提供健康管理和照護服務的能力（占35%）：即知道和理解各種健康問題的干預措施和管理方法；在照護過程中，能夠在本職業許可范疇內實施文化適應性的各項照護措施，包括健康參數測量、風險評估和預防、健康問題干預、緊急情況處置、營養和飲食照護、藥物管理、健康生活方式等。⑥服務效果評價的能力（占10%）：即理解客戶反饋的目的和重要意義，知道如何獲得客戶反饋的方法；在照護過程中，始終以客戶為中心，通過各種方式獲得照護的效果反饋，并不斷改進和提升。 此外，由于健康及社會照護的服務對象是“人”，這就要求從業者除需具備以上相關能力外，還要有較強的責任心、靈活性和自主性，以及用愛心和同理心去服務他人的能力等[4］。

1.4 健康和社會照護項目比賽的設置根據2019年比賽情況，該項目設4 個比賽日，力求為每位選手提供充分的展示機會，且設有家庭、醫院、長期照護中心、社區-日間照護場所4 個場景，選手需要在不同場景中識別出照護對象的病理性問題及潛在的生理、 心理和社會問題，并給予最好的照護。 每名選手需要完成10 個案例的照護技能展示，其中每個案例的照護程序包括：文字計劃部分（約20 min）、實際照護部分（與標準化病人配合，在模擬場景中實施，案例分別側重于溝通能力和動手能力，總時長45 min，含5 min 熟悉場地時間），以及制作健康教育海報或書寫反思報告部分 （時長45 min）。 在比賽過程中，各國派1 名專家組成3 人裁判組，觀察比賽并進行現場評分，同時將分數錄入大賽信息系統。 2019年共有19 名選手參加該項目的比賽，包括1 名中國選手。

2 我國參與世界技能大賽情況

隨著科技的發展及國家實力的增強，技能強國和技能成才已成為時代強音。習近平主席指出：勞動者素質對于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發展至關重要，要健全技能人才培訓、使用、評價、激勵制度，大力發展技工教育，大規模開展職業技能培訓，加快培養大批高素質勞動者和技術技能人才[5］。 隨著“健康中國戰略”的提出和實施，照護服務人才的需求更加突出，發展相應的技能人才成為服務地方經濟社會發展、 滿足城鄉群眾健康需求的重要途徑。 近年來，在護理行業標準、護士職業準入標準等基礎上，我國先后公布了養老護理員、家政服務員、育嬰員、保育員等職業標準，并于2020年正式發布了“健康照護師”這一新的職業，助力健康領域技能人才的培養[6］。 而技能大賽則是增加相關職業的社會影響力、 讓社會和人們更多地了解專業技能價值和重要性的一個有效途徑。通過參賽，更多健康相關專業學生和從業者可以獲得培訓的機會，并具備世界水平的健康和社會照護技能。同時，籌備和參加比賽也可以鼓勵和吸引更多的有志青年掌握高水平職業技能，為其職業生涯勾畫一幅清晰的發展前景藍圖[7-8］。 我國于2011年首次參加世界技能大賽，至今已參加5 屆，參賽項目和選手人數逐年增加（詳見表1），籌備工作也日益完善。 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牽頭成立世界技能大賽中國組委會，并設立相應的集訓基地，推動了大賽各項籌備工作的順利進行。 2019年我國首次參加健康和社會照護項目的比賽。籌備階段，大會組委會共設立了包括上海健康醫學院在內的5 個該項目中國集訓基地，并經過校園海選、市級及全國選拔賽、國家集訓等過程，最終選出1 名參賽選手。 2017年，上海獲得了2021年第46 屆世界技能大賽的舉辦權。 但是受到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影響，本次大賽擬延期至2022年10月舉辦。

表1 我國參加世界技能大賽情況一覽表

3 世界技能大賽健康和社會照護項目的組織實施特點

3.1 比賽機制全透明，相關文件公開討論大賽采用開放辦賽機制，要求比賽在大規模展覽廳進行，比賽場景可參觀、 全開放，以幫助年輕人了解未來職業的特征，幫助公眾理解各行業的要求和差異。 同時，大賽側重考核選手的能力，避免單純考核對相關知識的知曉情況，以及可能由于信息不對等造成的不公正；并通過具體機制確保比賽的透明、 公開。 ①比賽文件公開討論。在比賽籌備階段，大賽組委會于賽前1年左右開啟各國專家網絡交流平臺、成立專家組，共同討論和制訂比賽相關文件。②命題方式全公開。本賽項包括案例描述和任務，相關命題融合了各國健康領域發展趨勢。賽前專家組交流時，由各國提出草案并討論后形成初稿，且須于賽前4 個月公布，賽時可進行30%的修改。③評分形式共同討論。 比賽的評分標準由各國專家事先共同討論確定。比賽過程中，每名參賽選手均由3 人裁判小組共同打分，并進行公開討論。 客觀評分部分，依據國際實證指南評價選手是否做到，形成得分或者不得分的統一結果；主觀評分部分，由各位專家根據主觀判斷計分，以0~3 分分別表示低于、符合、符合且在某些方面高于行業標準及完全高于行業標準，并對專家的評分差異進行控制[4,9］。

3.2 比賽場景模擬現實，大量標準化病人參與比賽盡可能模擬真實場景，選擇賽項和任務時，側重于可考核、可展示的場景和任務，要求真實操作，不采納口述或假動作。 同時，比賽采取標準化病人配合機制，通過事先設定的腳本，標準化病人完全模擬真實客戶進行交流和互動。比賽不設置固定的流程或程序，完全模擬建立客戶關系、評估、發現問題、嘗試干預、評價效果的流程進行。 這樣的設計提供給各國選手充分展示的空間，也使比賽中呈現出不同國家、不同文化背景下解決健康相關問題的多元性，從而促進相互學習和交流；對于考核選手的真實照護能力、靈活機動性和創新能力，以及溝通教育能力、人文關懷能力等均提供了可能性。相關設置要求也對比賽的組織及評價方法提出了挑戰。就我國目前護理技能教育現狀而言，尚缺乏相對完善的標準化病人培訓和服務體系，且傳統的培訓及比賽更多側重于技術層面，參加世界技能大賽會帶給我們更多現實的困難與挑戰，也讓我們深入反思。

3.3 比賽內容綜合多元，體現文化兼容性針對來自世界各國的參賽選手，大賽僅設置基本評價原則，并不限定具體步驟、方法和流程，旨在充分展示各國選手多元的健康照護方式，體現比賽的文化兼容性。 同時，大賽考評內容涵蓋文書能力（包括書面計劃和反思報告書寫、海報制作）、溝通能力和動手能力等多個維度。實踐部分共45 min，從有效溝通建立良好合作關系，到評估客戶發現其健康問題、實施干預措施、靈活創新地解決問題，再到通過健康教育幫助客戶構建良好的生活方式、提升其自我管理能力，以及最后評價客戶體驗和效果，力求呈現較完整的照護過程。

4 世界技能大賽對我國護理職業技能人才培養的啟示

作為一個世界級別的賽事，世界技能大賽的機制、方法及實施過程對我國護理教育及管理、 護理職業技能發展均具有重要的借鑒指導意義。

4.1 借鑒大賽模式，突破傳統、創新發展客觀化、規范化、 標準化的比賽要求對于促進護理職業技能教育具有重要意義。根據《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關于開展職業技能競賽的精神，全國職業院校技能大賽自2008年啟動以來，每年舉辦，為促進護理職業技能的發展起到巨大推進作用，也積累了一定的辦賽經驗。目前，我國的護理技能大賽側重于以臨床案例為導向，包括病例分析（書面）和技能考核（操作）兩大部分，考核項目包括心肺復蘇技術、心電監測技術、靜脈輸液技術等，采用標準化病人（志愿者）或模擬人進行配合[10］。 但護理技能不僅包含操作和動手能力，還包括各種綜合能力，如人際溝通、疾病觀察和評估、健康教育指導、人文關懷能力等；而這些內涵往往難以形成固化或一成不變的描述。 針對相關綜合能力評價，可以借鑒世界技能大賽的做法，突破傳統模式，引入公開命題和公開討論機制，結合主觀和客觀標準，通過大量標準化病人參與的模擬真實案例促進靈活、創新的照護技能的發展[11-13］。 當然，這一環節尚面臨著巨大挑戰，如在具體的操作過程中如何保證比賽的公平公正、避免主觀偏倚，裁判組如何在靈活變化的過程中結合評價標準的原則達成共識并形成一致的評分結果等，均需要不斷探索和磨合。

4.2 拓展技能內涵，完善日常考核和評價機制職業技能的評價有多種方法，而WSOS 呈現的六大維度照護領域對于我國護理技能及專業發展具有重要借鑒意義。 縱觀我國護理技能大賽相關標準、護士核心技能的有關研究以及養老護理員、健康照護師職業標準等，可以發現，相關技能的描述均較為具體、注重細節，如清潔照護、飲食照護、排泄照護等，在護士核心技能中詳細羅列了基礎護理技術、 急救護理技術、基本專科護理技術和常用診療技術等[14］。 但橫向比較世界職業技能大賽標準中所強調的內涵，如人際交往和溝通能力、問題解決和改革創新能力，以及健康教育、評判性思維和反思能力等重要能力，則在我國相關護理標準中體現不足。 英國健康和社會照護技能培訓教材中也強調了溝通能力、尊重個人權利、滿足個人需求、確保環境和個人安全、團隊合作、多元文化照護能力等[15］。 由于護理的對象是“人”及其家庭，因此在不同的照護環境中，單純掌握標準化的操作技術是不夠的，固定的流程和方法也不是完全可行的，而更多需要基于原則的靈活應用。 大賽相關內容的設置為我們展示了職業能力評價標準及應用，值得護理教育和管理者學習和借鑒。 當然，在具體操作過程中，還需結合我國國情以及相關護理技能比賽的實踐經驗不斷創新，走出一條本土化道路，構建具備中國特色的照護技能標準和比賽機制，促進我國護理專業人員在世界舞臺展示和交流。

4.3 以賽促教，倒逼教學體系提升和改革世界技能大賽的賽項設置是世界行業及企業技術專家、 專業技術能手和職業院校專家的智慧結晶，比賽內容展現了當前健康相關職業技術技能的前沿，比賽要求體現了世界范圍內相關行業標準和崗位規范，涵蓋了實際工作的基本流程和所需的知識點、技能點，而這些都是培養學生職業技能的最佳切入點。因此，將相關職業技能標準融入日常教學和評價考核機制中，并進行相應的課程設置和教學改革，可能是從根本上提高護理人員職業技能水平的有效途徑[16］。 相關舉措對學校和教師也提出了更高要求和挑戰。在教學體系構建中，首先應重視實訓場所的建設，體現真實場景的模擬，避免刻板的示教室與真實環境的差異，并幫助學生盡快適應。 其次，教學模式的改革應避免單純側重于知識和技術的知曉和記憶，納入模擬案例教學、標準化病人配合以及以實證為基礎的照護實踐模式，側重培養學生以人為本、解決健康問題的能力，避免單純說教式的課堂模式，引入討論和評判性思維過程，提高學生的實踐應用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