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機動車準入管理制度特點及發展趨勢

李方生，胡友波，趙世佳

(1. 工業和信息化部裝備工業發展中心，北京 100846；2. 國家汽車質量監督檢驗中心(襄陽)，湖北，襄陽 441004)

歐盟作為汽車工業發源地，對汽車建立了一套嚴格的管理體系——型式批準制度。歐盟機動車型式批準制度作為世界最主要的機動車準入管理制度之一，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對其他國家機動車管理具有廣泛而深遠的影響。借鑒歐盟機動車型式批準制度的管理經驗，我國建立了機動車強制性產品認證制度，對機動車行業的管理具有重要意義。本文重點對歐盟機動車型式批準制度進行梳理，對準入管理制度的主要特點進行分析，同時對其未來的發展趨勢進行研究，為我國機動車行業管理提供參考。

1 歐盟機動車準入管理制度

歐盟對機動車實施統一的型式批準管理制度(Vehicle Type Approval)，只要取得某一成員國的型式批準，即可獲得歐盟范圍所有成員國的認可。歐洲型式批準涵蓋兩種法規體系：一種是以歐盟指令(EC Directive)為依據，針對整車車輛系統和零部件的批準體系，歐盟成員國內具有強制性；另一種是以聯合國歐洲經濟委員會WP29的汽車法規(ECE Regulation)為依據，針對車輛系統和零部件[1]。鑒于歐盟指令的型式批準體系覆蓋整車型式批準，且框架指令中大部分指令等效采用WP29的汽車法規(ECE Regulation)，僅適用于歐盟成員國內強制執行，下面著重對以歐盟指令為依據的歐盟機動車型式批準制度進行研究。

1.1 歐盟型式批準的框架指令

1.1.1 70/156/EEC

1970年，歐洲經濟共同體根據“羅馬條約”相關協定，頒布70/156/EEC關于協調各成員國就機動車及其掛車型式批準法律趨于一致的框架指令，建立了統一的車輛型式批準制度，改變了以往由歐洲經濟共同體各國政府依照本國法規標準進行機動車市場準入管理的情況。70/156/EEC指令對適用范圍、申請、審核、批準、證書格式內容、準入車輛注冊使用、生產一致性檢查、不符合處理、相關補救措施以及例外豁免等作出了規定，同時也明確車輛系統、部件和獨立技術單元型式批準所需滿足的技術指令，這些指令涉及車輛安全、排放等性能要求。指令由歐共體理事會批準，對全體成員國具有約束力，如果成員國相關法律與此不一致，成員國應予以修改或替代，保證與其一致[2]。

1.1.2 2007/46/EC

2007年，歐盟頒布2007/46/EC替代70/156/EEC指令，擴大了機動車型式批準的范圍，將車輛型式批準范圍從70/156/EEC的M1類車輛擴大至2007/46/EC的M、N和O類車輛，并允許使用聯合國歐洲經濟委員會汽車法規替代對應的歐盟指令，以促進機動車技術標準全球一體化[3]。

1.1.3 (EU)2018/858

2018年大眾排放門事件以后，歐盟對2007/46/EC指令進行評估[4]，對相關準入管理制度漏洞進行修補，頒布了歐盟(EU) 2018/858關于機動車輛及其掛車以及用于此類車輛的系統、部件和獨立技術單元的審批和市場監管法規，將車輛型式批準制度從歐盟指令升級為歐盟法規層級，于2020年9月1日起實施[5]。歐盟(EU) 2018/858延續了車輛型式批準的基本框架，對于具體技術要求未做重大變更，強化市場監管的相關條款，細化對技術服務機構、制造商及產品的監管措施，明確產品在市場上存在安全、環保隱患時應采取的措施，要求成員國加強對技術服務機構的評估和監控，以保證技術服務機構的組織和運行具有充分的獨立性和公正性，強化對企業生產一致性的保證能力及產品一致性的定期審核，并將在用車輛的合規性作為產品一致性驗證的一個重要部分。

1.2 歐盟型式批準相關方的職責

在歐盟機動車型式批準過程中，涉及到的相關方包括：型式批準機關、技術服務機構和制造商。它們分工明確，各自承擔不同的職責。

型式批準機關由歐盟成員國根據其國內相關法律確定，通常是負責車輛交通安全的政府主管部門，如德國交通部(KBA)、荷蘭交通部(RDW)等，它們具有唯一性。型式批準機關負責申請受理、審核和批準，頒發型式批準證書，以及對產品一致性進行監管，并向其他成員國通報其批準、變更或撤銷型式批準的相關信息，協調歐盟機動車型式批準的相關事宜。

技術服務機構由型式批準機關認定，一個成員國內可以有多個技術服務機構，如德國，技術機構包括TUV Rheinland、TUV NORD、TUV SUD等，同時一個技術服務機構可以獲得多個型式批準機關的認定。技術服務機構依據型式批準機關的授權，負責產品檢驗檢測，評價產品是否符合相關技術法規的要求，接受型式批準機關的委托，進行初始工廠審查和產品一致性監督檢驗。

制造商負責提供檢驗的樣品和相關技術文件，并確保樣品檢測符合相關技術法規的要求，保證產品的標準符合性和生產一致性，為每一輛機動車簽發符合性證書(COC證書)，接受型式批準機關的監督管理。

1.3 歐盟型式批準的基本流程

制造商按照(EU) 2018/858的規定，向型式批準機關提出申請，委托技術服務機構進行檢測，提交相關的技術文件、檢測報告等資料。制造商也可以先將技術文件等資料給技術服務機構，技術服務機構連同檢測報告一并提交至型式批準機關，由型式批準機關進行審核批準。型式批準機關委派專家對制造商進行初始工廠審查，若工廠通過ISO9000體系認證，提交相應的體系文件等資料，初始工廠現場審查可以免除。初始工廠審查和提交的技術文件、檢測報告等資料都符合要求后，型式批準機關向申請人頒發認證證書[6]。

圖1 歐盟車輛型式批準的基本流程

1.4 歐盟型式批準證書

歐盟型式批準證書包括整車型式認證(Whole Vehicle Type Approval，WVTA)證書和系統、部件及獨立技術單元證書。在獲得框架指令所要求的全部系統、部件及獨立技術單元證書后，可以申請WVTA證書。(EU) 2018/858對WVTA證書設定有效期，M1和N1類車輛的WVTA證書為7年，其他類型車輛的WVTA證書為10年，如WVTA證書到期則需要重新確認該車型是否滿足最新法規要求，重新申請WVTA證書。在證書有效期內，型式批準機關通過定期或不定期對生產工廠和產品實施監督檢查和一致性核查來保證型式批準證書的有效性。

歐盟各個成員國依據歐盟指令頒發的證書都帶有一個小寫e，后有一阿拉伯數字，外圈用一長方形框起來，其阿拉伯數字代表發證國家，一般稱之為小e認證。各成員國的型式批準證書有相應的編號，詳見表1[7]。

表1 各成員國型式批準證書相應編號

1.5 英國脫歐對英國型式批準證書的影響

根據《里斯本條約》第50條(The Treaty of Lisbon， Article 50)規定，如果成員國確認脫離歐盟，歐洲理事會應在兩年時間內和該國就“脫歐”后關系變動達成協議，并提交歐洲議會批準[8]。按照此條約的規定，英國脫離歐盟后，英國政府主管部門英國車輛認證局(VCA)已簽發的型式批準證書仍有兩年的協商期，在此期間，其他歐盟成員國仍需無條件地認可已簽發證書的有效性。

2 歐盟機動車準入管理制度主要特點

2.1 型式批準制度具有強制性

歐盟采用型式批準管理制度，在歐盟27個成員國范圍內強制實施，每個成員國都需指定一個政府主管部門審核頒發型式批準證書，而且必須將其對整車、系統、零部件進行的批準、拒絕批準或撤回的證書副本傳送到其他成員國的主管部門。某一機動車只要通過歐盟某個成員國的準入，在證書有效期內，其他歐盟成員國都必須強制予以承認，無需再進行其他型式批準，各成員國都應相互認可批準證書。此外，對于頒布的歐盟(EU) 2018/858法規，采用“法規”替代了此前的“指令”，具有更強的強制性約束力，成員國無需轉化為本國立法而必須強制執行。

2.2 準入管理要求公開透明

歐盟機動車準入管理按照統一的框架指令和技術標準要求，由成員國政府主管部門進行監督和批準，獨立技術服務機構實施檢測，進行產品一致性評價和判定，在最大程度上保證第三方的公正性地位。本著公開透明的原則，每個成員國都可以參與歐盟法規的制修訂，而且相關的法規和技術要求都在歐盟官網上進行發布，針對所有的機動車產品采用相同技術法規體系，實施統一的技術標準和準入要求，不構成技術性貿易壁壘或隱形條款，被認為是世界上最為公開透明的準入管理制度之一，在歐盟范圍內取得一致的認可度，在全球范圍也具有廣泛而深遠的影響。

2.3 重視安全環保準入管理

歐盟在推出機動車型式批準管理制度的初期，首要關注的是車輛安全性，此外就是污染物排放和能源消耗。

在安全方面，歐洲議會和理事會于2019年11月27日頒布（EU）2019/2144法規，涉及機動車輛的安全準入管理要求，提出了新的強制性安全特性，包括[9]：對于乘用車、廂式貨車、卡車和公共汽車，警告駕駛員困倦和分心、智能速度輔助、帶攝像頭或傳感器的倒車安全以及發生事故時的數據記錄儀；對于乘用車和廂式貨車，車道保持輔助、自動緊急制動和碰撞時行人的頭部撞擊區域擴大；對于卡車和公共汽車，駕駛員前方視野及消除盲點改善，以及在車輛的正、側面感應和警告行人的系統。從2022年7月6日起，除了卡車和公共汽車的直接視野以及乘用車和廂型貨車擴大的頭部撞擊區域之外，新的安全特性要求將強制性實施。對于機動車自動緊急呼叫E-call系統，該系統有助于提高道路安全，每年可挽救數百人生命。法規要求從2018年3月31日起，汽車制造商必須在所有新的機動車上安裝該系統[10]。

在環保方面，歐盟非常重視空氣污染、電磁波污染、溫室氣體排放等諸多環境問題。針對輕型車輛、重型車輛和非道路移動機械車輛，輕型和重型車輛已經引入了約束性排放限值，農林拖拉機等非道路移動機械車輛的環境要求也將納入未來法規中。歐盟頒布限制CO2排放的法規，還啟動分階段逐步降低CO2排放的項目，為制造商設定逐漸嚴格的排放目標，不斷降低閾值。歐洲議會和理事會發布（EU）2019/631法規，要求從2021年起，制造商所有新登記乘用車的CO2排放平均值需低于95 g/km，2025年、2030年分別在2021年的基礎上再下降15%、37.5%[11]。歐盟委員會每年都會記錄制造商CO2排放數據，對超過限額的制造商進行處罰，同時，通過收集大量的CO2數據，進行綜合分析，制定下一階段更為科學合理的CO2排放標準[12]。

在電動汽車方面，歐盟2017年10月推出歐洲電池聯盟，從2025年起，歐洲每年可占領高達2 500億歐元的電池市場，僅滿足歐盟的需求就至少需要10到20個“超級工廠”(大型電池生產設施)[13]。歐盟制定了電池戰略行動計劃，在歐洲開發創新、可持續和具有競爭力的電池“生態系統”，促進高性能電池的生產和使用，并在整個價值鏈中設定可持續性基準，如圖2所示。該計劃旨在確保從歐盟以外資源豐富的國家獲取電池原材料的機會，并促進獲取歐洲原材料來源的便利，以及通過電池循環利用來獲取次級原材料；支持規模化的歐洲電池組制造以及歐洲完整的價值鏈，在整個價值鏈中培養和加強高技能的勞動力[14]。此外，歐盟計劃在歐盟框架內引入碳足跡和盡職調查措施，歐盟委員會計劃制定一項強制性法規，其中包括使用可靠來源的電池生產材料，可回收材料的最低含量、性能、耐久性、標簽和碳足跡，以及制定和遵守的電池收集和回收目標。擬議法規規定，投放到歐盟市場的電池產品在整個生命周期中應該可持續、高性能、安全，包括使用在不侵犯人權的情況下獲得的生產材料以及對環境影響最小的材料。從2024年7月1日起，進入歐洲市場的電動汽車電池的制造商和供應商必須提供碳足跡聲明。從2026年1月初開始，電池生產廠商必須按照碳強度性能類別對其產品進行標記，而最大碳足跡閾值將在2027年7月1日前出臺。

圖2 電池生態系統圖[14]

2.4 生產一致性控制監管嚴格

歐盟對生產企業和機動車產品進行生產一致性控制和監管。對于機動車產品而言，所有生產的機動車性能都要與檢測樣品保持一致，確保獲得歐盟型式批準的車輛性能都應該保持產品一致性和標準的符合性。對于企業而言，型式批準要求對企業生產能力進行工廠審查，須嚴格做好生產一致性控制，生產部門在生產過程中應該注重生產細節，嚴格執行標準工藝文件，遵守工藝流程，全面提升生產質量。在體系管理方面，制訂并執行嚴格質量控制管理體系，對零部件質量和生產過程加以控制，制訂相關質量檢驗、過程控制文件和記錄表單等，加強品質檢驗環節管理，對品質管理實行標準化監控。

(EU) 2018/858對生產一致性監管提出了要求。(EU) 2018/858升級為歐盟法規后，賦予型式批準機關審查監管權，如果制造商和技術服務機構不遵守型式批準規定，可以處以民事罰款。在該處罰制度中，所有罪行均適用民事罪行，對每個違規車輛、系統、部件或獨立技術單元的行政處罰最高為30 000歐元，對于較嚴重的犯罪，執法機關可采取刑事處罰。

3 歐洲機動車準入管理制度發展趨勢

3.1 準入管理的要求不斷加嚴

歐盟對機動車準入管理較為嚴格，準入的門檻較高，尤其是(EU) 2018/858提出了更高的新要求。對于型式批準機關而言，至少每3年對制造商進行1次生產一致性審查，檢查制造商型式批準證書的有效性；對技術服務機構加強監督，可以限制/暫停/撤銷技術服務機構的授權；型式批準機關之間開展同行互審，確保相關規則在整個歐盟得到嚴格執行。對于技術服務機構而言，須接受兩個其他型式批準機關會同歐盟委員會代表進行的聯合審查。對于制造商而言，須接受更嚴格的市場監督，接受統一尺度的生產一致性審查。隨著型式批準機關同行互審和技術服務機構聯合審查制度的推行，制造商無論選擇哪家型式批準機關，都將面臨同樣更加嚴格的準入要求。

歐盟將會加強事中事后監管，加大市場監督抽查力度，強化制造商的主體責任，更加明確技術服務機構和型式批準機關的職責和權力約束，以體現更加公平、公正、透明的準入原則，結合新技術、新標準的實施，增強技術創新能力，提升機動車產品準入管理水平。

3.2 新技術促進標準體系更加完善

為了能夠在未來發展中應對更加復雜的環境，歐盟標準不斷更新迭代，提出很多新的技術方案，其中包括：控制有害氣體及顆粒物的技術方案(包括對CO、CO2、NOx等溫室氣體及PM10的控制)、新診斷儀(用以檢查污染凈化裝置的故障)的開發、改進發動機性能和效率、高壓噴射柴油發動機的開發和應用等，這些新技術方案是根據歐盟政策提出，旨在通過技術更新手段，不斷提高和改進車輛的性能。此外，歐盟不斷開展新技術研究，積極推進技術標準要求的制訂和更新，如智能輔助、酒精鎖、低頭提醒、注意力偵測、緊急制動信號、倒車偵測等。2020年6月，聯合國歐洲經濟委員會WP29召開會議通過了自動車道保持系統(ALKS)法規，將作為UNECE R157法規生效，但只適用于M1類車輛，且僅限于車速不超過60 km/h的條件下應用，與歐盟(EU) 2019/2144對緊急車道保持系統(ELKS)的要求不協調，無法等效采用。歐盟積極推進車道保持系統法規的制修訂，近期發布了ELKS歐盟法規草案，作為通用安全法規(EU) 2019/2144的支持性實施規則，并要求從2022年7月開始，新申請準入的車型將需要滿足歐盟ELKS法規要求。未來，歐盟將不斷加強標準體系建設，實施更加嚴格的立法，不斷完善安全環保等方面的要求，進一步建立健全標準法規體系。

3.3 積極推進自動駕駛準入管理

歐盟通過不同的法規和戰略積極推進自動駕駛準入的管理。歐盟（EU）2019/2144法規針對自動駕駛提出了六個方面的要求：識別能力、縱向側向運動控制、人機交互、事件記錄儀EDR、編隊行駛網絡安全。其中針對網絡安全，歐盟會直接采納聯合國世界車輛法規協調論壇(WP.29)于2020年6月發布的UN R155網絡安全法規，該法規規定了OEM需要滿足的網絡安全強制法律法規要求，OEM廠商必須在2022年7月之前確保所有新車型合規，才能通過車型認證；對于所有存量車型而言，OEM廠商必須在2024年7月之前保證所有車型的合規以滿足車型認證要求。2018年5月17日，歐盟提出了自動化和互聯出行系統的戰略，旨在使歐盟成為世界領導者。該戰略著眼于道路使用者之間的新合作水平，這有可能為整個出行系統帶來巨大利益。在此基礎上，歐盟制定了批準自動駕駛汽車豁免程序的準則，以協調歐盟對自動駕駛汽車的批準豁免程序[15]。

歐盟對自動駕駛未來的發展提出了標準體系建設的規劃，通過標準體系的建設促進準入管理的發展。2020年歐盟計劃初步建立能夠支撐駕駛輔助及低級別自動駕駛的智能網聯機動車標準體系，計劃制定30項以上智能網聯機動車重點標準，涵蓋功能安全、信息安全、人機界面等通用技術以及信息感知與交互、決策預警、輔助控制等核心功能相關的技術要求和試驗方法，促進智能化產品的全面普及與網聯化技術的逐步應用。到2025年，計劃要系統形成能夠支撐高級別自動駕駛的智能網聯機動車標準體系，制定100項以上智能網聯機動車標準，涵蓋智能化自動控制，網聯化協同決策技術以及典型場景下自動駕駛功能與性能相關的技術要求和評價方法，促進智能網聯機動車“智能化+網聯化”融合發展以及技術和產品的全面推廣普及。